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鮮衣怒馬少年郎……不過便是眼下這獵場之內王公貴族之子齊聚一堂,看着已經初長成人,在馬背上奔馳的永琏,再看看似端莊坐在自己身邊的,眼神卻是一直随着色布騰巴勒珠爾在轉動的和敬,富察容音不由的生出一種感慨,自己家的孩子終是長大了。

見獨坐在一盤望着天空發呆的富察容音,弘歷終于是忍不住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朝她湊了過去,“可是風太大了……”自從傅恒之事之後,縱使富察容音沒有指責追問他半句,可他從心底發覺有些東西好像不一樣了,比如他的富察容音越來越像一個皇後,往日的棱角好似一夜之間都被收了回去,明明是嘴角帶着笑的,可那笑裏總是流露一種說不出道不明的疏離,而且更喜一人發呆,盡管自己的賞賜如流水一般的進入長春宮,可她卻總好似無動于衷一般,是那麽的客氣謝恩,盡管太醫說這是因為婦人懷孕了,所産生的情緒問題,可他打心底明白,有些東西始終是不一樣,十幾年的夫妻了,他們之間的話題好似越來越少,獨處之時,除了孩子能勾起富察容音的一陣,兩個人更多的是相對無言。

“彎弓禦馬射北望,這幫孩子都長大,不知道春和那小子怎麽樣……”富察容音苦笑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這侄子都快出生了,他倒是安靜,去了這麽久,幾月了一封信也不曾捎來。”

這是兩個人都擔憂的人,卻又始終難以達成共識的事,他要的是他日後成為朝廷無可争議的股肱之臣,而她想要的不過是他平安而已。

良久的沉默,終是弘歷妥了協,撫上她的手輕拍了拍“傅恒是個有福之人……”蒼白的安慰又如何能安定她那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呢。弘歷今日這場狩獵本意就是想帶她出來散散心,他一直都記得眼前的小娘子,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狩獵高手,愛馬之人,登基之後他一直想帶着她回趟他們的故鄉,蒙古,奈何身為帝後,他們要顧慮的事情太多太多,導致一直未能成行,眼下她又懷了身孕,不得遠行,又見她越來越憔悴,心中難安,便只能想了這麽個折中的法子,帶她到這郊外的校場散散心,順便也能考察下這衆皇子親貴的功夫,卻沒想到反而是勾起了富察容音對傅恒的擔憂。

“額娘,額娘,哥哥中了,中了……”興奮的和敬看着天上的大雕應聲而落,開心的跳了出來。

“都多大的人了,還這般不懂規矩……”看着這喜悅的和敬,富察容音佯裝生氣,輕聲的苛責了她一句,畢竟這朝堂內外規矩之大,由不得她多加小心,傅恒的前車之鑒讓她深刻的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重來一次便能輕而易舉避過去的,始終身處此等高位,從來都是身不由己的多,自己可以任性,可若這任性的代價是需她至親至愛的人來償還,那這種任性她寧可不要,日漸成長的一雙兒女,慢慢的便成為了衆矢之的,這弘歷的子嗣又不曾少過,瞧瞧這底下的從大到小,算上自己肚子裏的這個,光是兒子都有七個了,如今弘歷又是單單只封了自己的兒子,縱使占着嫡子的名分,可這大阿哥眼看都是要當爹的人,更是占了長子的名分,在這弘歷的手底下連個貝勒都還沒混上呢,這一幫人他日若是鉚足了勁,自己就算千防萬防那也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畢竟都是弘歷的親兒子,誰甘心屈居人後,這安琪爾由小到大又被自己和弘歷,外加永琏給寵慣了,還好這色布騰巴勒珠爾從小養在身邊,和她一起長大了,不然這指不定日後得出什麽事呢,這當娘的便是如此操心,還有個不省心的弟弟還在外面臉句平安都不報,由不得她不煩。

“皇阿瑪……”和敬這小丫頭倒是會找靠山,從小又是被弘歷寵慣了,同她這個阿瑪要多親有多親,向來是她要天下的星星,弘歷絕對能連那月亮都給她摘下來,要不也不至于為了她,愣是逾了禮制,打一登基就讓人在京城最鼎盛繁華的獅子胡同給自己這女兒劃了塊頂漂亮的地在那裏修繕,修到現在除了沒挂上個牌匾,那個喜好不是按着和敬來的;更是一打登基就從那蒙古把那紮薩克達爾漢親王滿珠習禮的玄孫色布騰巴勒珠爾給接到了宮中,美名其曰給永琏伴讀,是既成全滿蒙聯姻的舊習俗,也不至于讓自己的公主被迫去塞外這苦寒之地,更是早早的讓這色布騰巴勒珠爾承襲了紮薩克和碩達爾漢親王的頭銜;為此還犧牲了自己的親妹妹,太後的女兒;他除了沒昭告天下,其他的舉措這意義不要太過明顯。

