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頓下來之後，老陳頭跑了幾次城裏，從一開始只有他自己用車，到幫忙建房的其中一個漢子的婆娘搭車，到後來，幾乎就是滿載出行。大家習慣有馬車的同時，柳明月一家也開始融入這個村莊。

後頭的廂房建好之後，後院還建了個小雞窩，邊上建了豬圈。至于廁所和浴室，就是在廂房的另一邊，外圍用籬笆紮緊，插上從山上遷來的刺玫，倒是挺別致的。

柳立成請了打井隊的來，在前頭給打了個井，加上新建亭子，以及開好的菜地，已然是有了一個農家庭院該有的樣子。柳明月請了牛蘭芳幫忙，買了只母雞并十幾只小雞，養在後頭，豬圈裏頭也放進去一公一母各倆，小豆子跟着阿香，每日都有幹不完的活。

柳明月養尊處優這麽些年，如今重歸田園生活，雖不用她拿着鋤頭開地，可澆水播種，家裏頭頭尾尾的活兒總得搭把手，日子就這麽步入了正軌。

村裏頭并沒有學堂可以供孩子們讀書，柳明月自己學識一般般，但是教兩個女孩兒綽綽有餘。在跟了陳地主之後自學的，以及後來因為孩子們而吸收到的東西，足夠她教導陳梓瀾和陳梓湘。

每日清早起來，她就幫着秦嫂準備一家子的早飯，吃完阿香會收拾，她帶着幾個孩子進入學習狀态。而秦嫂就會開始洗一家子的衣服，阿香帶着小豆子去割豬草，老陳頭帶着小祥用馬去田裏頭幫忙。

午飯後，小憩一會兒，便是新的學習內容。柳明月給她們上課，除了做衣服，還有簡單的刺繡等，好歹多門手藝傍身。

陳梓湘沒有經過系統的學習，有些吃力，但是陳梓瀾不同，她跟着二姨娘學了不少東西，随身還帶着一把二胡。如今沒了二姨娘這個師傅，她只能通過自己摸索，不斷練習以往學過的曲子，不至于退步了去罷了。

為着這個特長不被荒廢，也是為了給她一個情緒的宣洩出口，柳明月總覺得陳梓瀾的性子太沖，當然，陳梓湘又太沉。

上輩子她們過得苦，生活将她們的棱角都磨平了，即使是陳梓瀾，後來也妥協嫁了只能說是一般的丈夫，過着平靜如水的日子。再來一次，柳明月希望在引導她們過更好的生活之外，保持住他們個性。

“陳叔，我聽說外頭已經開始打仗了？”如今已是六月，等月底了，他們這兒就該解放了，等到十月建國後，一切就開始了。柳明月即使回了村裏，對外頭的信息還是很留意的，會讓小祥給她帶報紙，也會帶着家裏頭的孩子一起了解，“家裏頭的糧食可備夠了？”

可能會有持續不短的一段時間，氛圍是相當緊張的。當然，鄉下地方，可能會因為信息不暢通，滞後許多，可該經歷的還是會經歷的。

如今家裏頭的東西是備齊了，日子也如常過着，借着隔壁家的菜園子，加上柳立成送來的一些臘肉，老陳頭定期從鎮上采買的東西，好歹是頓頓有菜有肉了。她計算着開支，覺得耗費還是有點誇張。

都說錢如流水，想花的時候，是一點兒禁不住留。

從省城回來，到定居柳家村，他們起碼花掉了一條小金魚了。從前柳明月還覺着這大洋挺值錢的，能買不少東西，可真的到花的時候就知道了，根本就是一眨眼就沒了。

回來之後她就去過一次鎮上，家具，小擺件，日用品等等，哪哪兒都要錢。尤其是如今家裏頭孩子這麽多，從前還都是養尊處優的過着好日子的，一下子落差太大，柳明月自己都覺着不行。

不過既然有變動了，該準備的還是得備起來。廂房還在建的時候，夜裏老陳頭總要帶着小祥和秦嫂一起，給屋子正房底下的地窖擴大。然後，這麽些日子來，陸陸續續往裏頭存了不少東西。

“大致上都備齊了，加上外頭的這水井當初也是讓人挖到了最深處，半年內是不愁吃喝。我前幾日聽村裏人說了，隔壁村有人賣羊，淳姐兒年紀還小，正好養在家裏頭給她奶喝。”也省的見天要去城裏頭促摸奶片之類的東西作為替代品。

老陳頭是真的為這些孩子，也為這個家着想的，“村長給找了兩只狗，等斷了奶就送來，到時候我們不在家，孩子也安全些。”

雖說柳家村都是熟人，可該有的戒心還是要有，養只狗除了能看家守宅，與孩子們培養情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農家人養狗不那麽講究，剩菜剩飯也就養活了。他們這麽多口人，做的飯菜總歸是控制不準量的，正好能消耗掉廚餘，一舉幾得。

