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皇上,現今雨旱無時,災荒之年,百姓豐收無望,湖廣、福建、江南、江西等地搶糧之事,時時發生,若是稍有差池,極有可能演變成更大的饑民動亂,此等情況,皇上還要為了一個未出生的孩子,而至天下萬民于不顧,至祖宗家法于不顧啊,臣請皇上三思啊。”杭世駿痛心疾首的跪在地上道,一副若是今日弘歷不同意,便是要死谏在當場的模樣。

上首的弘歷半倚在龍椅上,時不時的轉動着自己手裏的扳指,複又望了望那在下首一臉凝重,卻是空氣中都充斥着針鋒相對的滿漢群臣之首,鄂爾臺,張廷玉。他登基第一日起,便下谕旨讓鄂爾泰、張廷玉輔政,更将鄂、張二人封為伯爵。要知道,大清立朝至今,這種超出品級的爵位迄今為止也只是賞給有軍功的大将。而他更是在為雍正服喪期滿之後,将鄂爾泰和張廷玉二人任命為軍機大臣,足可見他對他們的看重,只是這時過境遷,沒想到他的尊重反倒是給了二人結黨營私之勢,朝中的滿漢大臣大都以其二人馬首是瞻,至他這個皇帝于何地。從一開始,他優渥對待老臣,也是借鑒了前朝之事,提防老臣的專政,防治這些老臣結黨制衡自己,想着從內裏分化之,卻是沒有想到,今日之事,不過是他探出的一個風聲,借着這大旱,連月不降雨,打着上天的警示,讓這幫大臣進谏補過。從那鄂爾泰、張廷玉的不動聲色,高坐上首的弘歷便是看出來了這二人是深知這槍打出頭鳥,昔日暗搓搓較勁的兩個人一下子便是沉默不語,反倒是這禦史愣頭青杭世駿跳了出來,在這裏借着年前的上元佳節說事,今年上元佳節他以祈福為由,違背祖宗家法,不予前去圓明園舉行各項祭祀之事,反倒是在紫禁城裏舉行典禮祭祀活動、筵宴宗室王公大臣等事,最為重要的事,這些事情本應有着皇後同皇上一起,可當時皇後愣是沒有露面,當時便是引起了各路的流言蜚語,指責皇後之聲絡繹不絕,卻愣是被弘歷一力全都承擔了下來,當然這事後還有太後的問責之事。這一切雖是打着祈福名義,可誰又能不知這根本就是這位帝王的私心在作祟,不願自己未成生的孩子和皇後,經受車馬勞苦,而做出的決定,他對這個孩子有着太大的期待,而且皇後的年紀已經不小,太醫的話語言猶在耳,他是一點都不願意冒險,故而才在那關鍵時刻做出了此等有違先例之事,後來這也成了大清立朝百年唯一一次異類上元節。

弘歷這個人禦下本就寬松,更多的時候更是以禮相待居多,不像他的皇阿瑪,苛責臣工,可這骨子的天性卻是一脈相承的,他的包容,前提是你不能觸了他的逆鱗,而現下嗎,光看他用那陰森的眼神盯着那身子微微發抖的杭世駿便是證明他是真的生氣了,緩緩的從上首起身,走到杭世駿的身邊,居高臨下的望着他,嘴角卻是微微扯起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微笑,對他道了句,“杭大人,這是指責朕在因私廢公,還是想指責朕的皇後不識大體,不配為後……嗯”

盡管弘歷周身散發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強魄的氣勢好似泰山一般壓在了他的頭上,杭世駿卻還是直直的仰起頭,盯着他道,“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還望皇上三思,此等之事可一不可無,皇上是萬民的皇上,絕不是皇後一人的皇上,此等先例怎可一開再開,不過一場千秋節,怎可如此勞民傷財。”

“那杭大人是今日所行之事,不知是為朕的那位妃嫔亦或是皇子所奏啊?”弘歷似是被激有些惱怒了,這幫子人心裏懷揣的是什麽,他又豈會不知,這阿哥們一個個年歲漸長,黨同伐異之事便是慢慢鋪開在了字面上,這永琏之事他還不曾找過這幫子人算賬,這幫子人倒還是湊上來了,皇後千秋還遠着呢,他不過朝堂之上,提了那麽一句,便是惹來了杭世駿以死相谏。身為帝王,雍正留下來的粘竿處從來就不是個擺設,有些東西只是取決于他想不想追究罷了,他焉能不知杭世駿心中所想何事,這大阿哥三阿哥剛剛被自己斥責幾日,貶斥出宮,這幫子臣工就冒了出來,不就因着永瑢當年被太後撫養,而這蘇氏與杭氏同為世交,想替他們出頭,他這會子正愁沒法子給自己的皇後一個交代呢,當下便是不顧這杭世駿的谏言,冷着臉對這幫臣工道:“朕年少登基,無論滿漢皆為一家,皆為我大清重臣……還望爾等盡心為國謀事,勿存私心……”撫又朝着這眼前的人一個個盯了一遍,這才回到上首,繼續道,“傳朕旨意,今日杭世駿懷私妄奏,着刑部議處,四阿哥出繼履親王為孫,六阿哥永瑢即日起出繼慎靖郡王為嗣。”弘歷說的是波瀾不驚,底下的人卻是被他這一行驚掉了下巴,或許這便是他給富察容音的交代,朕為你可舍天下。

弘歷這一言無意驚起了波濤巨浪,這大阿哥三阿哥早前剛被訓斥過,不可繼宗廟,這四阿哥六阿哥又被他過繼出去,這無疑是斷了這幾個阿哥的心,徹底為永琏掃平障礙啊,這底下的臣工無不是議論紛紛,驚訝不已,卻又不敢言,畢竟弘歷的強勢始終非同一般。

