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畜牲啊,這是你親弟弟,你怎下得了如此之手……”弘歷一腳朝那跪着的永璜踹了過去,踹的他是連連倒地,似是不解氣又朝着永璋踢了過去,“純貴妃便是如此教導你們,毫無尊卑嗎……這皇後是你們什麽人,那是朕的妻子,是你們的皇額娘,是容得爾等放肆議論的嗎”
怒不可遏的弘歷,一腔子的怒火更是怎麽發洩都發洩不完,只見那一身傷的永璜,被弘歷踹得喉間一股腥紅的血想要噴湧而出,卻是被他死死的咽了回去,緊緊的拽住胸前的衣服,似有滿腔的悲憤卻是不願流露出來,他生來占着長子的名義,卻從未得到過弘歷的垂青,哪怕他是弘歷的第一子,可彼時的弘歷自己都還是個沒成熟的人,談何稱得上一個稱職父親,更何況他從來就不是這個天家願意承認的第一子,年少的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父親是個英雄,很忙很忙的英雄,他要為全天下的子民而負責,自己的額娘,從來都不願在自己面前提起過他,只是一直叮囑他要争氣,他是他的長子,直到永琏的出生,慢慢的他才知道,他從來就不是個不稱職的父親,相反他很稱職,只是他所有的關懷暖意都給了那個人生的孩子罷了,單單是那雍正欽賜的名字裏面所含的意義,便是他這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高度,由來他的眼裏便只有他的嫡子嫡女,那麽他這個空占着長的長子,又算得了什麽,他到現在都記得當年自己額娘病逝的時候,這位所謂父親眼裏的冷漠,只是那麽一句草草的葬了吧,甚至于都不曾來看過他額娘最後一眼,更不曾安撫過彼時還是個孩子的自己,便把他丢給了純貴妃,只是因為她的額娘不曾入得皇後的眼,得罪了皇後,同樣是天子驕子,為何生來便是有着天差地別的待遇。
今日之事,難道便是他的錯,狩獵場上勇者勝,縱使這雕是永琏所射,可他射下來之時,那雕并未死絕,自己補了一箭又當如何,他便是見不慣那在場上的恭維之語,非要與他争個高低,同樣場上,自己的身份地位已是不如他,雖論論祖宗家法,子以母貴,可自己也是他的哥哥,身為哥哥教育弟弟兩句又當如何,還有那和敬,屢次眼裏沒有自己,出門之前,他可是聽得了這朝堂內外議論紛紛,自己身為皇長子,至今沒有任何爵位,更不曾在朝廷謀得半點職位,自己又是馬上要當阿瑪的人,他是弘歷的兒子,骨子那種不服屈的天性,怎受的了如此閑言閑語,特別是純貴妃望向自己的眼神,那種同情無奈,他去請安之時,那些個妃嫔的議論之色,他不能忍。不過是想着此次狩獵,給他一個下馬威罷了,而他更想的不過是想讓弘歷多看他一眼罷了,卻沒想到,明明是和敬出口頂撞在先,永琏二人先動手在先,眼看自己落了下風,永璋不過上來幫了一把,不知怎麽地,永琏便是忽然昏倒在地,這一幕恰好被帝後二人所看見,便都成了他的錯了。
弘歷當下便是惱意上頭,二話不說便是給了他一巴掌,斥責他;弘歷揍得越惱怒,永璜便是越心涼,咬着牙愣是一句也不求饒,而那永璋更是死死的抱住他的大腿一個勁哭喊着,“皇阿瑪,饒命,皇阿瑪,饒命啊……”
“枉皇後還一心為爾等求賞,孽子此等狼子野心,決不可擔宗廟之重。”弘歷是越罵越起勁,永璜乍一聽是在也抑制不住心中徜徉的悲憤,那被弘歷踹得隐隐作痛的胸口,嘴角終是留下了一絲不可見的血跡,弘歷此等無疑是直接斷了他們二人的所有的念想,這一生他們的前程終究只能黯淡無光了。
“咳……咳……”外殿的風起雲湧始終沒有驚起內殿的一絲漣漪,直到緩緩醒來的永琏,慢慢的睜開了眼,便是看到自己的額娘挺着個肚子,憔悴的守在一邊,自己的妹妹看見自己醒來,再也止不住的流淌下來的眼淚,蹭到他的手上,“哥哥,哥哥,你終于醒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要那大雕了,我要哥哥……”這麽多年了,兩兄妹倒是鬥嘴鬥習慣性了,永琏寵着自己這妹妹也寵的習慣了,是以事事也都習慣讓着她,卻沒想到能讓她如此傷心,可見自己對于她的重要性,“哥哥沒事,再哭都成小花貓了,色布騰巴勒珠爾呢? ”永鏈伸出手勉強扯起了一個笑容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淚,“他沒事吧……”作為當事人之一的永鏈對于當天如何發生此事也是處于懵的狀态,他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黑,便是人事不知了,故而一醒來之後反而擔憂起了色布騰巴勒珠爾了。
“額娘讓他回去養傷了。”和敬哭的一抽一抽的,富察容音上前摸了摸她的發髻,“守了你哥哥一夜了,回去休息吧,這裏有額娘在呢……”
“額娘……”和敬似是想說什麽,卻又不知如何說出口,面露擔憂。
“去吧,沒事的……”富察容音好不容易安撫着把和敬給送走,瞅了瞅那躺在那裏面色蒼白的永鏈,不問對錯亦不問因果,只是遞過去了一杯水,“額娘的永鏈長大了,有些事額娘必是不能瞞着你的,額娘只問你,此事你想如何處理?”
