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被少年指責的索菲娅恍惚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根本理不清自己的心緒。絕望中的一點燭光,是的,王就是那一點燭光,那點光本就不是因為自己而存在,只是剛從絕望中看到了那一點光明,她再也沒有膽量重回漆黑的深淵。
慢慢地,索菲娅接受了這樣的自己,安靜地在夜晚的項層露臺上充當一只唱歌的小鳥,再也沒有去奢求王的回眸。許久後的一天夜裏,她依然在塔頂的露臺上唱着歌,然而這是注定不會平靜的一天,塔下的喧嘩遠超平常,甚至在高高的塔頂也能聽見。
傭兵們的怒吼,女人們的尖叫,甚至嬰兒的哭泣,無一例外地傳到了安靜的塔頂。今夜王沒有來,索菲娅的歌聲漸漸小了下去,最終停止。她走到露臺邊,往塔下看去,高塔的底部已是一片火海,火勢正在逐漸地往上蔓延。
塔內的下仆和傭兵們都逃走了,頂層也早已空無一人,沒有人來看守她,也沒有人來叫她逃命。索菲娅就這樣被遺忘在了塔頂,一個人站在露臺上唱着注定無人聆聽的歌。
這是第一條主角線,也是最為明顯的一條。第二條主角線,便是身為女二,實則是暗地裏的女一卡特。
卡特出生在一個小村子,村子毀于戰亂,她的父親抱着還是嬰兒的卡特加入了傭兵團,開始了帶着嬰兒征戰的日子。等卡特大一些的時候,她的父親已經是傭兵城邦裏的老人,瘸了一條腿,無法再為傭兵團出戰。
好在卡特的父親救過團長的性命,所以被允許留在傭兵團負責後勤。卡特稍微大點開始就成為傭兵團的下仆,做一些粗活來展示自己的價值,又從小被父親糊一臉泥,這才沒有被扔到娼妓倌裏。
卡特的父親在戰場上受過很嚴重的傷,又瘸了條腿,他知道自己護不往女兒多久了。所以從小,卡特就被父親教導着如何才能在傭兵城邦安全地生存。她每天都幹最重最累的活,讓後勤管理者知道自己是一個能幹的小姑娘,如果沒有她在,她身上的一大堆活兒就要被分給其他人。于是後勤那幫人都默契地将她藏在洗衣房的最裏面,讓她用最重最髒的活兒來換取自己的安全。
卡特的父親在她7歲時死了,這之後,她每天都将自己打扮得蓬頭垢面,穿着從來不洗的髒衣服,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在街邊下水道裏睡過的小乞丐,這才逃過了那些喜歡幼童的傭兵的魔爪。但她總是要長大的,即使身材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發育遲緩,但那一天還是注定地來到了。
卡特的初潮在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來臨,初潮之後意味着可以成為生育的工具,傭兵團裏的人們開始将目光轉向了這個一直以來髒兮兮的孩子。只是發洩浴望的話傭兵們當然寧願花錢去找娼妓也不太樂意上一個流浪狗似的小女孩,但娼妓不會留下自己的後代,想要孩子,傭兵們都會找團內的女人。
卡特在14歲初潮之後的第一個夜晚,被傭兵團管理後勤的老頭子牆暴了。她沒有反抗,因為她的父親教過她,如果真的無可避免,不要想着如何反抗,那只會引來毒打與淩虐,安安靜靜地承受,做一只木偶,盡量讓自己少受傷,事後的一個月,做出懷孕的假象,可以避免一段時間的暴行,然後再制造出流産的假象,用父親悄悄積存的錢財買通曾受過父親恩惠的醫生,去作一個無法再懷孕的鑒定,讓所有人都知道。
無法懷孕,長相又難看,就不會成為姓虐對象和生育工具。然後再次安靜地做着粗活,找機會逃離這個地方。
