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都別吵, ”柳立成拿着小喇叭在上頭喊着，自從村裏有了這個酒坊，整個村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富裕起來, “鎮上酒廠已經開始籌建了，還未開工之前, 我們的酒坊都還照常運營，等那邊開工, 我們這兒就停下來。”

他将與族老們商量好的分配方案說出來，“若是大家覺得有意見的盡早提，還能想想辦法, 若是過了今日, 那可就這樣定下來了。”說罷，看着下頭叽叽喳喳都有話講的樣子，又補充了一句, “提意見的時候, 也多想想其他人, 別總是只看到自己。”

其實像這種時候，反倒是村裏頭有頭有臉有決定權的人吃虧，大家都看着，他們不僅不能偏私, 還要稍稍吃點虧。像柳立成家, 人口也不少了, 卻只要了一個名額。

柳立成只能安慰自己，吃虧是福。當然，好處還是有的，更何況，他這是子承父業, 為這柳家村，犧牲一些也是值得的。他不敢說自己多偉大，但是相對于很多人而言，他這個村長還是有些威嚴，不就全賴往日的累積。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要不是他做得好，這柳家村哪來如今的日子。

總共也就是這麽幾個崗位，肯定是做不到每家每戶都有。但柳家是聚族而居，每一支分到的大致相同，而之後的分配，就是自己家的大家長說了算了。這要是還能出問題，就不是柳立成能夠解決的了，全看老人的把控能力而已。

現下大家不會拿這種細節問題來讨論，就僅僅是想讓柳立成去跟人家商量商量，給村裏争取多些福利。大家暢所欲言，柳立成一邊聽，一邊應付着，看着這個反應也是滿意的，畢竟大家甚少對這個決定有意見。

柳立成的爹自從退了以後就甚少出面管這些事兒，他跟幾個族老在邊上看着，等大家讨論得差不多了才出面。“這個事情就這麽定下來了，分配好了，定下來人選之後，這一次酒坊開爐就由這些人來。”

他的話音剛落，氣氛更是熱烈起來，大家七嘴八舌地各說各話。許多人直接就湊在一起，說着人選建議，一邊往家裏趕着商量去了。

柳明月作為其中一員，卻并沒有參與的意思。她知道自己這一支的名額應該就是給柳立安的，畢竟他在酒坊工作也挺長時間了，家境一般，負擔重，按理也應該是他。不過可能有人會蹦達，想要争一争，不過以她對大伯伯的了解，還是能夠把控全局的。

他們這一支現在就是五爺爺和大伯伯管事兒，五爺爺的兒子柳正身是種田的好手，往日農閑時都沒空到酒坊幹活，只顧着自家的地，料想是不會給他。而柳立安作為大伯伯的兒子，應該還是有優勢的。

具體到底定的誰，柳明月沒有繼續關注的意思。看着大家都興致勃勃的樣子也是高興，她已經從老陳頭那兒得知了，分配的崗位雖然少，但分配在各個部門都有。鎮上若是建了酒廠，那就得做全套，不僅僅包括釀酒，還有包裝銷售等等。

老陳頭拉回來的那幾個顧客若是還想要酒，就得拿到指标去跟鎮上的領導協商，可只要柳家村的人還在，能夠滲透到內部甚至是往上走一走，那可能性就更多了。哪怕不能有以往的供應量，可也不至于全沒了。

這最後一批酒，老陳頭做主，不僅僅是村裏頭如今存着給酒坊用的糧食，還在周邊收了不少，就為了一次性給供多些貨。批量出貨銷售換的一筆錢，就能給村裏頭添一臺拖拉機。而且，他打算自己收一點作為藏酒，留待日後能用得着。

“說來這正式工崗位也很難得，我想着是不是要給阿香争取一下。”回去的路上柳明月拉着老陳頭說着話，“小祥跟着徐志明在車隊，不好轉正，到時候可能要使大力氣去找人找關系，若是……”

阿香如今在村裏頭也沒挑到個什麽好對象，柳明月就想着，讓她到鎮上去，是不是會好一些。反正家裏頭其實也不靠她養活，若是她去上班了，大不了就是蠶不養了罷了。

但是老陳頭沒有同意她的建議，“小祥去學習，即使不能轉正，多了出去走動的機會，我們的信息才不至于閉塞了。可阿香去了就不同了，鎮上可不是你我想要庇護就能護着的，她的性子也不适合找個城裏人。”

原本老陳頭還動過心思，幹脆讓阿香跟小祥湊成一對算了，可眼看着兩人硬是處成了兄妹，一點兒女男之情都沒有，倒是不好強求。

柳明月也不糾結，她不過是這麽一提，“也對，我上次問過阿香，她似乎也抗拒。”看過醫生的阿香是好轉了不少，加上柳家村的環境使然，她已經日漸趨向正常。可到底不同，若是陌生的環境，柳明月也不敢保證結果會是怎樣。

“她就算了，你可以試試。”老陳頭說道：“家裏的事兒有湘姐兒和瀾姐兒幫着呢，秦嫂一個人也是能把持住的。實在不行，快些給小祥定個媳婦，好歹能分擔些。”

