第31章 (31)
,等等!她又回過頭去,這......這厮不是離開邺城回懷州了嗎?!他今天穿的還算正常,一襲玄色的長袍映襯着他潔白的皮膚,分外搶眼,這個樣子看着就順眼多了嘛。
再說那盒子裏的玉石,再怎麽看也是稀奇,就算不是行家,也知道這東西價值不菲,就連皇上都拿在手裏把玩了許久。
“當年引得一場波瀾的和氏璧。”那個聲線悠揚的男子說道,不等皇上讓他坐下,就自己尋找着空,最後在延宗身邊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高湛笑笑:“是個寶貝,阿緯,你自己好好收着吧。”
阿緯點頭,小心翼翼地将那和氏璧放回盒子。
那家夥真是離不開他那把白蒲扇,這會兒功夫又取出來,在手裏搖擺着。
許是換了衣服的緣故,小安開始還沒認出他來,只管自己抱着一個大桃子啃,一看見那把扇子,便興奮地手舞足蹈,小手指着他:“混包子!混包子!”小腿還在下面踢蹬着。
高恪朝着那個方向眨眨眼睛,算是給小安個回應了,這個樣子不經意給幾個小宮女看了去,小宮女的臉上立馬紅成一片。
“喲,我說安德王爺,人緣不怎麽樣啊,這麽多人都沒人願意做你邊上。”他壓低聲音,挑事兒般同延宗低語了一句。
“我說你這個不男不女,嘴巴怎麽也是這麽賤呢。”延宗雖然嘴上這樣說,其實心裏并不是很讨厭高恪,這家夥嘴賤歸嘴賤,怪胎歸怪胎,但絕對不是那種小人,有時候還蠻講義氣的。
高恪一只胳膊搭在延宗的肩膀上,樣子很是妖嬈:“你們兄弟幾個人,就沒一個知道感恩的。”
延宗趕緊把他手打下去:“怎麽感恩,上次的事情你确實幫了我們,可是最後還不是仁威給擺平了。”說着朝仁威坐的地方努了努嘴。
其實高恪想說的不是這件事,而是幫孝琬瞞過了造反的事情,這罪名定下來可就是欺君之罪啊。可是看樣子,延宗似乎并不知道這件事,便不再提,“好歹也是并肩做過戰的,就不能客氣點。”
“得了吧。跟你并肩作戰,一輩子都忘不了的恥辱啊。”延宗也是個嘴巴不饒人的家夥。
高湛順着這個方向看了一眼,心裏有些不痛快。懷戎王本來就是皇上暗自培養的一支力量,一直以來就是單獨跟皇上聯系,雖然沒有明說過不準同大臣有過密的交往,不過這早就是一直以來墨守的成規。又想起那晚仁威回來說有一個粉衣服的大哥哥也在裏面,便對上了號,難不成,這懷戎王同他們兄弟還有什麽交情?
“懷戎王,你來的這麽晚,朕可要罰你幾杯酒。”說着,便端起面前的杯子,“這樣,我一杯,你三杯,如何?”
高恪頭大,就他那小酒量真是拿不出門去,可是皇上都開口了,又不能博了他的面子,再說,這麽多人看着,自己的臉面也是重要的很啊。
不慌不慢的站起來:“皇上都說了,做臣子的哪有不從的道理。”
起初他們都覺得懷戎王這號人物酒量一定很好,所以也就都沒有放在心上,繼續喝酒的喝酒,說話的說話。着實沒想到這厮在喝酒上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水貨。三杯酒下肚,臉上就通紅通紅的不說,端杯子的手都開始晃晃悠悠的了。
皇上那邊興致好像高的很,依舊一杯杯端酒喝着,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大殿上越來越安靜,孝珩他們幾個看着高恪往下灌酒的樣子,眼睛不禁就濕潤了,大哥,當初,也是這個樣子吧......
長恭灌了自己幾杯酒,看着高恪的方向,喘氣聲越來越大,一雙眼睛也是通紅通紅的。
子萱知道他們兄弟幾個現在心裏都不是個滋味,看看高湛,心裏越發覺得厭惡,眼看長恭就要作勢站起來,子萱一把把他摁下。
幾步跨過去,一巴掌就把高恪手裏的杯子打翻了。白玉杯應聲落地,蘇愛了個粉碎。
高恪呆住,孝珩他們也呆住,就連高湛也是愣了一下。
她轉過頭,眼神沒有絲毫避諱地看着高湛:“皇上,河南王的事情你是不是還沒做夠?”
