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高塔的宴會廳裏充斥着狂熱的音樂,傭兵們摟着美人放聲大笑,美酒不要錢似地波在臉上身上,帶血的烤肉整塊整塊地被塞進口中,油污流滿臉頰與叢生的胡須。

宴會廳中間的寬大場地裏,正上演着勇士與猛獸的徒手搏鬥。被餓狠了的猛獸在遭受虐打後扔在場地裏,勇士們赤手空拳果露着上身跳進去與猛獸搏鬥。猛獸身上的皮毛被勇士一塊塊地徒手撕下,勇士的身體也被猛獸咬得遍體鱗傷。瘋狂的人們在大聲地助威、嘲笑、怒吼,偶爾場地外的觀衆們也會因各種理由甚至根本無需理由而鬥在一起,直到雙方的身體都鮮血淋淋。

在另一邊卻上演着不同的好戲。一大片柔軟的獸絨地毯上,男男女女們赤果地滾在一起,銀靡的歡笑、申吟與驚呼交織在一起,濕熱的液體噴射滿身。特殊喜好者占據了一個小角落,鞭打、淩虐、火烙、蠟油,受虐者的哭泣求饒讓這些執行者更加興奮,無窮盡地施放着自己的暴虐因子,将這個小角落變成另一片血海。

盛裝的索菲娅一下子被現實驚醒。對了,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她沒有了國,沒有了家,沒有了追求者,沒有了尊嚴。她唯一剩下的就是聽起來像是嘲諷的公主頭銜,人人都稱她為公主,過得卻比娼妓還不如。

索菲娅畏縮了,但站在她身旁的卡特卻不允許她卻步。卡特将索菲娅推進人群中,随後消失在了人流裏。找不到卡特的索菲娅無助地站在大廳中央,像個剛進王都的鄉下小姑娘。

身邊的傭兵們發現了這個盛裝的絕世美人,紛紛将她圍住,用貪婪的眼神看着她,用下流的語言羞辱她。還有不少人上來動手動腳,索菲娅無力地抵抗着,傭兵們似乎只是想戲耍她,也并沒有強來,只是你伸一手我伸一手,将索菲娅身上的華貴長裙撕得粉碎。

“這種小白兔可沒我家小野貓帶勁,”一個傭兵揉着身邊女人的胸,一邊對着索菲娅哈哈大笑,“聽說今天的宴會來了位公主?就是你嗎?”

聽到公主二字,周圍的傭後們開始起哄,紛紛用不标準的動作向索菲娅行禮,直起身後又笑得前仰後合。

“你們這幫混蛋可配不上公主,公主自然是要交給我們的王不是嗎?”

又一個傭兵帶頭哄笑着,然後一群人推搡着将索菲娅強行拖到了宴會廳盡頭的王座前。

“王,您的宴會上有一位公主,快來看啊,真是個大美人!”

傭兵們大笑着将索菲娅推到地上,她精致的妝容已經被眼淚哭花,頭發被扯得淩亂,禮服也被撕成碎片,只餘幾塊破碎的蕾絲裏衣如同遮羞布條一樣挂在身上。

索菲娅看見了傭兵們的王。那個男人即使在宴會上也穿着铠甲,濃密的頭發與胡須遮擋了他大半張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和筆直的鼻梁卻又讓人能窺見他英俊的臉孔。索菲娅一瞬間愣住了,她似乎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卻又陌生得讓她感到遙遠。

王只是平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沒露出絲毫特別的表情,又轉過頭卻張口咬住了身邊的美人頭到他口中的水果。見王似乎對索菲娅并不感興趣,傭兵們開始大膽地伸出手來虎摸索菲娅果露出來的還帶着傷痕的皮膚,用他們獨色的污言穢語來稱贊她的美貌。

此時,管理人走到了王座前,看見好不容易打扮好的公主又變成穿着一堆破布的木偶,厭惡的皺起了眉。但職責所在,他還是一板一眼地對王說,“王,這位就是索菲娅公主,今晚的特別節目。”

王點點頭,卻并沒有再看索菲娅一眼。一位傭兵對管理人說,“老約翰,你的特別節目一點都不帶勁,這種布娃娃還是你自己拿回去擺在櫥窗裏吧!”