老陳頭并不會因為陳梓湘他們的身份就對他們多有照顧，如今都是一家人，家務事兒就都得分擔。原先是孩子小，不好強求她們搭把手幹活兒，在村裏頭住了這麽長時間，早就變了。

現在每日去上學前，兩個女孩兒都會負責收拾庭院，喂養雞鴨以及煮早飯。阿香是要時時看着蠶房，睡覺的時間都不固定，并不會每日早起。秦嫂會在清晨洗衣服，趁着太陽沒出來趕緊晾出去。倒是柳明月，有了這些人的幫忙，輕松了很多呢。

對于出去工作的建議，柳明月還真的是有了一絲絲心動。只不過點心廠如今還沒影呢，她打算好好跟徐燕了解一下崗位待遇、工作內容和強度，至于去不去的，再說吧。

老陳頭倒是再一次感受到了柳家村的魅力，這件事他一直都挺擔心的，沒想到就這麽和平地解決了。他只能将此歸功于村裏頭那幾個族老以及柳立成的努力，只希望能夠繼續保持，不然的話，接下來層出不窮的事兒，還不定能抗住呢。

他已經聽朋友說了，國家有意縮減開支，生産力跟不上大家的消耗速度，限量供應肯定會成為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主流。

柳明月一次性買了這麽些東西，他也似乎像是看到了某些訊號，暗暗盤算着是不是要借着這個機會，操作一波。要知道經過這麽些年的經營，老陳頭的資産可不是翻一番這麽簡單，借着接下來這一股東風，說不定能有更多的可能。

不過槍打出頭鳥，柳明月的性子他也算是了解，知道哪些是需要避諱注意的，便也不觸及就是了。

等回了家裏，柳明月也沒回屋忙自己的事兒，而是在院子裏摘菜準備午飯。四個大的都去上學了，就剩下杆子和淳姐兒，兩人在院子的菜地裏捉蟲子喂雞，兩個小矮墩兒撅着屁股，衣服上髒兮兮的，樣子可愛極了。

算起來這可是他們的每日必須要有的娛樂項目之一，而且是淳姐最喜歡的。

午飯很簡單，兩菜一湯，紅燒肉，炒小白菜，冬瓜海帶肉片湯加上大白米飯，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得的美味了。小祥去了鎮上，家裏就他們幾個吃飯，習慣使然，倒也不覺得失落，等晚上都回家了，自然就不一樣了。

“陳叔你想想辦法，小祥去了鎮上，這孩子們每日接送的事兒落到你身上，總覺得有點浪費了。”實在不行的話，将家裏頭的自行車給用上，小祥上班就再買一輛得了，她總覺得叫老陳頭如今每天駕着馬車去接送孩子真的是大大的浪費。

柳明月提議道，她一邊收拾碗筷一邊說道：“要不是孩子小了些，倒是可以叫他們自己去。”若不是因為還要帶上其他人，柳立成早就讓兩個兒子自己去了。

不過馬車如今是村裏頭的，接送孩子去上學，大家也不會說什麽。更別提坐車的人每個月都會給一筆費用，反正不耽誤事兒，大家樂見其成。

自從村裏頭的酒坊開起來之後，分錢的次數多了，柳家村的人自然就富裕了起來。對于他們而言，富裕起來的表現大概就是，村裏頭的人開始添置大件兒。今日你買輛自行車，明日他買個手表，後日村裏頭添個喇叭。

當然，低調還是大家秉持的原則，畢竟，附近好幾個村呢，不是個個都像他們一樣有額外的經濟來源的。

“也沒事兒，等過段時間村裏頭買了拖拉機，這用馬車的人就更少了，接送孩子正合适。”老陳頭無所謂，“再說了，把孩子們交給其他人我也不放心的。”要知道他最近陸陸續續打聽了消息，陳地主去了港城後似乎過得很一般，說不定以後陳家還是得靠陳梓旻來傳承光耀呢，他自然是上心的。

柳明月也沒有繼續糾結這事兒，“以後杆子和淳姐可能就不用去這麽遠了，聽說要在邱家村建個小學。”學校還在建，不過柳明月是很期待的，至于其他孩子，都在鎮上的學校上了這麽久了，貿貿然轉回來不合适。

秦嫂倒是挺高興的，“是啊，我聽說那小學已經在招老師了，說是會從其他學校撥一些人過去支援，我聽說大妮想讓她侄女去試試，楊梅的女兒好像也說要去應聘。”她跟村裏頭的婦人們打交道的時間多，小道消息也知道得多些。

“也挺好的，這老師的待遇也是不錯的，離家還近。”柳明月知道這兩家人，倒是有些意外，“柳明星不是還在上學？”這可也說是堂姐妹裏頭比較有出息的了，要不然她娘楊梅也不至于在村裏頭這麽嚣張。

要知道楊梅嫁的是五爺爺的二兒子柳正教，過繼給了已故的二爺爺，在柳明月的印象中，那是個很木讷的男人。

“這我倒是沒有問，”秦嫂說道，“我是想說，大妮跟我提了想讓她侄女跟小祥相看相看，我沒敢直接應下來，得跟你們商量商量。”

她一說完柳明月就心動了，大妮是她大伯娘，印象中是個很爽利的女人，家裏家外都是一把手，讓她大伯伯完全無後顧之憂。“好像記得她是姓劉？”她将東西遞給阿香，準備坐下來跟秦嫂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女孩兒的情況，邊上的老陳頭也豎起耳朵細細聽着。

于是，在四月最後一天，老陳頭帶着小祥去鎮上将買到的拖拉機往村裏開，那邊劉大妮正好帶着侄女回家，兩人面對面倒是給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