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4月20日 晴

我溜回家的時候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纏綿悱恻的電視劇,女主角在雨中哭着大喊為什麽我每次失戀的時候都下雨。我看了眼外面好到一塌糊塗的天氣,拳頭還在隐隐作痛。

“站住。”媽媽一眼就發現了在玄關處準備匍匐前進的我,我心裏一驚,伏在地板上盡量把臉往下埋。

“你趴在地上幹嗎?”

“鍛......鍛煉身體。”

“怎麽這麽早回來了?”

“今天大課間。”

“哦——我差點忘了今天成績出來了,考得怎麽樣?”

“第三。”

“你覺得考了第三很丢臉?”

“還......還行吧......”

“那你擡頭看我。”

“我昨晚落枕了。”

“那我趴在地上看你,這樣總可以吧?”

“欸媽!......”我猛的擡頭,一張花花綠綠的臉頓時把媽媽吓出女高音。她尖叫着怒吼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天吶為什麽可以這麽醜你真是我生的嗎當時醫院的護士是不是抱錯小孩了哦莫你先別過來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閉上嘴,沉默着轉身,慢慢爬出了家門。

最後兜兜轉轉,我還是回到了學校。

籃球賽應該已經開始了,我在腦海裏描繪了一下哥哥鼻孔裏塞着兩張衛生紙打籃球的畫面,又在毀容和吓死這兩者間自我拉扯了半個鐘頭,最終還是決定去校醫務室。

其實我不敢去校醫務室不僅僅是因為那幢樓的電梯壞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為那幢樓的地理位置很不好,它在整個學校最偏僻的地方,而且常年照不到陽光。光從外表看那幢樓給人的感覺就已經很陰森了,我之前聽趙衡易抱怨過好幾次每次去醫務室都感覺自己身上的陽氣少了一大截。

好在我并不像趙衡易那麽膽小,我只是擔心自己去醫務室會長不高。醫務室的樓梯黑得像地下停車庫,我走到樓梯口,摸到燈的開關然後按了下去。

打開,關上,打開,關上,我來來回回開關了好幾次,終于認下了一個事實——這幢樓的燈也壞了。

冷汗緩緩從皮膚裏滲了出來,我發誓等我這次把臉修補好了,我一定會踹開校長室的大門然後按着校長的腦袋讓他把花在女老師身上的錢勻出十塊錢來去買這幢樓的燈泡。

我一步步朝上走,籃球場的陽光和這兒完全是兩個世界,我感受到冷風一直往我褲管裏吹,我甚至還聞到空氣中飄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我仔細聞了聞,嗯,是草莓味的。

“喂......”忽然有一個東西觸到了我的後脖頸,冰冰的,涼涼的,軟軟的,還有點濕,像人的舌頭。我頓時像是一只被扼住喉嚨的貓,渾身的毛都立了起來。

“啊——”

“啊——”

我手腳并用地往上跑,生怕晚了一步自己會丢了性命,然而我忘了一件事,不僅我有腿,鬼也有腿。

“你不要過來啊——”

“你別跑啊——”

“你不追我我就不跑了啊——”

“那我不追你了——”

“你不要過來啊——”

“你別跑啊——”

“你不追我我就不跑了啊——”

“為什麽你要重複之前說過的話——”

“為什麽鬼會說話啊——”

“我怎麽知道啊——”

“你不是鬼嗎——”

“我不是啊——”

我從沒想過原來一樓到五樓的距離可以這麽短,人在危機關頭總能做出自己想不到的事情。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腳底冒油,“唰唰”兩下滑進了醫務室,順便伸出手,“啪”的一下把同樣想進來的腦袋拍了出去,最後我“哐”的一下關上了醫務室的大門,長長地松了口氣。

“哎呦——好疼——”

我哼哼兩聲,逗我呢?鬼疼什麽疼。

這是我第一次來醫務室,坐在書桌前的女醫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同學,你把誰關在外面了?”