管理人也覺得自己這個噱頭找得實在是失敗,不過為了挽回自己的顏面,抱着最後的希望對索菲娅說,“既然是公主,應該也算是有一兩項特長的吧?在宴會上,你要為王獻上你的節目。開始吧公主殿下。”

周圍的傭兵紛紛起哄,索菲娅恍惚地看着王座上無視自己的男人,那雙眼睛讓她覺是無比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只是這個男人吸引了她,她似乎聽不見周圍傭兵們的哄鬧和宴會上狂熱的音樂。

索菲娅站了起來,忘記了自己此刻只身着片縷,狼狽得如同街邊的流浪狗。她看着王,張口開始唱歌,這是她離開家鄉以來第一次唱歌,盛裝不在,容顏憔悴,但她的嗓音依然動聽,時而如溪水在山澗的流淌,時而如百靈歡愉的鳴叫。

宴會大廳充斥着傭兵們喧嚣的吵鬧聲,狂熱的音樂聲,其他歌手們粗犷的祝酒詞聲,索菲娅的歌聲□□靜,混在裏面根聽不見。但不一會兒,奇跡卻發生了。

站在離索菲娅最近的一個傭兵聽見了她的歌聲,剛剛還在大聲嘲笑公主的傭兵,此刻神色在聽到歌聲後漸漸地安靜下來,不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沉浸在索菲娅的歌聲中。

他身邊的同伴發現了他的異狀,順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索菲娅,一瞬間便被這從未聽到過的天籁之音驚豔,也開始靜下來聆聽歌聲。

這就像是一種感染,雖然緩慢,但當周圍的一小片傭兵全都靜立在原地後,審會廳內的這個角落靜了下來,不再有喧鬧,不再有音樂與舞蹈。他們的目光都聚集在索菲娅身上,站在後面的傭兵看不見中間的人,只是歌聲從那裏傳來,也本能地遙望着那個方向。

終于,王轉過了頭,琥珀色的眼中映入了索菲娅的身影。他也像其他傭兵一樣,聽到了這個清澈明亮的聲音,就像是聖歌一樣,瞬間淨化了宴會廳的污濁。

第一次,本該狂歡的宴會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索菲娅的歌聲。當一曲終了時,所有人都還迷醉在這歌聲的餘韻中。索菲娅直視着王,王也直視着她,那一刻,就像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彼此。

但美好總是短暫的。第一個傭兵清醒過來後,宴會大廳再次熱鬧了起來。剛才片刻的寧靜就像是幻覺一樣不複存在,似乎索菲娅與王的那一眼對視從未出現過一般,當飛揚的音樂再度響起,将索菲娅從夢境般的美好中喚醒時,王的目光依然漫不經心地放在別處,享受着身邊美人們的服侍。

只是傭兵們不再上前對她動手動腳,似乎發現索菲娅的歌聲比她的身體來得有吸引力得多。傭兵們再次起哄讓索菲娅繼續唱歌,不過管理人走過來帶走了索菲娅,将她帶出宴會廳,回到了自己的住處。

索菲娅被王迷住了,即使王從頭到尾只看了她一眼,她卻甘願為王放棄一切。但她知道,王對她并沒有特別在意,就好像是偶爾聽到樹上有只鳥的鳴叫特別好聽,于是多看了一眼,然後又轉身離開。

宴會結束後,卡特回來了。她對索菲娅的表現并不滿意,絮叨地在索菲娅耳邊說着接下來該怎麽辦,要不要再找機會行動運運。但索菲娅已經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裏,她告訴卡特,只要能見到王,她願意做任何事。

卡特不太理解地撇撇嘴,沒再說什麽。第二天,管理人過來了,告訴索菲娅,她以後就住在王所在的頂層,雖然只是一間共用的下仆房間,但頂層所代表的榮耀卻讓其他下仆們嫉妒得兩眼發紅。

搬到頂層的索菲娅過上了比較好的日子,至少頂層的仆人們都是王的直屬,再也沒有人能像對待娼妓一樣對付索菲娅。她能天天穿上粗糙卻幹淨整潔的衣服,能天天吃上無味卻頓頓管飽的食物。

沒有人安排她做粗活,也沒有人來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她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從傍晚開始在王的露臺上唱歌,一直唱到恒星的光輝消散,一直唱到滿天繁星入眠。

