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二更】“你墜入愛河了。”◎
白黎還沉在那團迷霧般的思緒裏, 朗陽的話讓她沒回過神來,人就這樣答應了。
甚至不知道他們不過點頭之交,為何願意帶她去見這位貴客, 直到屏風門被推開, 白黎看見裏面穿着一襲深灰色唐裝的男人身影, 他似乎認識自己,朝她颔首道:“白小姐,幸會。”
白黎抿了抿唇,淡聲道:“您好。”
朗陽在一旁作介紹,“這位是顧家的理事, 陳白先生。”
陳先生年約五十,氣質溫文儒雅,給人如沐春風的平和态度, 越是上位者,越不計較俗事,更不浪費時間, 開門見山道:“我知白小姐與明野私交甚密, 所以今天來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 作為回報,環宇集團會在下一期的競标會上勝出,我的意思是, 不論任何标的,我們都會幫你們得到。”
清茶在汝瓷中滑出, 流水安靜地氤氲出一層薄薄的霧, 白黎問了句:“請問顧家, 是哪個顧家?”
陳白鏡片下的眉眼微笑道:“顧鳴瀾是我家先生, 老太爺是程英鴻, 也就是明野的外祖父。”
白黎清瞳驀地一睜,這兩個名字堆在她眼裏屬實是王炸的存在。
在當今的商界,名企為了争奪市場拼命往上爬,每年都會有各種企業榜富豪榜,這是用來評估和宣傳的手段,但顧家不需要,他們甚至從榜單中隐匿,讓資本家給他們打工的真正資本家。
“這塊普洱茶餅不錯,白小姐嘗嘗。”
陳白開口道。
面前的汝盤上托着一張上等茶餅,因為輕微的掰斷而碎開了一點,落在實木桌上,白黎指尖捏了下茶餅上的碎屑,扯了下唇角,說:“環宇集團就像這茶餅上掉下來的一枚茶葉,而顧家則是這一大塊茶餅,我們連市中心的地都很難拿到,你們就已經占有一線市的整個中心區開發權,您卻跟我說,有一件事要拜托我?”
“白小姐是聰明人,我們只是希望您能讓明野回來。”
白黎扯唇笑了聲,“你們家大業大,能查到我更能查到他在哪裏,直接去抓不成嗎?”
“白小姐是婉拒的意思?”
白黎拿起包包,“你們的家事跟我沒關系。”
“那您跟明野是什麽關系?”
陳白的話響在身後,白黎咬了下唇,“這也跟你沒關系。”
陳白脾氣好,臉上依然和風細雨地對她說:“他能為你來京北,也能為你回香港,白小姐,顧家的家風并不嚴苛,甚至太太知道明野交了朋友後還很開心,希望能見您一面。”
第二座大山搬了出來,白黎沉了沉氣,側身看向他:“陳先生,既然你們家風開明,那顧明野要去哪兒是他的自由,而且,他有他的理想,如果你們想讓他回去,可以幫忙夏浦島的項目,那兒不也是顧先生的家嗎?”
聽到“夏浦島”三個字時,陳白的臉色微微泛僵,“白小姐,我們先生和太太并不喜歡這個地方,也是我們顧家的避諱,以後請您不要在他們面前提。”
白黎有一剎那怔在原地。
眉頭緊緊擰起,想說的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後只有深吸一口氣,對陳白說道:“難怪顧明野不肯回去。”
街道的風落在肩上,有一片枯葉墜了下來,白黎腳尖落地,而後繞了一下,沒有踩。
她想到昨晚跟顧明野争吵的地方,也有這樣一片高瘦的樹,不知不覺間,白黎走到了他家門口。
指尖摁了門鈴,一下,兩下,第三下的時候用力按,沒有回應。
她眉頭皺起,拿出手機給顧明野打電話,漫長的嘟聲後,無人應答。
她心尖忽然被人抓得死死一樣,又去按門鈴,眼眶不知道怎麽熱了起來,不知道按到第幾下,依然沒有回應。
白黎嘴角往下一壓,艱澀的嗓音低罵了一句:“混蛋。”
回到白家,逋一進門,白黎就看到母親黎秀坐在客廳裏喝茶,思緒像個慌張的小孩,連忙藏了起來。
“媽。”
“周一的董事會上要有你的彙報,你已經在環宇入職了一段時間,上次你拒絕了周牧覺的項目,跟我和你爸爸說要做田園餐廳項目,現在進展怎麽樣了?”