柳明月自然也是同意的，這會兒還在餐桌上呢，幾個孩子的神色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陳梓旻只是勾了勾嘴角，陳梓淳見姐姐們都在笑，她自然也跟着高興起來，拿着木質勺子哐當哐當地敲桌子，咧着嘴跟着嘻嘻嘻笑。

陳梓瀾覺着到了鄉下，弟弟妹妹也跟着變得粗魯了，一點兒沒有當初的教養。她拿着手帕給陳梓淳擦嘴巴，一臉的嫌棄，可動作卻很輕柔，“你都三歲了，吃個飯跟打仗一樣，下巴是漏的？”

這些話她也都是從前聽家裏頭的人說起，這會兒順嘴就說了出來。陳梓湘就在她邊上，看着陳梓瀾這口是心非，最硬心軟的樣子，不由得偷偷笑了笑。

一家子和和睦睦地過日子是老陳頭最想要看到的了，盡管如今主仆不分，很沒規矩，但是不得不說，那種溫情還是叫人感到心頭一暖。尤其是邊上的小豆子正在給杆子喂飯，偶爾挖到好吃的還給陳梓旻遞過去一勺。

家裏頭有錢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具體有多少，卻沒有概念。總歸都是陳地主留下來的，明面上的那筆錢，她都交給了老陳頭安排，當初趁着在省城時出手的東西，加上陳地主在書房留下來的那筆錢，都握在柳明月手裏。

對于未來的規劃，柳明月時很清晰的。

來了柳家村這麽些日子，她跟徐燕等年輕的媳婦也熟悉起來了，縫縫補補的活兒她能幹，但她更想是通過給村人做衣服收點手工費。不過這活估計持續的時間不會很長，她得好好研究下喂豬的事兒，争取盡快打出名聲，讓大家知道她家有一個在這方面頗有才能的人。

柳明月将視線落在了對面的阿香身上，這無疑是一個比自己更好的人選，更容易讓人信服。

正當她盤算這件事兒的時候，那邊徐燕卻帶着圖圖來了。前幾日柳明月托她幫忙說要找人買果樹，柳立成已經給他們劃了一塊山地，如今得盡快種下東西，才能有收成。

鎮上倒是有賣果樹苗的，只是質量參差不齊，而且數量也無法保證。徐燕的娘家正是培育果苗的，柳明月承諾了，只要她給牽線搭橋，成功了的話就給圖圖做身衣裳。如今是夏日，一身衣裳費不了多少錢，可這舉手之勞，屬于意外之財，不要白不要。

圖圖也很喜歡來這個漂亮姨姨的家，不僅僅因為有小夥伴，還有糕點和糖果吃。這不，才一進門，他就伸着手，主動要柳明月抱。

“今兒怎麽這麽晚才吃飯，我還以為這後院的活兒完成了之後，你們吃飯的時間會穩定點兒呢。”徐燕接過秦嫂遞給她的茶杯，一口飲盡微帶甘甜的茶水，感慨道：“你家連茶水都比我們的甜，這口井可真的是好。”

柳明月笑了笑，“喜歡就讓你家男人每天來擔，只要你舍得使喚。”要知道徐燕跟她的丈夫柳立衛感情是真的好，肯定是不舍得的，“你這大日頭的還抱着孩子過來，是有什麽要緊事兒嗎？”

說罷，讓阿香去收拾餐桌洗碗，打發孩子們帶着圖圖到房間去玩兒，屋子裏頭就剩下他們幾個。老陳頭見狀，打了聲招呼，帶着小祥就出門去了，他下半晌還得趕車去一趟縣城，隔壁村的人包了車。

“你前些日子不是讓我幫忙打聽着果苗的事兒，我爹剛剛托人來帶話了，說是正好有個老板訂了一批三年生的苗又不要了，你若是全要了，就給你便宜些。”徐燕用手比劃比劃，給她展示了價格，如今的錢混亂的很，他們這地界，只認銀子和大洋。

柳明月倒是心動來着，只是徐燕說的這數量，光是他們分到的那幾畝山地也種不完啊。“這樣吧，我先跟陳叔商量商量，今晚給你答複。”說罷，拉着她往隔壁走，“我給圖圖做了身衣裳，你快來看看。”

自從廂房建好之後，經過火烤，很快就幹透了，孩子們搬進去之後，她也有了自己的空間，如今她就在左邊房間住着，裏頭是房間，外間放着她的縫紉機和各種工具，好歹也算是個小小的工作室。

徐燕是真的喜歡柳明月，她身上有着自己向往不可得的貴氣，有着那種跟村人的粗鄙截然不同的大氣，而這房間的布置更是處處顯雅致，叫她都忍不住心生嫉妒。不過她也是個大方性子，不是那種愛藏事兒的人，很快，注意力就都被手上的衣服給吸引了。

這布料，這設計，這針線，簡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