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季小冬出國, 是參加國際奧林匹克化學競賽。

莫說是牌坊村,在整個寧澤市,這都是頭一遭。

季小冬護照辦下來的那一天,季海明騎上他的小三輪, 後面季德茂、吳翠芹、王榮花, 連趙蘭英和季振業都被叫上, 不大的三輪小車鬥裏擠得滿滿登登。

牌坊村裏的老少爺們兒們只看到小三輪屁股後面的一陣黑煙, 和季家一家人揚長而去的背影。

“季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季小冬這丫頭, 小時候也沒看出多特別來, 怎麽就是個文曲星下凡。”

有人嫉妒的眼睛滴血:“還季家祖墳, 不知道以後是誰家媳婦呢。有什麽可得意的。”

“再怎麽也不會是你家媳婦。”

……

聽不見村裏人的叽叽喳喳, 季海明現在是滿心歡喜。

揚眉吐氣, 什麽叫揚眉吐氣!

要知道, 就連顏書記,頂多才到過北京, 出國想都不敢想。

整個寧澤市裏出國國門的人,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自己家閨女竟然要出國考試!

現在已經有了錢, 腰杆挺了不少“財大氣粗”的季海明, 在寧澤市最好的酒樓包了間館子,把老大、老三全家人都叫上,給自己閨女踐行!

按着季海明本來的設想,在酒店門口再放兩挂鞭炮,那才叫敞亮!

鞭炮都買好準備拿出來放呢,被季小冬摁住了。

“低調,低調。”愁死了,季小冬扶額:“我這只是去比賽,還沒拿成績呢!”

季海明不死心:“出國比賽, 咱寧澤找不出一個。再說,我這鞭炮都買好了,不放不虧了麽。”

“不虧不虧。”季小冬說:“你留着,等我拿……”

金牌兩個字在季小冬舌尖上打了個轉,又收了回去。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再說國際頂尖的比賽,運氣和實力缺一不可。

“等我回來,如果拿了成績,再放不更好。”

“好好!聽你的!”

季海明覺得,自己想的淺了,還是閨女說的在理。

收起鞭炮,回到包廂,季海平、季海濤一家也都到了。

難得的,季海平竟然帶上了……呃……

季海明沒有想到季海明把趙蘭英也叫了來,季海明沒想到他大哥竟然堂而皇之的帶了新大嫂。

“開席開席,趕緊開席!”

王榮花作為女主人,趕緊安排兩人離得遠遠的,催促服務員開席。

這頓飯當家的沒少出血,但願好吃的能堵住大家的最,不要在冬冬踐行宴這麽喜慶的事兒上出幺蛾子。

好在,季小冬“人品”不錯。

現在就是瞎子也能看出來季小冬是季家的金鳳凰,怎麽都是自家人,将來混的好了,還能不照顧家裏的叔伯兄弟?

一頓飯所有人的話題都在誇季小冬。

怎麽懂事兒,怎麽聰明,怎麽能幹。

護照在席上衆人手裏挨個輪過一圈,人人仔仔細細端詳,季海平還舉起來,對着燈光看了看。

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個什麽。

最後傳到王榮花手裏,王榮花小心翼翼的擦了擦上面的油污,從口袋裏拿出一塊紅布,仔仔細細的包起來,遞給季小冬。

季小冬滿頭黑線……

“媽……不至于。”

“這可金貴着呢,怎麽不至于!”

吳翠芹聽了連連點頭:“冬冬!你可得收好!萬一丢了,就在國外回不來了!”

說着拉起季小冬的手,忍不住抹眼淚。

“洋鬼子可不是什麽好貨,冬冬你出去可一定小心,別讓人欺負了去!”

“你懂個屁!”季德茂忍不住訓吳翠芹:“大喜的日子哭什麽,人家洋人吃面包喝牛奶,一天掙的錢比我們一年掙的都多!”

“一個女孩子,出門在外,還是得小心。”

……

兒行千裏母擔憂,更何況是去一個幾乎超出他們想象力範圍之外的地方。

大伯、小叔、小嬸子,再加上季海明和王榮花輪番上陣,一個個拉着季小冬的手,不論是為了搞好關系,還是真心挂念她,反正一個個情真意切。

一圈下來,季小冬頭昏腦漲,手都快被攥禿嚕皮。

終于散了席,季小冬送走鬧哄哄的一大家子。

大哥大上有一個老屠的未接來電。

季小冬把電話撥過去,有氣無力問:“老屠,啥事兒?”

“聽說你要出國?”

“對。”季小冬說:“你要提'踐行'倆字兒我跟你急!”

“哈哈。”電話那頭老屠一笑:“不踐行,等你回來哥哥給你接風!”