白黎嘴唇抿得發白,“我在聯系設計師了……”
黎秀失望地搖了搖頭,“我跟你爸爸已經退了一步,答應你只要做好這個項目,就讓你去做夏浦的投資,算給你交學費了,黎黎,你跟別人不同,我們做事要看結果的,不要跟我說過程。”
白黎心裏湧着化不開的水霧,此刻耳邊都是母親嚴厲的指責,渾身一道疼意湧來,白黎額頭冒出了汗珠,捂着肚子靠在牆邊。
“小姐,您怎麽了?”
穆姨端茶進來時,忽然看見白黎蒼白的臉色,着急開口道。
“肚子有點痛,我去趟洗手間。”
穆姨忙扶着她過去,回來的時候,聽見白黎放在包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黎秀接過一看,皺眉吐了口氣,指尖劃過,挂斷。
“小黎應該是經期來了,你給她熬碗紅糖姜茶暖暖。”
穆姨聽了黎秀的話點了點頭,“太太總是刀子嘴豆腐心,實際上比誰都緊張小姐。”
黎秀起身往廚房走了過去,“哪裏有母親不愛自己孩子,不然我也不會答應她投資夏浦島,也不知道那個顧明野給她灌了什麽湯,我來熬吧,你去燒壺水……”
妹妹白瑩周末從學校回來,看到白黎病怏怏地躺在床上,也消停了一些,換了睡衣跟她挨着睡。
白黎轉身,聲音懶洋洋道:“小心我傳染給你,讓你明天就來例假。”
“來例假怎麽了,排毒養顏的好時機,你高興一點嘛。”
白黎哼了聲:“高興不起來,肚子痛,別吵我。”
白瑩沒走,在她身後窸窸窣窣地翻身,白黎皺眉道:“有話快講。”
“姐,那天在酒吧裏給你一擲豪車的男人是你對象嗎?”
白黎心思被戳了一下,下意識道:“不是。”
白瑩“嗷”了聲,“那你喜歡他嗎?”
白黎張了張唇,小腹難忍,額頭都是汗珠,白瑩說:“你沉默就是默認吧。”
“少在這裏套話。”
白瑩從床上爬起來,掌心按住白黎的小腹,“诶,痛成這樣,你現在希望給你按肚子的人是他嗎?”
白黎張了張唇,感覺到白瑩指尖的溫度在傳遞,“有你不就行了。”
白瑩笑出了聲,“好吧,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白黎縮成一團,半張臉埋在枕頭裏,眼眶又莫名酸了起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這種感覺很難受,“他不見了。”
白瑩愣了下,“那位邁巴赫姐夫嗎?”
白黎腦袋在枕頭裏動了動。
白瑩:“給他打電話他沒接?”
白黎點了點頭。
“說不定他在忙呢,等過一會他看到就回你了。”
白黎說:“大半天了都沒回,如果他今晚還不找我,我就不想他了。”
白瑩嘆了聲,“你控制得了嗎?”
白黎因為側躺着,眼眶裏的淚都滾到了枕頭上,她腦子裏不受控制地又想到他們吵架的那晚。
“我不知道。”
白瑩抱着她說:“姐姐,聽說你交了新男朋友的時候,我挺開心的,至少你再也不用追着周牧覺跑了,但現在發現,你好像比之前更嚴重了。”
白黎咽了聲,喉嚨泛酸。
“一點都不好,”
白黎說:“我以為想抽身就抽身,想斷就斷,我不欠他的,他也不欠我的,誰知道會這樣,我快難受死了。”
“相思病啊?”
“我跟他又不是男女朋友關系,他走了就走了,我在這裏矯情什麽?浪費眼淚。”
白瑩托腮道:“那确實。”
白黎又說:“而且爸媽都不喜歡他,說我為了他要把集團的錢都打水漂了。”
白瑩驚訝道:“還這樣啊。”
白黎咽了口氣:“我只是覺得那個地方很好,之前沒有被資本過度開發,一直保持着原始的生态,現在要找有潛力的文旅項目多不容易。”
白瑩點了點頭:“就是啊。”
白黎越說肚子越疼,“而且他總是跟我吵架,說我是豬。”
白瑩瞳孔一睜,“靠,原來說你是傻豬豬的人是他啊!”
白黎被她吓了一跳,捂着肚子說:“你給我下去!”