卡特按父親教導的做了,整個過程中,她安靜得如同一只木偶,甚至為了不要因牆暴而受傷,主動迎合了那個老頭。她的運氣不錯,老頭并沒有什麽特殊癖好,體力又因年紀太大了也不行,一次之後将金液全數射入她的體內就自己睡去。
為了确保卡特能懷上自己的孩子,老頭将她護往,不讓別的男人碰她,每天晚上都要在她的子宮裏留下自己的東西。這樣過了一個月,卡特看了醫生,被證實了懷孕。
老頭欣喜若狂,連粗活都不讓卡特做,只給她一些縫縫補補的工作,并每天都為她找來上好的食物。到卡特懷孕的第三個月,老頭有一次外出,回來時發現卡特被送去了醫生那裏。等他到時,醫生告訴他卡特在他不在的時候被人叫去做粗活,因為太過勞累流産了,并且傷到了身體,無法再懷孕了。
狂怒的老頭把叫卡特去做粗活的人打了一頓,也把卡特打了一頓。這下大家都知道卡特無法再懷孕,但以卡特的長相連娼妓倌都不會收,所以她又能安全地做回那個洗衣房深處的髒姑娘。
就這樣過了兩年,在卡特16歲的時候,她點了一把火,燒掉了傭兵團後勤人員所在的小院,而這把火乘着風勢,幾乎将傭兵團的駐地燒得一幹二淨。等大火補撲滅時,人們發現了一堆燒焦的屍骨,被倒塌的房屋壓得粉碎,根本分不出誰是誰。管理人老頭單獨住一間屋子,他的屍體也被燒得難以辨認,所以人們并沒有注意到他并不是被燒死,而是被人割喉致死。
傭兵團團長和幾個管理人都死在了這場大火裏,傭兵團解散,活着的人們分散去了其他傭兵團。而那個人人都以為死在了大火中的髒姑娘,此時卻将自己洗幹淨,來到了高塔管理人的辦公處。
傭兵團得罪了高塔內有權有勢的傭兵,那位傭兵買通卡特替他放火作掩飾,乘機殺光了傭兵團裏的掌權者。卡特找他要了把刀,在大火燒起來之前親自去結果了後勤管理員老頭的性命,然後對那位傭兵說她不需要錢,只希望傭兵能将她介紹到高塔去工作,她願意做最髒最累的活兒。
傭兵将她介紹去了高塔管理人那裏,老約翰也對這個勤快的小姑娘挺滿意。能住在高塔裏的傭兵都有權有勢,要發洩浴望都會去找娼妓或劫掠美人,一般不會對後勤人員下手。卡特活了16年,終于能将自己洗得幹幹淨淨,每天穿戴整齊地出現。
卡特長得并不好看,滿臉斑鸠,身材又因兒時營養不良而太過瘦弱。但長年累月做重活兒讓她鍛煉出了過人的臂力,在後勤人員中連男人的臂力也比不過她。老約翰對卡特非常滿意,沒過幾年,卡特就成為了老約翰的心腹,不再做髒活累活,而是幫助老約翰處理塔內的事務。
卡特還經常悄悄跑去看傭兵們的格鬥,然後夜裏悄悄在自己的單人小房間裏練習。當年她殺死那個老頭全仗着對方年紀大了,夜裏睡得沉,所以才能一擊斃命,在自學了一些格鬥技巧後,只要不對上厲害的傭兵,她已經有了能全身而退的本領甚至乘機一博的力量。
卡特一直沒有放棄過兒時父親為自己制定的逃離計劃。她清楚地記得父親告訴他城邦西門的大胡子看守是他的老鄉,如有需要可以找他幫忙。在卡特從傭兵團脫身,能夠偶爾自由出入高塔後,她去找過大胡子,但西門已經沒有那個人了。
卡特開始有意識地接近一些比較好說話的城門看守,在她成為高塔管理人的助手後,她得到的賞錢也越來越多,加上負責采辦食物,常常能拿到不少好東西,還能順便幫一些熟識的傭兵帶點私貨。利用職務之便,她結識了幾個最好利用的傭兵和城門看守,用錢與物打下基礎,慢慢地積累他們對自己的信任。
有一天,卡特聽傭兵們談起城幫裏來了位公主。雖然傭兵們口中說的出“公主”都帶着下流的意味,但卡特卻在意了起來。她記得,小時候父親會把她抱在懷裏,叫她“我的小公主”,她問父親什麽是公主,父親說,公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美麗高貴,所有人都愛她。