弘歷這一是不能抵擋富察容音的撒嬌,那麽這二便是自己這女兒,可看這富察容音一副後果自負的模樣打量着他,他這瞬間便是有些慫了,為難的夾在這母女二人鬥法之中,頭一次覺得永琏說得及其在理,這母女二人鬥法之時,千萬要離的遠遠的,容易誤傷。看他往日裏教育那在和敬這裏吃了虧的永琏,君子之道,為君之道,還洋洋得意的覺得自己的兒子還是嫩了點,這下可是全完了。

和敬是一直晃着他,雖然吧,他覺得天之驕女嗎,自己的女兒幹啥都是對的,天真熱情可愛聰明懂事,自己的女兒是那那都好,豈是凡夫俗子可比,可這碰上富察容音吧,弘歷趕忙是将自己的眼神給瞥了過去,“額,這個嗎,安琪爾啊,你額娘說的有理……”弘歷是一臉谄媚的握住了富察容音手,眼底滿是一副你快誇獎我的表情,這心眼一下便是偏到了富察容音這裏,“安琪爾長大了,是該懂事了……”一副語重心長轉過身回頭沖和敬努了努嘴,示意讓這小家夥趕緊跑。

這聰明的小人一下子便是明白了,自己這皇阿瑪是不幫自己了,當下便是哼了一聲,跑的遠遠朝自己的阿瑪額娘作了個鬼臉,朝着自己的哥哥跑去了。

“你便慣着她吧,若是日後嫁了人,還……”富察容音若有所思的望着不遠處嬉鬧的孩子道。

弘歷一把将人攬在自己懷裏,讓她的頭好靠在自己的肩上,稍稍舒适些,下巴蹭着她的額間,“你我的孩子,自當是要寵……”說着便是慈父般的将自己的手撫在富察容音的肚子上,“朕有時候都想,這一晃眼都過去這麽些年,我們的孩子都這麽大,着實讓朕有些感慨啊……”

“是啊,皇上這都是要做皇爺爺的人……”富察容音意味深長的望着他道了句。

這讓弘歷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朕還是期待這個孩子……”弘歷這人吧,偶爾會犯個抽感懷下過去,然更多的骨子裏還是有着那種不願服輸的勁頭,他可不願承認自己老了,更何況這愛新覺羅家族偏心眼是傳統,那心眼一旦偏了,那是怎麽也拉不回來了,永璜本也不是在他懷裏嬉鬧着長大的孩子,更不是他滿懷期待的嫡子,最為重要的是他不是自己所愛之人所生的,所以注定了他這凄苦的一生。

“皇上,大阿哥這年歲也不小了,馬上又要做阿瑪,皇上是不是也該讓他出宮立府……”她的眼下之意是想讓弘歷盡快為這些長成的孩子分封,好讓永鏈減少點存在感。

可這在弘歷聽來,那便是這後宮又有人在興風作浪為難自己的皇後了,哪有上敢着替別家孩子請封威脅自己兒子地位的,雖然這該封的永璜也是他親兒子,但就是架不住人家偏心啊,縱然心中不爽,面上卻是不露,“這等子閑事容後再議吧……”當下便是對永璜心生芥蒂了。

“你這人怎麽這樣,這是我哥哥打下來的……”這邊還未等富察容音同弘歷二人争執出個什麽來,那邊廂便是傳來了和敬的聲音,再看一幫人圍着推推嚷嚷,弘歷當下便是覺得不妙,打算前去看看,富察容音亦是挺着肚子非要跟着一起,弘歷縱使眼有不願,心有擔憂,亦是從了她。

“和敬縱使你是公主,我亦是你大哥,皇後便是教你如此規矩嗎……”永璜這居高臨下的聲音傳入弘歷耳中,是倍感刺耳,富察容音卻是皺着眉頭似是有些不滿了。

這還沒等和敬說些啥呢,永鏈已經朝着色布騰巴勒珠爾使了個眼色,兩人及有默契的揮起拳頭朝着永璜左右臉揮了過去,一把将人打到在地上,愣是一句話也不說。

“混賬東西……你們還有沒有點規矩了……”雙拳難敵四手的永璜,當下便是惱了,大吼着,“仗勢欺人……”這三人都鳳子龍孫,旁邊的人愣是沒有一個人敢上前的。

富察容音正欲讓人阻止,弘歷卻是阻止了她,畢竟自己兒子眼下還沒落下風呢,只是怎麽也沒想到,這剛剛還互相厮打的三人,突然內裏傳來了一聲驚呼,“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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