“少整這些有的沒的,有事兒趕緊說事兒。”

“知道你現在是大忙人。”老屠心裏明鏡兒似的,早就開始跟季小冬“平輩論交”,說話辦事都以哥哥自稱:“哥哥把今年分賬先給你,我可聽說咱的錢到國外不經花。”

“好,那謝謝屠哥了。”

季小冬略一思量,沒有推脫,爽快答應下來。

窮家富路,沒有事情最好,如果有事情,需要準備一些錢應急。

兩人約定了銀行見面,取出錢來可以當場兌成外彙。

季小冬摸着下巴,心道,那個成績回來,這養生書如果再印,直接印上“季小冬傾力推薦”就可以了,也不用再借什麽虛無票面的高人子弟的名義了。

見完屠老板,兌好外彙,回到學校,發現常松年和顏頌正在她宿舍門口等她呢。

現在季小冬讀高二,顏頌跟她一個學校,比她第一級,在高一。

常松年沒有上高中。

初中畢業後,常松年去讀了中專。

八十年代,百廢待興,需要大量有知識有文化能識字的“人才”補充。

中專,考上就是幹部,兩年畢業後國家馬上分配工作,是家庭貧困的農家孩子,出頭最快捷的一條路。

但中專有三類,師專、醫專,和農校。

常松年讀了醫。因為他牢牢記得,有人跟他說過,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不能經世濟民,那便懸壺濟世。

在常松年決定去讀中專的時候,顏頌還專門來找過季小冬,希望季小冬能勸勸他。

“常松年成績那麽好,他一定能考上好大學,去讀中專,太可惜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季小冬當時把常松年的家庭情況撿能說的跟顏頌說了一下:“他有他的理由和不得已。”

顏頌走的時候眼淚漣漣。

這會兒這倆人站在一塊兒。

季小冬左看看,又看看。

“看什麽?”常松年沒好氣的說:“要出國不認識我們了?”

“哪能哪能。”我就是……季小冬心道,我就是聞到了一股春天八卦的氣息。

“喏,給你的。”顏頌塞給她兩個黃色的小香包,打開給季小冬看:“我跟常松年給你求了兩個符,這個是一路平安符,這個是金榜題名符。”

顏頌說着說着有點臉紅:“那邊每人只準求一個,我看兩個都挺好,兩個你都需要,就拉着常松年也給你你求了個。”

“我……”季小冬想插科打诨一下,告訴他們,我是去參加科學競賽,跟你們整的這些封建迷信是相沖的。

只是鼻子莫名發酸。

她只好給了顏頌一個緊緊的擁抱,不讓顏頌看到自己的囧樣。

“謝謝,謝謝。”

顏頌也緊緊抱住季小冬:“我們之間說什麽謝,你這次一定要一路順風!!”

晚上季小冬、顏頌、常松年,又叫上了齊北辰,四個小夥伴在學校附近的小飯館吃了頓飯。

吃完飯顏頌去“送”常松年回學校,齊北辰和季小冬在校園裏走。

路上遇到林朝陽。

高二分科之後,林朝陽去了文科班。

在“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理科為王的年代裏,學校裏的尖子生選擇去讀文科,是一件讓老師們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他們班主任沒少找林朝陽談話,但林朝陽就是鐵了心讀文科。

齊北辰一向跟林朝陽不對付,專門拿話刺兒他:“是不是覺得讀理科,不管怎麽用功都被季小冬壓一頭,一直是千年老二哈哈?”

“你懂屁!”林朝陽難得跟齊北辰針鋒相對:“文則經世安天下。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

這話都出來了,誰還能再說什麽。

齊北辰被結結實實噎了一下。

不過從那之後,他卻覺得林朝陽這小子——以他的的文學素養想不出什麽确切的表達——但心裏那股勁兒,還是挺讓人想豎大拇指的。

所以分班之後,一來二去,齊北辰跟林朝陽的關系反而好了很多。

而林朝陽作為文科的第一名,跟季小冬卻反而有點“王不見王”的意思。

這會兒路上碰上,林朝陽難得停下來,叫住季小冬跟她說話。

他讀過很多國外的書籍、著作,他想親自去國外看一看,是不是真像書裏說的那樣,文明而富足,自由而昂揚。他甚至有點兒後悔,如果當年自己選擇留在理科班,是不是現在也可以像季小冬一樣,可以出國去比賽,去看一看。

“季小冬。”他叫住季小冬,多想跟季小冬說,你可不可以在國外多拍一些照片,多記一些游記,多買一些報刊,然而他跟季小冬的關系顯然讓他無法說出這樣的話。

“季小冬。”林朝陽最後選了個最最不會出錯的話,說道:“好好加油,為國争光。”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小天使們,蠢作者一定會堅持更完的。

但最近可能做不到日更。

給小天使們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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