但她只是父親一個人的公主,父親死後,卡特再也沒有聽見過這個詞了。現在,有一位真正的公主被掠回了城邦,卡特很想看一看,真正的公主到底是什麽樣子。
她沒有辦法直接見到那位公主,于是她将公主的流言告訴了管理人。管理人最近因為王對月度狂歡宴的不滿而發愁,聽說城邦內居然有位公主,立即便帶人查到了那位公主的下落,并将公主帶回了高塔。
卡特主動申請照顧公主,對卡特信任有佳的管理人自然同意了。當她滿懷期望來到公主所在的房間後,卻看到了一個全身髒污,雙目如同死魚眼的女人。這就是公主?卡特非常失望,但這是她的工作,她還是叫來幾個下仆,将這個比當年呆在洗衣房深處的自己還髒的女人洗刷幹淨。
洗幹淨的公主恢複了那驚豔的美貌,卡特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人,即使是傭兵們叫來的娼妓倌內濃妝豔抹的頭牌,也比不上洗幹淨後素面朝天的公主。原來父親沒有騙她,公主真的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
但公主的眼神毫無生氣,就像是個漂亮的木偶。卡特聽說了公主之前的遭遇,心裏震驚不已。原本應該是最幸福的人,卻淪落得連娼妓都不如,看來公主也并沒有父親說的那麽好不是嗎?
卡特的眼神帶上了憐憫,雖然失望,但公主的美貌仍在,好好養上一段時間,她就是整個高塔內最美麗的女人。在卡特的照顧下,公主顯然對卡特十分信任,而且卡特發現,公主真是個不谙世事的天真姑娘,她偶爾會談起一些卡特根本聽不懂的話題,什麽文學大師,什麽油畫,什麽海豚音唱法,什麽天體星座,但她連面包是用面粉做的,面粉是用小麥磨的,小麥是從地裏長出來的都不知道。
公主只能生活在城堡裏,出了城堡,她就什麽都不是了。
知道了公主是什麽樣子,卡特失望之餘,卻又不能放着她不管。不過公主很信任自己,如果公主能被王看中,便會擁有一些小小的權利和便利,說不定能在自己的逃跑計劃上幫上一把。于是卡特開始給公主灌輸一定要在宴會上得到王的注意,一定要成為頂層的一員。
至于逃跑?不好意思,那自然是卡特自己的事。她騙公主說要和她一起離開這裏,只不過是利用而已。她已經利用過不少人了,也不怕多這一個。反正公主就算離開這裏也活不下去的,如果能成為高塔頂層的一員,對公主不也是個好機會麽?總比淪為娼妓要強得多吧?
卡特開始致力于給公主洗腦,只是她明白,公主美則美矣,卻只能圖個眼福,真要論勾搭男人的功夫,根本比不上娼妓的一根手指。而且別說身經百戰的王,連強一些的傭兵也很少有喜歡這種柔弱小白兔的,在傭兵的世界,即使是女人也需要強大才足夠吸引人。
公主無法吸引到王,但她的容貌确實是個優勢,至少能讓王多看她一眼吧?至于接下來該如何,只能到時候走一步算一步,真要沒辦法引起王的注意,她也會把她熟識的那幾個傭兵引過來,算作自己給他們的人情,這樣下來也不虧。
到了宴會當天,卡特托人找來了華貴的禮服和閃亮的珠寶。這些東西在傭兵城邦裏頂多拿來讨讨情人的歡心或跟商人換取金幣,但公主看到它們的時候,如一潭死水的眼睛竟微微動了起來。
卡特幫公主穿戴好,并托人從娼妓館買來了最好的胭脂。打扮一番後,公主的美貌又被這些外物提升了一個檔次,讓卡特覺得自己的心血沒白花。她帶着公主來到宴會大廳,但公主卻被大廳內的喧鬧吓到了。
卡特是不會允許她退縮的,一把将她推進人流,卡特混進人堆裏找到自己熟識的傭兵,告訴他們作為宴會噱頭的公主已經到了。喝得醉醺醺的傭兵們抱着酒瓶一湧而上,卡特故意多呆了一會兒,這才去向管理人報告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