“鬼。”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手裏黏黏的,一低頭,掌心是全是粉色的不明物體。聯想到在樓梯裏嗅到的草莓味,我皺着眉舔了舔自己的掌心,确定這個不明物體是草莓味的冰淇淋。

原來這年頭連鬼都喜歡吃甜了,我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打算回去以後告訴趙衡易以後來醫務室要在口袋裏塞兩根苦瓜,這樣鬼就不會靠近他了。

“醫生,這裏有洗手的地方嗎?”

大概是我進門後的言行舉止太過神經質,女醫生看我的眼神更像是在看鬼:“你不要過來啊!我怕鬼!”

“我是人不是鬼。”

“為什麽鬼會說話啊!”

“我怎麽知道?”

“你不是鬼嗎?!”

“我不是啊。”

适時門”咔嚓“一聲自己開了,我偏頭望去,門外站着一個很高的男生,他看見我的剎那怒氣沖沖地走了過來,把一樣東西塞進了我手裏:“你賠!”

我怔怔地看着手中少了一半的草莓味甜筒,再怔怔看着眼前這個憑空出現的人,怔怔說道:“原來你真不是鬼啊。”

“臭小子!”女醫生瞥見男生左手掌心裏的木質門把手,氣得嗷嗷亂叫,“你要把這扇門弄壞多少次!”

“姐姐,我說了多少次了,不是我的錯,是這個門把手一掰就斷。”

“哦呦,又跟人打架啦?瞧瞧你嘴角的淤青,覺得自己很牛是吧?”房間裏有三個人,另外來看病的兩人臉上帶着同款淤青,女醫生的目光在我們之間轉來轉去,她狐疑道,“你不會跟這個弟弟打架了吧?!”

我琢磨了一下她說這話的語氣,她應該想說你不會想揍這個弟弟結果被反殺了吧?

尊嚴受到侮辱的我反手把草莓冰淇淋還給了他:“你怎麽随手亂丢垃圾!”

認真瞧才發現這個草莓男生挺帥的,雖然臉上挂了彩,但絲毫不影響他的帥氣。不過他太拽了,我不喜歡。

“明明是你不分青紅皂白把我的草莓冰淇淋打掉的!”

“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出現在樓梯裏吓我的!”

“我那是在跟你打招呼!”

“有你這麽跟人打招呼的嗎!”

“是你自己膽子小!”

“我不是膽子小!我只是怕長不高!”

“你別廢話!快點賠我冰淇淋!否則我不介意再把你揍一頓!”

我發現自從我打了哥哥以後連眼界都開闊了不少,甚至隐隐有了老大的氣勢:”長得高了不起啊?你哪個學校的!叫什麽名字!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個小弟啊?”

當氣氛焦灼到白熱化的時候,“咚咚”兩聲,有人象征性的敲了敲門:“有醫生在嗎?”

“有的有的!”

熟悉的嗓音令我馬上變成了啞巴,我暗罵你不是在打籃球嗎怎麽陰魂不散跟到這兒來了。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草莓男生長得高,能把我擋得嚴嚴實實。我急中生智,下一秒就把臉埋在了他懷裏。

“?”

“幫我個忙......”哥哥跟着女醫生走了進來,我抱着草莓男生不停轉圈,順便把手裏的冰淇淋揩在他衣服上,“你現在攬着我走出去,我就請你吃冰淇淋吃到飽。”

“你不是老大嗎?為什麽要這麽小聲說話?”

“我剛剛跟你吵架,把嗓子喊啞了。”

“真的請我吃到飽?”

“真的,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袁周律。”

“好的圓周率,我數一二三,我們就一起跑。”

然而我算來算去,卻忘記算到太妹老大堵在了醫務室門口。我打着哈哈跟她解釋草莓男生非要說我長得像他上輩子未過門的丈夫現在我們要一起去吃冰淇淋敘敘舊你要一起嗎?

“你怎麽來了?”

“又不是來找你的。”草莓男生轉頭看着我突然卡殼的表情,點了點頭說道,“對,我們認識,她是我前女友。”

“走了。”哥哥淡到涼薄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站在這兒等着再被甩一遍?”

理清邏輯關系的我終于肯定今天的日歷上一定寫着不宜出門,我尋思不論你們的三角關系有多複雜,我總是多餘的吧?所以我求求你們,不管是誰,能不能拿刀直接捅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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