永琏有些詫異的望着如此淡定的額娘,如果不是抛去富察容音因為熬夜的黑眼圈,他必定覺得眼前的人太過不食人間煙火了,好似一下子便是會離自己遠去,“額娘,是說大哥嗎?”回過神來的永鏈,亦是用探究的眼神望着富察容音。
“額娘不想問,額娘只知永鏈是額娘的孩子,額娘的孩子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動一根指頭……”富察容音眼裏是滿滿的淡漠之意,對于她而言,沒有任何人比得上自己愧疚了一生的孩子,自己重來一生好不容易冒着這所有的祖宗立法的壓力,利用了重生的優勢,躲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明刀暗槍,将原本早逝的永鏈好不容易養到這麽大,卻還是沒能料到這令她擔憂的兄弟阋牆還是不可避免,既然不能,她卻是不介意犧牲別人的,畢竟她的準則就是一條,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來犯,她必十倍奉還。天知道,當她看見永鏈倒在那裏的時候,她的心裏有多慌,有多怕,前世那無能為力的一幕瞬間便是沖上了她的腦門,故而沒有多想,她上前便是給了永璜一巴掌,衆人只知弘歷當場便是斥責打了永璜永璋,卻是沒有想到那倒是之後的事,恰恰是弘歷的舉動掩飾過了她那一幕。當她得知太醫所言,永鏈這突然暈厥是因為被人下了曼陀羅時,這味藥無色無味,富察容音因着前世之事,隔三差五便會為他送去藥膳等調養身體的,而下藥之人下的及其有分量,是慢慢在蠶食着他的身體,若不是這突然的一幕,導致他血氣上湧,若是再過一段時間,怕是回天乏力了,聞言富察容音第一次眼裏露出了殺意,沒想到她千防萬防還是出了纰漏,盡管種種疑雲指向了那已經貴為王妃的爾晴,可她總覺得這中間必是有着什麽,她可不信會是如此簡單。
“我已經奪了純貴妃的貴妃頭銜,将她降為嫔了……”富察容音冷淡的道,她一日查不清此事,必是有人要為此事來負責,既然源起如此,那麽純貴妃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額娘,這樣不好……”永鏈有些不贊成的望着富察容音道,他可不願自己的額娘背上這些惡名。
對此,富察容音到是顯得不是很在乎,既然大家都不想好過,那便都別想好過了。太醫說盡管發現的及時,可這身子畢竟是傷了,若是不能養好,只怕……太醫那沒說出的話語,卻是成了富察容音久久不能逝去的夢魇。
“朕看皇後說的沒什麽錯,到是便宜這蘇氏了,教出此等不肖之子。”弘歷不知何時進來了,看着已經清醒過來的永鏈也是稍稍松了口氣,趕緊把有些虛的富察容音給扶了起來,兩人到是極有默契的不願告訴永鏈,他的身體狀況,只是好言安撫,“永鏈既是無事了,便趕緊回去休息了,你這都守了一夜了,若是這小的再出了什麽事,可叫朕如何是好啊?”弘歷有些疲憊的道,他何嘗不是守了一夜呢。
“皇上,認為此事應當如何?”富察容音滿是冷漠的望着他,這永鏈已經長大了,弘歷越是百般盛寵,他便越是危險,誰能知道這份盛寵能維持多久呢。
弘歷這明知富察容音是當真生氣了,可他又能如何,當他得知此事他又何嘗不是震怒,可這事畢竟牽涉後宮,後宮前朝從來都是息息相關的,若當真要查,亦不是如此簡單之事,更何況因着這和親之事,他當時為了安撫太後,将六阿哥抱養在了壽康宮,這一下子把純貴妃,大阿哥,三阿哥都處理,他已然對太後那裏難以交代,若當真在查下去……“朕必定給永鏈一個交代。”他亦只能如此回道。
“臣妾在此謝過皇上……”富察容音規矩朝他行了一禮,先是傅恒,後是永鏈,這泥人亦有三分脾氣,更何況是她。
囑咐了永鏈幾句,弘歷便是扶着富察容音往長春宮行去了,“朕既日便讓永璜永璋出宮……”他還是想要安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