小安看到娘親這幅樣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啃着手指看着兩個人。
子萱走過去,也不顧衆人詫異的眼神,從高湛懷裏拎起小安就要往外走。
“啪”身後又是白玉酒杯碎掉的聲音,她頭也不回,如今已經是這樣了,大不了你就殺了我。
“我告訴你,你今天再往前走一步,他們兄弟幾個人就都得給你陪葬!”高湛說出這話的時候心裏驀然就沒了底氣,連他自己都不曉的這話是不是真的。
腳步還是在這一瞬間收住,她不回頭,眼裏含了淚,緊緊抱着小安。
恰恰是看着她站住的一瞬間,高湛的心裏一下子難受的厲害,有些時候放肆是因為去信任一個人,比如仁威,有些時候聽話反倒是一種傷害。
“你憑什麽打翻了懷戎王的杯子?我不過罰他幾杯酒,你牽扯出孝瑜來幹什麽?”并不是一個君主的口氣,倒像是在訓斥自己家的孩子一般。
“罰酒?”她轉過身,一手抱着小安,一手指着高恪,鼻子不争氣地發酸:“你看看他那副樣子,再罰下去估計就是殺人了。”
高恪站在那裏,一副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樣子,子萱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身子往前一傾,開始吐起來。
“你為什麽不讓我提大哥,皇上,你分明就是心虛!”她想反正說也是說了,索性就說個痛快,“你還講賞罰,你根本就是從來都不會賞罰!”
高湛撐着桌子的手已經骨節發白,整個身體也是在微微發抖,仁威見了,要伸手拉他父皇的衣角,結果被他母後扯住,示意他不要管。
良久,才聽到他已經微微有些發顫的動靜:“好,子萱,我今天就讓你看看九叔到底會不會賞罰。來人,把這裏都給我收拾出來!”又轉頭向身邊的人吩咐了一句。
子萱也是賭上氣了,反倒心安理得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能怎麽樣。
大殿上突然就奏響了古琴的聲音,緊跟着,二十個蒙着面的舞姬步伐輕盈地上來,站在了大殿中央,輕紗蒙面,身姿翩翩,就有那麽幾個特別沒出息的大臣看得眼睛都直了。
“哼。”延宗坐在那裏不服氣地輕哼,“就這舞跳得,還沒有‘不男不女’一半好呢。”他自己小聲嘟囔着,仿佛一下子就跟高恪統一了戰線。
“嗯......你這不也是會誇獎人的嘛。”趴在長案上的高恪嘟囔了一句,不經意地,唇角向上勾了勾。
這可下了延宗一大跳,這家夥不是醉了嗎,剛才......剛才分明是......媽的,這個禍害,子萱姐姐都跟皇上鬧成這樣了,他還有心在這裏找樂子!真想現在就站起來揭發他,唉,現在這個局勢他們可是一條船上的,何況,真揭發了他,估計這家夥就真的見不着明天的太陽了,這才忍了下來,看看九叔到底想幹什麽。
149 新人笑語怨秋風(18)
149 新人笑語怨秋風(18)
說實在的,那二十個舞姬的舞跳得确實是不錯,就連孝珩看了也微微點頭,就在這一支舞跳過之後,二十個舞姬本來是要退下去的,結果皇上發話了——
“都站在那裏,把面紗摘下來。”他聲音冷冷地命令道,眼睛裏依舊帶着剛才的愠怒。
面紗下一張張臉長得也真是精致,不能說風華絕代,也各個都是絕色傾城。
子萱從坐下的那一刻起心裏就沒踏實了,這會兒看完了這支舞,心裏還在犯別扭,不知道高湛這次又想幹什麽。
“你們都看看,這二十個人倒是怎麽樣?”他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大殿,問道。
“好!好......”
“真是太美了......”
......不斷有人應和着,雖說不知道皇上想幹什麽,但到底馬屁是要拍的。
“長恭。”突然話鋒一轉,“你認為呢?”
