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了
當餘詩華再次醒過來時,她的心情是沉重的,這意味着她又要接受無休止的謾罵,以及無數人的鄙夷。
她躺在床上,沒有睜開眼睛,因為她怕,她現在甚至害怕陽光,害怕外界的所有東西。
“餘詩華,吃飯了---”一聲嘹亮的喊叫,讓她不得不睜開了雙眼,因為比起周圍的環境,她更害怕這個讓她吃飯的大媽。
僅僅是想一想,她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哪怕這是炎熱的六月。
“餘詩華,你又在給老娘裝死是不是真以為你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還要老娘給你喂飯不成?”來人是個天生的大嗓門,一身黑的反光的衣服勾勒出她的肥膘,滿臉橫肉更暴露出她的兇相。
餘詩華趕緊從床上爬起來,雙腳之間的鐵鏈聲提醒着她,這裏是‘青椆鄉精神病院’,至于前來叫她吃飯的人,正是這裏的院長兼大夫兼廚娘兼護士。
她從兇悍院長的身邊穿過時,那院長腳一臺,踩住了她的腳鏈,餘詩華本就十分瘦弱的身體撲倒在地。
“起來了就來吃飯,晚了就連飯也沒了。”院長跨過她走了,留下一句話。
她看着自己黃中透黑的雙手,還有長的已經變形變軟的指甲,以及其中的黑泥,心中比害怕更多的是懊悔。
她沒有精神病,她只是輕微的抑郁症,她只是對事件到來的最基本的害怕之情---
但是,從她把那個女人推下樓的那一刻,以及最後樓下的死亡線和擦不幹淨的鮮血進入她的視野時,她害怕了,很怕很怕。
她殺人了---
因為她的家族有遺傳性精神病史,所以,沒有死刑---可是,她的哥哥,她的丈夫,親手把她送到了這裏,據說是自己爸媽住過的地方。因為她是一個精神病,她殺人不犯法,他們便要這麽懲罰自己。
那時,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哥哥,也喜歡那個女人,被自己推下去的女人。那個女人叫談清淺,是娛樂圈的寵兒,擁有天使的面孔魔鬼的身材,賣的一手好萌裝的一手好純,是國民女神。第一部電影就一炮打響,讓全國人民記住了這位清純的過分的女神。
只有她知道,那個女人喜歡她的丈夫,影帝安平林。哥哥繼承爸媽的遺産,打理自家娛樂公司事物,不過幾年便在娛樂圈混的風生水起。在遇到那個女人前,一切都是好好地,自己是富家千金,有個寵愛自己的哥哥,最後在自己刁蠻任性無理取鬧之下,嫁得了自己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安平林。
丈夫不喜歡自己,她一直都知道。他的演技那麽好,大熒幕上的他是那麽的溫柔多情,可是他對自己的妻子卻連一個正臉都不願意給,在家裏宛如陌生人,即使---在床上也一樣。
五年的婚姻生活,她不求得到他的心,但是,她也不許別人得到他的心。自己不知在多少場合給那個女人難堪,回家是不可避免的打架,但是她被寵壞了的性子就是這樣,我得不到的,你們誰也別想得到!
在他三十歲的生日宴會上,她做出了自己最想做也是最不敢做的事情,把那個女人推下去了---
要是知道自己的後來十年會在這裏度過,她還不殺那個女人了,也不嫁那個全宇宙最溫柔的男人了!
每次只有這樣想着,心裏才會舒坦一點,多麽、多麽的想回到過去啊!
眼前、眼前那是什麽?亮晶晶的,她忍不住用蒼老的手去試圖擋住那刺眼的強光,眼神不住的眨啊眨,她已經學會在危難的時候做出最基本的應激反應。
當餘詩華把手放下來時,她感覺周圍的氣氛怪怪的,這種似乎安靜但是又如芒在背的感覺是要鬧哪樣!大爺您不是在練什麽‘我用眼神殺死你’吧?
“既然醒了就別裝睡!”耳邊是男子磁性的聲音,她聽了忽然想要流淚,這、這是安平林的聲音,她以前在電視上聽過無數遍的,只是因為,結了婚後這個男人那層溫潤的外衣便脫去了,剩下的只有冷漠。
安平林看着餘詩華爬滿淚珠的小臉,心裏也是一陣自責,自己,這不會說的太過了吧但是一想到談清淺被當衆潑了紅酒,這個女人簡直一絲面子都不給清淺留,他便氣不打一處來。所幸他還是很有紳士風度的沒有打人,只不過呵斥了她幾句啊!?她不是一向很厚臉皮的嗎?今日怎麽脆弱?
