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去的時候是兩手空空, 回來的時候東西差點兒把馬車都堆滿了，老陳頭有些膽戰心驚地駕着馬車，生怕遇到搶劫的。這一次柳明月差不多是把她之前留在陳家老宅的那點錢都給花光了換成東西回來, 為了不引人注目，他們還特意延誤了回來的時候。

于是, 月黑風高的時候，馬車駛進柳家, 聽到動靜的小祥出來了，看到熟悉的馬車，喜笑顏開迎了過來, 就被吓了一跳。

“這是把百貨店給搬回來了？！”他看着車頂和車轅處都堆着的東西, 驚訝這個詞已經不足夠形容他如今的心情了，“家裏什麽都不缺啊，怎麽突然想起來要買這些？還一下就買這麽多？”

也沒聽說有誰要讓他們帶東西, 小祥回想起來這次出行前似乎還聽到柳明月說這次出行會動靜小些, 不想叫旁人知道了托着買東西呢。

這會兒将東西都帶回來了的柳明月倒是真有些後悔了, 不過就是後悔了也不可能宣之于口，“反正都用得着，家裏頭地方大，就放着呗。”她下了馬車, 讓聽到動靜出來的秦嫂将已經睡着的陳梓旻送回房間, 自己開始跟着幫忙卸東西。

雜物房裏頭有幾個架子, 她稍微收拾收拾，騰出位置才将這些東西都放好了。小祥在邊上一直數，見柳明月連暖水壺都買了四五個，心情也有些複雜，窮人家出身的他還真的有點看不懂這操作。

不過他欲言又止, 偷偷打量柳明月和老陳頭的神色，看不出什麽東西，于是也沒敢将心裏頭的話說出口。

“小祥，你也快娶媳婦了，到時候這些東西都能用上。”柳明月看了看小祥那個為錢心疼的樣子就有些好笑，打趣到：“為了不要浪費了這些東西，要不然趕緊讓你陳叔好好給你找個對象？”

老陳頭在邊上聽着點了點頭，“是啊，這麽些個東西，總不好浪費了，明兒我就找柳大娘幫忙，好好操辦起來，放出風聲去，你也該成家了。”

邊上幫忙的阿香偷偷捂嘴笑，每每這個時候她都不敢插嘴只能偷樂，畢竟，柳明月對她的婚事也是上心的很。阿香給小祥試了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徑直往屋裏頭去了，留下小祥一臉無奈地承受着他們的“愛的洗禮”。

柳明月見老陳頭已經不再糾結自己買東西的事兒，将空間留給他和小祥，自顧自地回了自己房間。她還從省城帶來了不少做胭脂水粉的輔料，明兒她要好好研究，學着自制這些護膚品。

村裏頭的人會做臭肥皂，一般秋收後就會有人帶着下鄉來賣，一般只能洗衣服，對人體有傷害所以價賤。但是城裏的百貨店裏或供銷社裏，會有各式各樣的肥皂賣。一年前，空閑下來的柳明月嘗試着自己做冷制皂，羊奶的，鮮花的，艾草的等等。

那大半個櫃子上的冷制皂放了這麽大半年，如今發揮了它的用處。柳家處處都用着呢，洗手洗澡洗衣服，方便得很。

不過用肥皂也有壞處，就是容易幹，家裏的潤膚用品消耗就挺快的。

前幾年村裏頭分給她的那幾畝裏種上了桃樹，去年開始就有花了，柳明月索性讓牛家村的人幫着找了蜂農買了一箱蜂蜜放在地裏，學了一陣好不容易才摸索出方法，好歹是有些收成。

今年，家裏頭就有桃花蜜喝，她也順帶收集了些蜂蠟，準備做些唇膏。這次從城裏頭買了許多原料，她還打算順帶做些胭脂和潤膚露等。

家裏頭女人多，每年光是在這上頭都得花不少錢，若是能自制了，日後若是沒有票了，好歹也有個來源。柳明月将東西放到架子上，分門別類，看着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就感覺挺滿足的。

後世要經過好長時間大家才知道返璞歸真，追求自然，如今她倒是提前到了這個境界了。不過想到那些大牌的各種添加物，柳明月也是有些無奈的，她還得好久好久才能用上那些五花八門的産品了呢。

這會兒什麽都沒有，還是自己開發些替代品，也勉強算是彌補，聊勝于無吧。

老陳頭将東西都規整好之後，也沒有耽誤，不顧時間晚，直奔村長家，找柳立成去了。關于村裏頭的這個酒坊的去留，家裏這個醋坊，牛家村的羊毛作坊等等，都得給他提個醒才行。

這會兒開始籌謀，總歸不算晚。

柳明月向來都不願意在村人面前展露自己，也沒機會。她既然退了一步，那麽老陳頭就得往前走一步，靠着這些年的表現，他如今在村裏頭是舉足輕重的人物了。不僅僅柳立成對他很友好，族老們也偶爾會叫他一起談事兒。

總之，因着他見多識廣，廣結善緣的緣故，附近這一片都對他挺信服的，連邱家村那樣混居的地方，大家也多多少少給他幾分面子。

兩人坐下來後，柳立成聽了他的來意，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作為柳家村的村長，他自然有自己的人脈關系，在政策下來的時候就收到通知了，透過各種關系想要跟他接觸的也不少，但是老陳頭如此鄭重其事，他倒是也領悟了其中的幾分深意。

“您是想說，這一次我們要答應下來？”當初這個酒坊可是老陳頭主動提的，連帶銷貨的門路也找好了，如今不過三年時間，大家剛剛吃到了甜頭，要想說服村人放棄可不是容易的事兒，“但我們這是集體經營的作坊，屬于公有制的……”