王偶爾會看她一眼,但大多數時間他只在乎這只能發出好聽聲音的小鳥是否還在繼續唱歌。有時候他會聽着她的歌享用晚餐,有時候他會用她的歌聲來當作姓愛過程中的調劑。有時候他根本不會出現,而索菲娅卻必需在空無一人的露臺上繼續唱歌,哪怕這裏并沒有一個聽衆。

過了一段時間,卡特想辦法溜進了頂層。她詢問索菲娅是否得到了王的喜愛,是否向王讨要了一些小小的賞賜或者權利。索菲娅搖搖頭,她說只要王能聽見她的歌聲,她就十分滿足了。

卡特提醒她別忘了她們的逃跑計劃,但索菲娅說她已經不想逃跑了。她沒有了國,沒有了家,她已經不再是公主。現在支撐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能看到王,只有留在這裏,她才能夠看到那個男人。

卡特失望地搖搖頭,離她而去。索菲娅繼續着她觀賞鳥一般的生活。後來不知又過了多久,卡特再次來到頂層,告訴索菲娅她要離開了,如果索菲娅想一起走,就在今晚午夜想辦法溜出頂層,到塔底的西門彙合。

索菲娅想跟卡特說什麽,卻最終保持了沉默。她第一次在白天走到了露臺上,從高塔頂層望出去。塔下集市的喧嚣傳不到高聳入雲的塔頂,只有風的聲音在耳邊掠過。索菲娅開始唱歌,不再是對着露臺裏側的王的休息室,而是對着天空、對着白雲、對着遠處的山巒森林河流的影子。

她的歌聲無人聆聽。

傍晚,王來到露臺休息室,在索菲娅的歌聲下享用着精致的晚餐。唱完一首歌後,索菲娅破天慌地壯着膽子向王開了口。

“尊敬的王,若您對我的歌聲滿意,那我能否鬥膽向您請求一件東西?”

即使是在被傭兵們不分日夜地□□之時,索菲娅的心也是驕傲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像一個可憐的乞丐一樣向他人乞求,而那個人,卻自始至終只将她當作一個擺件。

王沒有理會她的意思,王身邊的仆人走過來,面無表情地告訴她繼續唱歌。索菲娅眼中的希望破滅了,她的歌聲開始變得凄涼悲切,但王卻并不在乎,對于他來說,享用餐點時的背景音到底是樂器還是人聲,似乎對他來說并不重要。

享用完餐點後,王召來了一位美人陪伴。那位美人有着火辣的身材,即使臉孔不如索菲娅來得驚豔,卻懂得如何才能讨得男人的歡心。她在王身下婉轉承歡,放浪申吟,偶爾悄悄地轉過頭來瞄一眼一直充當背景音樂的索菲娅,然後對着流淚歌唱的公主露出惡意而又愉悅的微笑。

王和美人的交歡一直持續到午夜以後,在美人終于經受不了住暈過去之後,王叫人将她擡下去,然後開始悠然地沐浴。就在索菲娅以為她終于有機會和王獨處時,一位穿着薄紗的少年拎着水桶走了進來,這位少年便是劇中三位主角之一的男一號。

王捉住了少年的手腕,滿意地虎摸着他的纖腰與翹臀,将他拉入寬闊的浴池與自己共浴。少年潛入水底用嘴讨好着王,新一輪的姓愛再次開始。索菲娅卻只能繼續在露臺上唱着無望的歌。

直到恒星的光輝再次照耀大地,新的一天開始,王的身影也從休息室消失。唱了一夜的索菲娅頹然地跌坐在露臺上,直到一雙瘦弱的纖足出現在她眼前,她才擡起頭來,望着走到自己身前的與王共渡整夜的少年。

“卡特等了你整個晚上,她以為你沒辦法逃出頂層,所以我上來打發了頂層的守衛,也替你引走了王。但你為什麽不逃走?”

索菲娅無言地凝望着這個少年,卻只在他臉上看到失望。這失望跟卡特那時的表情多像啊,幾乎一模一樣。

“因為你不想走,你已經成為了高塔的奴隸。”

“我不是奴隸!”索菲娅掙紮着想要站起來。

“你就是奴隸,”少年一腳踩到索菲娅的胸口,讓她無法站起身,“你曾經是多麽的高貴,驕傲,耀眼,但在一朝跌入泥濘之後,你的靈魂已經被那些魔鬼啃得一幹二淨。這個時候只要給你一星半點燭光,你就能将它當作整個恒星,以為自己以又回到了從前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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