“我和清淺沒什麽,她是個很有潛力的後輩,不過是公司要我提攜她一下,你的大小姐脾氣真得改改了。”安平林的聲音瞬間降了幾個調,後面已經轉為無奈的語氣,他、他真的不會哄女人啊!
餘詩華瞪大眼睛看着他,她覺得這保證是自己在做夢!她也曾幻想哥哥或者丈夫會去精神病院看自己,或者是哥哥氣消了,就會接自己回家,但是,足足等了十年啊!沒有任何音訊,她的心早已冷了,乖乖的在精神病院燒水煮飯。當自己逃跑幾次不成功之後,那個院長還用鐵鏈鎖住了自己的雙腳,斷絕了自己的最後一絲希望。
真沒想到,真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他,他還會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怎麽了本來就是你的錯誤啊,最近幾天要麽好好在家呆着,要麽就去找你哥哥,別到處亂跑。這件事我讓經紀人和清淺談一下,道個歉,希望明天的報紙上不要鋪天蓋地的轟炸就行了。”安平林看到餘詩華居然露出了這麽可愛的表情,情不自禁的蹲下輕撫她的眉眼,畢竟已經結婚一年了,同床共枕一年了,要說沒有一點感情,打死他都不信的。
餘詩華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映了,亦或是不知什麽樣的反應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大小姐,她的心已經老了,已經千瘡百孔到不知把以前那個驕橫的自己丢到哪裏去了。
“我抱你進去休息,這幾天我還要拍戲,顧不上你,在家裏不要出門,吃飯時我會回來。”安平林說着,就抱起了依舊是一身妖嬈的酒紅色禮服的餘詩華,把她輕柔的放在屬于兩人的大床上,再替她脫掉鞋子,把空調的溫度調到二十五攝氏度,拉上窗簾,出了門。
餘詩華的腦子在飛速的運轉,可是她這個草包實在想不出什麽來。掐自己,疼的,這不是夢!仿佛在精神病院的那幾年是自己的胡思亂想,在看看自己的手,被養的白白嫩嫩,指甲雖是長,但是那是故意留長的,為的是塗上最美麗的指甲油。
房間裏的擺設很是溫暖,蜜色的窗簾,水晶吊燈,以及一牆的兩人的合影。
那麽,這個情況是---自己重生了!?
餘詩華的心突突的跳了起來,這也就是意味着,自己不用去過那悲慘的生活了!每天都吃不飽飯還要挨打,她想想都渾身發抖。
确定了這個激動人心的消息之後,她開始找手機,先确定現在的時間---距離自己推下去那個女人還有多久。
廢話,自己潑了那個女人那麽多次紅酒,怎麽記得住嘛!依據這個來評定時間,太不靠譜了。
手機---果然在自己習慣性放的第三個抽屜裏,她滿懷激動的按下中間的鍵,“叮”手機亮的聲音吓了她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不過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七日,這意味着自己才結婚一年,還沒有和哥哥丈夫為了一個談清淺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
罷了罷了,見慣了事态的炎涼,她對親情愛情都不抱什麽希望了。恐怕,自己的丈夫,此時正在談清淺身邊,溫聲細語的安慰吧!
她雖然很迷戀軟軟的大床,可是畢竟住慣了只鋪着一層棉絮的硬板床,這床睡起來倒是有點不舒服了。
自己五年都沒有懷上那人的孩子,其中的原因自己也不想去想,離婚,或許才是正道。
餘詩華翻着自己的手機,浏覽電話本裏存着的一個個姓名,回憶自己與他們的關系。最後,只能無奈的嘆息,除了裏面存着的【老公經紀人】【老公助理一】【老公助理二】……剩下的就是【韓記者】【劉私家偵探】……那些單純的人名,自己竟是一個也想不起來。
果然,自己還是不适合這種上層社會的交流啊!現在脫離還來得及嗎?
百度一下當地律師的電話,要求起稿一份離婚協議書,她便開始看看這陌生又熟悉的家。曾經,這是她一個一個,仔仔細細的按放上去的,大到床和衣櫃,小到擺臺貼紙,都是她一個人挑的,都是按她喜歡的擺的,那個男人除了住進來之外,沒有再提任何意見,沒有發表一句贊揚。
房子是哥哥的,自己的一切都是哥哥給的,沒有哥哥,自己什麽都不是。這是她後來那十年明白過來的真理,可惜自己只會找哥哥要動要西,讓哥哥給自己辦下的錯事擦屁股,只要是個人,一味的只付出卻得不到回報,都會倦的吧。
更何況,哥哥才是終極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