而那剛剛直言死谏的杭世駿一下子便是被驚呆倒地,這皇上為了皇後母子連自己的其他兒子都可以犧牲,更何況是自己這麽一個臣子。

“爾等可有異議……”弘歷壓根不去瞅這些臣工,只是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見他們無異議,不屑的輕哼了一句便是走了。

“這,這,這,都給皇後送去……”好不容易在太和殿出了口悶氣的弘歷,換了身便服,便是在這今年新供上了的貢品裏面,好生挑挑揀揀的一番,吩咐李玉趕緊往長春宮送去。

又瞅了瞅了這不一般的八色貢品,眼前一亮,當下便是一掃疲憊,喚回了李玉,“等等,将這些都給皇後送去,罷了罷了,朕自己去一趟……”

還未進入這長春宮,這風風火火的弘歷便是聽見內裏的傳出來的聲響,“額娘,這東西太涼了,太醫說了不能多食……”

今年的夏季久旱無雨,太過炎熱,弘歷又擔憂這車馬勞頓,連避暑山莊這趟都省了,格外怕熱的富察容音是倍感煎熬,這地窖裏的冰塊早早的便是被搬入了長春宮,愣是如此,富察容音都覺得渾身燥熱不已,豆大的汗珠不時的從額頭冒出,這不弘歷為了讓她稍稍舒适點,早早的便是囑人将“冰鑒”送來了長春宮,內裏藏得各地最先供上來的瓜果,特別是冰藕,更好一絕,将那蓮藕洗淨去皮,切薄片,入鍋煮熟撈出,放入碗內,倒入沒過藕片的西瓜擠出的汁水,并撒上少許白糖,這味道愣是富察容音難易忘懷,一日能飲多碗,甚至于連飯都不想吃了,這起初是覺得高興不已的弘歷,富察容音終于不再怏怏的,時日久了,便又化為了擔憂,這東西太過寒涼,太醫言不能多食。這不,弘歷還沒想出法子怎麽好讓富察容音忌口,這和敬不知何時來長春宮嘗過這麽一次,便同她額娘一般愛上了,這不日日打着太醫的名義,來長春宮同富察容音争上一争,好不有趣。

富察容音被這和敬惹得也是無奈,畢竟這女兒是自己慣出來的,只好好聲好氣的,可憐兮兮的望着和敬,“安琪爾,這是你這弟弟饞了,不是額娘,你忍心餓到弟弟嗎?”富察容音那語氣要多可憐便是多可憐,看着這一口一口吃的賊歡快的和敬,朝着她眨巴眨巴無辜的眼神,那在門外的弘歷是覺得甜在心裏,倍感有趣的躲在那裏繼續欣賞母女鬥法,和敬上下打量了下富察容音,朝她吐了吐舌頭,“額娘,我才不是皇阿瑪,才不上你的當呢,太醫說了不能多食,一日只能一碗,額娘剛才都飲了兩碗了,今日決不能再吃了。”說着便是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将碗裏殘留的西瓜汁一飲而盡,滿足的放下碗,伸手便是朝那“冰鑒”伸去,打算再來一碗。

那在門外的弘歷實在看不下去,笑着冒出來輕拍了拍和敬伸向“冰鑒”的小爪子,“臭丫頭,又欺負你額娘是不是?”那眼裏滿滿的寵溺之色,那似剛剛朝堂之上,盛氣淩人的帝王。

富察容音得意的靠在榻上,還補了一句,“我看着丫頭就是功課少了,這日日跑這來蹭吃,也不怕吃壞了肚子……”嘴角亦是挂着寵溺的笑容。

對于自己的皇阿瑪,和敬深感不能得罪自己的額娘,起身便是攬住了弘歷的脖子,撒嬌着道,“這不是宮中其他殿都惹的慌,連哥哥那裏都熱的慌,只要額娘這裏最涼快了……”

“好了,好了,你這丫頭,朕一會兒就讓李玉往你殿中還有永琏那裏,都送個冰鑒去……”弘歷轉身點了點她的額頭。複又拉着富察容音的小手,谄媚的笑道,“看看朕給帶什麽來了?”說着便是朝外間打了個響指,魚躍而入的宮人手裏拿着的東西是一波接一波,這兩母女卻好似司空見慣,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沒有任何一副欣喜的表情,這讓弘歷覺得是格外的受傷,不死心的拉着她往桌上行去,興致沖沖的道,“這個東西,你肯定喜歡……”說着便是打開了桌上的一個個食盒,“這是剛上供來的八色貢品,你看這是化州橘紅 、皇妃貢柑、漢味九九鴨、魚翅、京塘蓮藕、錐栗、八寶豆豉、雪蛤膏,朕特意讓禦廚處理的趕忙便是送過來讓你嘗下……”弘歷一下便是湊到富察容音獻媚道,那眼神要多得意便是有得意。這含情脈脈的兩人,讓和敬格外受不了,在這大夏天都覺得一陣陣寒氣從腳底冒了上來,一跺腳,便是朝着弘歷道:“皇阿瑪,偏心,哼……”

“你這丫頭,還和你額娘吃醋起來了,行了,朕回頭讓李玉再備一份送你那裏去……”弘歷無奈的瞅了瞅一旁的和敬。

“你這功課還是太少了……”富察容音适當的補了一刀。識相的和敬趕忙便是腳底抹油,溜了,臨了還不忘沖弘歷道了句:“皇阿瑪,這冰鑒裏面的東西,要和額娘這裏一模一樣的……”

“你就繼續寵她吧,這孩子……”富察容音無奈的搖了搖頭,扶着腰便是坐了下去,弘歷小心翼翼的舀起了一勺雪蛤膏遞到她嘴邊,“朕給你帶了個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

嘻嘻,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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