趴在長案上的高恪弓着背,腦袋往前動了一下,做了一個作嘔的動作,只有在延宗的方向能看見這家夥嘴角挂着的壞笑。
長恭站起來,心裏納悶:“很美。”他并不擡眼,樣子倒像是早朝上向皇上禀報政事一般。
坐在那裏的高湛點點頭,自己喝了一杯酒:“既是這樣,朕就都賞給你了,是收房做妾還是留作家伎你就自己看着辦吧。”末了又補了一句“免得你的妃子說朕不會賞罰。”像是賭氣一般。
“嗡”地一聲,腦子仿佛炸開了一般,萬沒料到,皇上居然會來這麽一手,一時不知道該如何答複。
倒是那些閑的肉疼的大臣們,開始在那裏感慨蘭陵王好福氣,還不快謝恩之類的。更有那麽幾個還暗暗在心裏眼紅,多麽好的女人啊,怎麽自己就沒這個豔福。
長恭略略回了回神:“皇上,洛陽那一戰已經賞了不少東西,她自小性子就這樣,您不要同她生氣。”這麽一說,反倒是像護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這些美人不是因為洛陽那一戰賞給你的,而是從文宣皇帝開始,你就給整個大齊國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些,你都受得起。”他的臉上帶着不容抗拒的神色,仿佛面前站得不是活生生的美人,而是一堆金銀細軟一般,說送就送,不帶一丁點的舍不得。“至于你的王妃......我何時跟她真生過氣。”這句話還帶了那麽點人情味,他喝了一口酒眼睛看向其他地方。
長恭為難,一雙清朗的劍眉眉心壓得低低的,怪是為難情的看着子萱。
被他這麽一看,子萱心裏更是沒底兒,剛剛一番大鬧,說九叔不懂賞罰,這回好了,一下子賞了你夫君二十個美妾,這可如何是好。
“你看我幹什麽?!”心裏微微還是泛起了一陣酸,低低啐了一句。
“怎麽,長恭,難道你連皇叔送的都敢拒絕?”眼簾低垂,手裏依舊擺弄着白玉杯,語氣裏帶了幾分半是疑問,半是威脅的味道。
長恭支吾着,這二十個人要是回去,蘭陵王府就不能呆了!
“九叔給你,你接着就是了,別老看着我!”子萱看長恭在那裏發呆,不知道他是在那裏想對策,全然以為是他怕自己生氣之類的。心道,不就二十個美人嗎,收着就收着,回了蘭陵王府,統統給我當丫頭使!現在所有的人都往這邊看着,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自己平日裏在家裏多霸道一般,自己想了想,好像也确實是這個樣子......
長恭被她這麽一說,臉上微微有些尴尬。小安那個傻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看見娘親剛才和‘九牙牙’吵了起來,臉色都不好看,但是剛才看了一場舞,心裏便樂和起來,一直到現在兩只小手還在揮舞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皇叔的好意長恭不敢拒絕......”他先是微微躬了一下身子,表示謝恩,心裏想着這件事怎麽說才能說圓了,如果真全都收下,估計明天他就得有了死的心,況且,這名聲也是要緊的東西,‘好色’這一條最是擔不起了;一個不收有着實博了皇上的面子,皇上愛面子是歷朝歷代比律法還變不得的事情,“只是這麽多美人,長恭着實消受不起,萬一厚此薄彼,惹了麻煩不說,也是沒有辦法給皇叔交代。”他瞟了一眼那些美人,一副精挑細選的樣子,其實是在找一個面相好的,至少回去少給自己惹些麻煩......
可是這二十個美人各個低着腦袋,根本看不清哪個面向好,就随手指了一個腦袋低得最低的:“就留下那個吧,我看着也是順眼。”
這回其他人可熱鬧了,在底下竊竊私語。
“誰說蘭陵王爺不好色的,你看,這不也得挑挑揀揀的選了一個嗎?”
“王爺那是聰明,都收了,胃口那麽大,還不得招皇上忌憚。”
“我看這王爺就是怕王妃,你們沒有瞧見剛才他一直看着自己妃子的臉色的。”
......