老陳頭搖搖頭，“這可不一樣，主要其實是鎮上的人遞出了橄榄枝，想要把村裏頭的這酒坊跟鎮上的合并一起去。”拿出來的條件也挺誘人的，反正老陳頭覺得柳立成應該會心動，“到時候應該會擴張建廠，說是會騰出來一些崗位，專門面對我們村，具體幾個倒是沒說。”

要知道，如今這正式工人的崗位在鎮上還是很吃香的，除了會随着工齡增長的固定工資之外，逢年過節還會有福利，生病了看醫生也有補助，老了還有退休金……這都讓柳家村，不對，應該是所有農村人向往不已。

很多人以能夠捧上這樣的鐵飯碗，脫離農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生活為榮。

原本還一臉抗拒的柳立成，果然如老陳頭想的一般，開始掙紮。他倒是不怕老陳頭笑話，直接問道：“陳叔覺得要不要換，換多少合适？”

其實他已經看出來了，老陳頭顯然是支持他交換的。這幾年風調雨順，村裏頭的糧食除了交公和自家食用，剩下的都拉到酒坊去了。大家利用農閑的時間，将糧食變成酒，靠着村裏的桃花和老陳頭的路子，硬是做出了名氣來。

随之而來的就是每年一筆不菲的分紅，整個村的人都因為這個富裕起來，好些人家都籌備着要建磚瓦房了呢。其中就包括了柳明月，她計劃随大流将自家那三間土房推到換成青磚瓦房。

若是跟鎮上的酒坊合并成立酒廠，那村裏頭的肯定是要關停，換取的這些崗位要如何分配會成為一個大問題。

畢竟酒坊在的時候大家都有分紅，因着貢獻的多少分得多與寡而已。可這工作崗位絕對不會很多，照顧不到每一戶，就容易生出龃龉來。柳立成都可以預見柳家村的明日頭條，絕對就是這件事了。

“這個倒是不着急，我可以讓徐志明幫着打聽打聽，到時候帶上你爹去跟他們談談。”之後談下來的分配，老陳頭覺得村裏頭的老人家們自然會安排好，無需他們操心太多。

從這些年的相處經驗看，他對柳家村的族老們挺有信心的。

“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準備翻過年後讓小祥到徐志明那兒學開車，醋坊就關掉了。牛家村那邊還得你去說說，據說羊毛作坊那邊改成廠子，想跟牛家村合作。”因為徐志明的關系，老陳頭跟牛家村的人也熟悉，只是他出面不合适。

老陳頭将事情說清楚了就打算回家了，大晚上的，他可不願意浪費時間在這兒跟柳立成唠嗑。将人送走了以後，柳立成就轉頭就去屋裏頭跟他爹商量去了。

柳明月第二天就開始行動起來了，她也找不到幫手，自己就一個人慢慢地做，邊玩邊研究，也挺樂呵的。清明時節，家家戶戶忙着做粽子和艾草粑粑，只有她，一心沉醉在這上頭無法自拔。

這時節好些花都開着呢，護手霜可以先做做，到時候等累積出經驗之後，再嘗試面霜之類的。

老陳頭倒是不關注柳立成溝通的結果，他只帶着小祥去拜訪徐志明的上級。有了徐志明的引薦，再加上老陳頭自己的運作，小祥順利的成為編外人員，跟着徐志明鍛煉鍛煉，等上手了再轉正。

而柳立成這兩日都沒顧得上清明的事兒，都交給媳婦張羅去了。他跟着柳正保一起跟族老們湊在一塊商量，又往後推了兩日，才拉着老陳頭去了鎮上。

等到第四天，村裏頭又敲鐘集合，男人們自覺地到了祠堂門口了。這幾年大家都習慣了，一聽就知道又有重要的事兒要宣布。柳立成還沒到，大家湊一塊倒是有說不完的話，接下來就是農閑，好些人都打算着要好好翻修或者重新建房，可不得互相打聽打聽。

柳明月早就打算好了，不僅僅是磚瓦都聯系上了，連建房的人也托柳立成幫忙張羅，只等清明過後就開工。

男人們說事兒，女人們不過是過來一起聽聽，她拉着徐燕說着鎮上的點心廠的事兒，也不管周圍的人側目。

“說是能給我安排個點心師傅的崗位，我想着旱澇保收的，離家又不遠，也是心動。”徐燕說着自己去談話的後果，“雖說自己做生意似乎更自由些，可到底有風險，我家男人立保是個老實的，圖圖眼看着也快要到讀書的年紀了，都得想辦法。”

她知道柳立成作為村長絕對不可能離開柳家村，但自己的男人只喜歡伺弄田地，叫他幹別的也難。因着柳立保農閑時常常去村裏頭的酒坊幫忙，這酒廠的崗位怎麽着也得給自家一個，她把自己安排好了，那這個位置就能騰出來給老三。

他們夫妻倆在鎮上也好些年了，眼看着改制後，老三媳婦娘家的店面都要不保，還是得想想辦法，總不能讓他們回來種地吧。

這些都是徐燕自己琢磨的，也跟妯娌和婆婆商量過，算是過了明面的事兒，說給柳明月聽也是無妨。

“廠裏還說可以舉薦，我就想着你這技術也好，要不要一起去？”徐燕悄悄地問，她不确定柳明月的想法，也沒自作主張。雖然柳明月家底厚，可眼看着孩子都大了，花錢的地方只會越來越多，盡管知道她不一定願意，還是給出了自己的建議。

在徐燕看來，柳明月雖然已經在村裏定居了，可給人一種不一樣的感覺，跟農村格格不入。

這當然也是大家雖然親近她，但是不深交的原因吧。

柳明月聽了這個建議，倒是有些上心，她思考着自己出去上班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