白瑩嘆了聲,“姐,你才二十二歲吧。”
白黎“嗯”了聲,“比你大。”
妹妹的掌心按在她頭頂,說:“這個年紀不是應該喜歡什麽就去做什麽嗎,難道要等到老了再做?不要說爸爸不喜歡媽媽很反對,擔着繼承人的身份顧全大局,姐姐,我怕你再這樣下去,都要老了。”
白黎氲着水霧的眼睛驀地怔了下,小腹被一道暖流緩緩熨貼而來。
在跟顧明野分開的這一晚,白黎再次夢見他了。
第二天醒來時,白瑩說她在半夜喊了他的名字。
夢裏有一簇簇的粉薔薇盛開,她跟妹妹走在路上,擡頭去望時,看見顧明野倚靠在牆樓上的身影。
男人的身影遙遠朦胧,卻讓她定在原地張望,那只是在夢裏,她只是遠遠地望着,依然有種失而複得的心跳不止。
白瑩說:“姐姐,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白黎其實知道自己願意跟顧明野發生關系時已經有了性.吸引,但她不确定,甚至害怕走入一段長久的感情關系裏,她的性格害怕麻煩,果然,現在她徹徹底底被他操控了情緒。
“但那個男人這麽對你,真的不夠好啊。”
白黎搖了搖頭,輕聲說:“是我不夠好。”
經期讓她在床上躺了兩天,周一就要面對董事會的盤問,白家大小姐進了環宇集團那麽多天,無數雙眼睛都盯着,如果白黎拿不出一個有成效的項目,很難把夏浦島的提案放到臺面上講。
此時她被那麽多雙眼睛盯着,秘書處的人提醒道:“白部長,到您發言了。”
白黎垂眸看向手裏的方案,毫無進度可言,在坐的都是老油條,一眼就看出來是騾子是馬,她壓力大到頭皮發麻了。
“白部長的手上有不少資源,想必最近肯定給集團注入了新鮮的活力吧。”
董事的高帽子一戴,白黎更下不來臺了。
就在她視死如歸地上臺時,會議室的後門忽然被敲響,門外是向明火燒眉毛的一張臉,白黎愣了下,示意他進來。
講臺下,董事們的注意力都被她這邊的小事故吸引了,這下可好,本來大家還嚴肅地昏昏欲睡的,都被向明這一出整精神了。
“田園餐廳項目簽下來了。”
向明喘着氣道:“部長,設計師已經把第一份圖紙發過來了!”
白黎忙打開文件袋,上面赫然是一份嶄新而細致的設計圖。
“誰寄來的?”
“顧明野。”
向明雙手扶腰道:“太厲害了,才花了幾天時間啊就做出來了!部長這下您的項目發言穩了!”
白黎看着這份設計圖,書頁翻過,心頭的牆也一寸寸被鑿開,最後磚瓦落了一地,徹底沒了防線。
董事會的彙報結束,做記錄的溫爾雅人逢喜事,說話的音調也興奮了起來:“部長,咱們現在是雙喜臨門,項目開了好頭,您的辦公室也裝修好了,周末工人加班加點給您組裝了家具……”
耳邊是溫爾雅絮絮叨叨的聲音,白黎看着面前的辦公室,全新的,從一片廢墟中砌起來的。
幹淨明亮,桌上還擺了一株白茉莉。
白黎指尖壓在桌上,扯了扯唇,朝下屬道:“繼續工作吧,先把這個餐廳項目交付了,到時候再慶功不遲。”
“好嘞!”
就在向明要出門的時候,白黎忽然喊住他,“這份文件你去哪裏取的?”
向明“啊”了聲,“不是取的,是顧先生郵件發過來的。”
白黎眉頭蹙起,“他在哪裏,你知道嗎?”
向明點了點頭,“他回了夏浦島,所以我說他厲害嘛,那麽忙還能給我們做初稿,這次真是要好好感謝他啊……”
白黎指尖碰了碰桌上的白茉莉花蕊,喃道:“是要好好感謝他。”
“那我們給他準備份禮物?”
白黎想了想,轉眸道:“給我訂張去夏浦的機票。”
向明愣了下,聽白黎說:“我需要親自去感謝他。”
作者有話說:
關于野哥一直沒有說出真相這件事,他正布局呢,如果不這樣做,黎黎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內心。
成年男女的感情有顧忌有猶豫還有許多外在因素令他們沒有耐心,甚至因為壓力想要尋求某種發洩,于是乎直達目的,一開始的黎黎就是這樣的,這也是她的環境給她的影響,同時他們之間有非常強的吸引力,所以等不到看清內心已經想要口口了!
關于小可愛的問題,後面劇情會展開,愛情這種東西真的沒有道理可言,猶記得上一本的《實習婚戀》是沒有道德可言,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