就說這些酒囊飯袋每個正經的,真是到了讓他們出主意的時候,一個個就噤聲裝啞巴了。子萱心裏生氣,高長恭,你行啊,還挑挑選選的,感情是嫌棄她們長得不夠漂亮啊,氣得她差點沒拿起手裏的酒杯子給小安喝下去......
高湛神色愣了一下,接着就大笑起來,本來還以為長恭會義正言辭地拒絕的,沒想到這個孩子還不是那麽死板:“蘭陵王原來是有自己的看法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帶着一種‘人不好色枉少年’的味道,“好,就依你。”他的手指向長恭要留下的舞姬,“你叫什麽名字?”
那個美人許久才反應過來,擡起臉來,看了長恭一眼,又慌忙低下頭去:“素畫。”小聲回答道,她自小就是個舞姬,沒有正式的名姓,來了皇宮一呆就是十年。
“坐到王爺那裏去吧,以後蘭陵王府就是你的家了。”高湛看也不看她一眼,淡淡說道,又擺擺手示意其他舞姬退下去。
子萱一聽,抱着小安就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長恭很是自然地也跟着挪了挪,最後硬是從另一側騰出一個人的位置。
素畫臉上有幾分尴尬,,還是從長恭身邊坐了下來,子萱用眼角瞟了她一眼,奇怪,這個美人臉上好像并不高興,難道,長恭不對她胃口?轉念一想以後回去就突然多出這麽一號人物來,心裏還是有一些不痛快。
那邊‘醉倒’的高恪,大概是因為老趴着,多少有些不舒服,便一次次作了“嘔吐”的樣子,變化着花樣。延宗知道這家夥是在裝樣子,便趁着給他拍背的時候下了猛勁,拍的高恪都想站起來揍他一頓。
散席的時候,高恪還晃晃悠悠過去,時不時還要摔幾個“踉跄”,延宗在他後面拎着他的衣服領子,揪得一點也不客氣,好不容易走到長恭他們面前,又要裝作摔倒的樣子,結果延宗手上一下子送了勁,這家夥啪叽就摔在地上,摔得結結實實地疼,心裏暗暗咒罵延宗死胖子。
“多謝......多謝王妃......嗯......救命之恩......”自己揉了揉眼睛,擡起臉來的時候,那雙妖媚的眼睛裏一下子多了幾分懵懂之色,反倒是更加勾人。
因為長恭抱着小安的緣故,延宗又沒有要扶他起來的意思。子萱只能蹲下身子想把他拉扯起來,結果拽他的一瞬間就後悔了,這家夥分明就是接着她拉他的姿勢,順勢自己站起來的,心裏莫名地一驚,還未反應過來,那家夥就“醉醺醺”的趴在自己身上,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王妃真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女人,難怪王爺寶貝地要命。”接着又是一陣糊裏糊塗的話。
因為剛才那麽一番折騰,他的頭發此時有些亂,前面長長的劉海遮住了臉,根本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剛才同子萱說的話也是壓低了聲音,只有她一個人可以聽見,這個時候子萱才知道被這家夥耍了,不等她把他推開——
一只手已經把高恪從子萱身上扯下來,長恭黑着臉看着高恪,一副随時都能宰了他的樣子。
“我說王爺......你真是......真是的......這麽多年還是......還是這麽美。”他就是個無賴,調戲人,不分男女,難怪延宗整天叫他‘不男不女’。
長恭用手支着他,一雙桃花眼裏充滿了敵意,他勾了勾唇角,湊到高恪耳邊:“你最好老實一些,怪胎,要是我現在告訴皇上你裝醉,你就等着被淩遲吧。”
長發下,那雙微微有些上挑眼睛明顯微微怔了一下,這個家夥,是怎麽看透的?接着果然老實了許多,嘴上卻還是一副醉醺醺的樣子:“王爺......王爺......又拿我說笑。”身子很是自然地一轉,延宗沒有防備,這厮一下子就趴在自己身上......心裏剛剛慶幸好在這家夥不是很沉,要是同四哥那樣,瘦啦吧唧身上還結實的話,這一下子下來,還不把人砸個半死?
下一秒他就後悔了,高恪剛剛是故意沒有用力,這會兒身子一下子放松下來,結結實實地靠在延宗身上,壓得延宗可是不輕快:“你個死‘不男不女’,能不能輕點?”低低地罵道。
“死胖子幫個忙,先把我弄出皇宮再說。”他給延宗使了個顏色,“皇上可是都看着呢,我可不想這麽早就跟我家老東西去見面。”說話依然是一副不着調的樣子。
延宗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可是如果不把這厮擡出去,要麽就得扔在大殿上讓他裝一晚,要麽就是等着被皇上以欺君的罪名給處死吧,四哥他們也沒有要管這家夥的樣子,算了算了,就當行俠仗義了,延宗一臉認倒黴的樣子架着他。
150 新人笑語怨秋風(19)
150 新人笑語怨秋風(19)
高恪一出了西華門就死皮賴臉地爬上長恭的馬車,死活不肯下來,沒辦法,這個樣子只能先把他帶回蘭陵王府了,又因為素畫在的原因,長恭和子萱也不好戳穿他。
倒是小安,趴在他身上,一邊捏着他的臉一邊“混包子,混包子”叫的樂呵。高恪心裏那個難過啊,心道這個小東西,等我“醒過來”,看我不都還回來!”
剩下的三個人坐在馬車上也不說話,這就讓小安更是悶得慌,索性一屁股坐在那裏,進入她跟“混包子”的“單向對話”狀态......
月色有些寂寥,夜風裏已經有了一絲春天的氣息,泥土裏夾雜着淡淡的青草香氣。
素畫一直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樣子,她聽說過蘭陵王爺,只知道是個骁勇善戰的美男子,其他的一無所知,心裏便覺得有些膽怯,至于王妃,看上去倒不是胡攪蠻纏的人,但也不是很容易親近的人。如今又無端出來這麽一號人物——她嫌棄地看看腳底下趴在那裏的男子,說實在的,如果單從長相上講,英氣不比蘭陵王,妖嬈卻是勝他三分,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只是聽着小郡主好像嘟嚕着叫他“混包子”。
這種詭異的氣氛終于在馬車停下的一瞬間打破,高恪那個沒皮沒臉的,這回又逮住了素畫,素畫膽子小,不敢得罪他,便死扛着拉他下馬車,最後幸虧長恭搭了把手。結果把他從馬車上一拉下來便扔到地上,大有讓他今晚睡在蘭陵王府門外的意思。
“美人,不要走啊......”他故作了一副睡眼惺忪的狀态,拖着素畫的裙擺。
子萱冷眼瞧着他,吩咐漪蓮叫幾個人把他扔在蘭陵王府的後院裏,還加了一句:“再怎麽說,扔到後面的院子裏不會被野狗啃了去。”
高恪根本沒有放在心上,以他對子萱的“了解”,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蘭陵王妃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嘛!萬沒想到,他趴在後院裏一直快要等到了子時也沒有人去管他......
漪蓮按照長恭的吩咐,收拾出一間房子給素畫住,素畫卻要跟漪蓮住在一起就行,寄人籬下的日子過慣了,只要清淨就好,蘭陵王爺,那麽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只是看着就好了,可是......她皺眉,似是有一件愁苦的事情不知道怎麽解決是好。
“你是皇上賞給王爺的人,到了府上我們不能委屈了你。”子萱面無表情地說道,“再說這裏以前是襄城王爺的府院,漪蓮一直住在這裏,也不見得喜歡有人打擾她。”
素畫點點頭:“襄城王爺,我知道的。”心裏暗暗感慨,難怪覺得這府院比皇宮還要精致幾分,襄城王爺,那個被說成是不食人間煙火又早早病逝的王爺?
即便是一間不住人的房子,屋檐房角之處也都是講究地很,素畫在心裏暗暗感慨,這襄城王爺,到底得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才有的這番心思。
長恭因為今天一系列的事情,心裏本來就不痛快,脫下衣袍來本想早一些休息的,發現子萱站在那裏皺着眉頭,似乎有什麽糾結的事情。
他走過來,從後面抱住她:“子萱,你怎麽了?”見她不說話,又扳過她的身子看着她,“因為素畫?”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別放在心上,皇上不是自己都說了嗎,當家伎還是妾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又素來心小,這裏呀,裝不下別人了。”說着,牽起子萱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子萱擡眼看她,眼睛裏是一副認真的神情:“長恭,她也是個女人,皇上把她賞給了你,可是,你答應帶她回來的那一刻,就應該明白,她這一生都要在跟蘭陵王府脫不了關系了。”
桃花眼悠地神色暗淡:“子萱,你同我,想說什麽?”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一般:“長恭,你......還是把她收做妾室吧......”說完,心裏就一陣難受,其實說什麽都是借口罷了,長恭啊,你只想到宴會上不能博了皇上的面子,就不曾想過把皇上送的女人當家伎一樣是件打皇上耳光的事情?她不想長恭有一絲一毫的把柄握在九叔手裏,與其那樣,還不如讓她獨自心裏難受。
握着她的手慢慢松開:“子萱,你難道不知道,我給你的東西,都是不能分與其他人的?”眼底全然是一片失落,仿佛是一件捧在手裏至若珍寶的東西卻一下子被最心愛的人打翻了。
聽了這話,子萱自然也是心疼,她明明清楚自己的話對長恭的傷害可能要比他身上那些傷口還要來得厲害,可是,長恭,若這傷害能讓你沒有生死之憂,我寧願來做這件事情:“有什麽能不能分的,我們也不過是凡人,邺城裏哪個王爺不是三妻四妾,長恭,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這也不......”她說這些話,眼睛并不瞧着長恭。
“夠了。”他打斷她,語氣神色都有一些疲憊,子萱,是不是在你心裏給我的東西,一樣也是可以分給旁人的?“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些事情,今晚先去書房了。”
他拿起剛剛脫下來的衣服,腳步踉跄地出了門,屋外,風輕月明,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啧啧啧,我說王妃你可真是賢惠到了姥姥家,別人争寵還來不及,你倒好,還把自己的夫君往別的女人懷裏推。”屋外,那個玄色衣服的男子開口戲谑道,月光映着他颀長而瘦削的身影,倒是顯出幾分不染世俗的脫塵味道。
子萱橫他一眼:“好歹說你也是個堂堂正正的王爺,偷聽別人說話臉上挂得住嗎?”
他慌忙擺擺手,臉上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王妃這話可真是擡舉我了。”說着,指了指他們卧寝的窗戶,上面赫然一個手指大小的破洞:“我還偷看了。”
......
子萱氣得只有關門的份兒,這是個什麽人啊,難怪長恭叫他怪他,真是個怪胎,十足的怪胎!
雪白而修長的爪子一下子就抵在門上:“王妃既是不在乎王爺,不如就送給我好了,反正我也是朝思暮念了這麽多年了。再說,我可比皇上送的那個女人強多了,你好好想想。”那種讨好的笑容映在他的臉上很是好看。
索性将門打開,挑了挑清秀的眉毛:“與其在這裏讨價還價,粉袍子,我勸你到不如好好想想你今晚睡在哪裏?”子萱道。
高恪依舊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我都自己看好了。”他朝東南角的方向指了指,“就是那個地方,有間空着的屋子,看上去還不錯,我遷就遷就,睡在那裏就好。”
東南方向的卧寝只有一個——八叔叔生前住過的地方。随手抄起手邊的一卷書就扔了出去:“別打那間屋子的主意了,要是趕進去,明早就打斷你的腿!”一想到這個不正經的人真住進了八叔叔生前的屋子,她寧願一晚上不睡覺,把這個家夥看死了。
高恪慌忙擺擺手:“王妃別生氣,別生氣啊,我不住那裏就是了,我睡書房外面,睡書房外面,陪我們王爺去還不好嗎?”
真是個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家夥,“砰!”地一聲,門被關上,他的鼻尖與門之間只有一縷光的距離,他摸了摸鼻尖,嘟哝了一句:“要是再往前站一點,這張臉可就破相了,死丫頭,我要是破了相,大齊國的半壁江山會被眼淚沖垮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映着淡淡的光影,那麽不真實。
一扇門,隔了兩個光影,各自惆悵。
子萱靠在門上,何嘗不知道長恭的心思,何嘗不知道那些話的傷人之處,何嘗想把你的好分給別人一絲一毫?只是,你的一世安穩要比這些都來的實在,我自認為可以同九叔賭一局的,到頭來,卻發現,我有勇氣,卻并沒有讓你做籌碼的勇氣......
“鄭家丫頭,我可奉勸你,有些傷害可是讓人比死還難受,你想給,可想過,他是否想要?”一張側臉的影子映在門上,就連影子的勾線都是那樣無可挑剔。精致的唇線彎了彎,轉身,離開。
我想給,你可否想要?又可否知道我想給你的是什麽呢?
高恪沒走出幾步,又恢複了往日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朝書房的方向瞧了瞧,冷哼了一聲,擡腳就往東南方向走去了,還哼着虞美人的調子,真是拿他沒辦法。
要說這蘭陵王府,也就是以前的襄城王府,他可是熟悉的很,又怎麽會不知道那是之前襄城王爺住的地方?走到門前,還是停了一下腳步,虞美人的調子停了下來,不由嘆了口氣,這皇家有什麽好,就是襄城王爺這個樣子,文宣帝也不是沒有懷疑過他,還清楚地記得那時候同父王一起暗查高淯,那個時候只是看到了他的一個側臉,挂在他臉上那抹笑容高恪一輩子都忘不了。
推開那扇門的時候還是有些遲疑,似乎已經是輕車熟路,自己隴上桌子上的燭火,又掩上門。摩挲着桌角雕刻的細致的紋路,笑着搖頭,“襄城王爺啊,難怪落得這個下場,你本就不屬于這個世間才是。”無論長相還是才思,都是人間留不住的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一盤棋子上,這似乎可不是高淯的風格,怎麽能留下這麽一盤亂棋在桌子上?
細白的手指劃過棋盤,将上面雜亂的棋子收起來,棋盤上黑白博弈的格局一下子有變的清晰起來。漸漸被棋盤上的局勢吸引,并沒有要複原這局棋的想法,他不是孝瑜,也沒有那個本事。
被收下來的棋子嘩啦啦地落在一旁的棋盒裏,吹滅了桌上的燭火,月光照進來,映出一彎無奈的笑容:“一個人的博弈,怎麽樣輸的都會是自己啊。”
......
151 新人笑語怨秋風(20)
151 新人笑語怨秋風(20)
高恪一點兒也不懷疑子萱發現他住在高淯房間裏會打斷他的腿的這件事情,所以起了個一大早,他不穿那一身粉袍子的時候,樣子還是很正經的,自己蹭到竈房裏找吃的去了。
漪蓮昨晚只知道王爺和郡主帶回來兩個客人,卻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今早看到高恪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個人是來過王府的,只不過那個時候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袍,今早瞧得清楚,這張妖媚的臉齊國絕對找不出第二張來。
至于那個女子,則是從今早高恪的嘴裏聽說的——
“那是你們王府新的主子。”他端起一盞乳酪就往嘴裏送,還很是“滿意”地咋着嘴,“皇上昨晚賞給王爺的小妾。”樣子真是不負責,似乎全然忘記了這件事全都是因他而起的。
不料,漪蓮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似乎一點驚訝和擔心都沒有:“哦,皇上賞得啊。”
高恪放下杯盞,用胳膊肘搗了搗她:“我說,你好歹也為你們家王妃擔心一下,怎麽這麽不在乎。”心裏暗暗感慨蘭陵王妃人緣也真是差得可以。
“有什麽好擔心。”把托盤裏最後一盞乳酪放上,又轉向高恪:“公子還要再吃一杯嗎?”言罷,看着他手裏已經空了的杯盞。
......“要!”
“自己盛上端過去吧。”漪蓮向鍋裏努努嘴,高恪瞧着裏面的一個鍋底,勉強扯了扯嘴角:“好.......”
邺城皇宮的華林園裏面,皇上高湛正端坐在那裏看仁威射箭。小家夥一手好箭法,恐怕在邺城所有的同齡人之間也是數一數二的了。
“父王,今年天氣再暖和一些的時候,我同太子哥哥比賽狩獵,這會兒一準兒還是兒臣贏了。”他揚起小臉,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高湛憐愛地拍拍他的腦瓜:“阿俨(高俨,字仁威)真是厲害,就是父皇小的時候也不比你強。”
“那父皇小的時候是什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