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美女,幫個忙呗

“秦雲,下班一起去唱k吧?”

秦雲從電腦屏幕密密麻麻的表格項裏移開視線,低頭看了眼辦公桌上的電子鐘,16:55,還差五分鐘下班。

“我、我唱歌不好聽,你們去吧。”秦雲弱弱地拒絕了同事的邀請,重新埋頭在電腦前奮戰。

幾個同事互相對視,聳聳肩走出了辦公室。

“都跟你說了她古裏古怪的,你還不信。”

“我哪知道啊,這回信了,行了吧?”

“我也沒見她多古怪啊,頂多有點孤僻,哎,你們說她會不會有自閉症啊?”

“說她幹什麽?真掃興,咱還是想想待會兒去哪吃飯吧。”

同事們在辦公室外悄悄地議論,秦雲耳力好,聽了個一清二楚,面不改色地繼續做明天開會用的報表,這份報表原本是剛才邀她晚上一起出去玩的那個同事的工作,撒着嬌推給了秦雲,秦雲一向不怎麽會拒絕人,再說也不是什麽大事,就答應了。

辦公室裏的同事一個接一個地下班,等秦雲做完了報表再次看時間,已經六點過了一刻,辦公室此時只剩下了她一個人。她擡起胳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搓了把臉,收拾幹淨桌面也準備走人。

空無一人的停車場裏光線陰森,秦雲鞋跟和地面撞擊,有節奏地敲擊出噠噠噠的響聲,在寂靜的停車場裏回蕩。突然,秦雲的電話在口袋裏歡快地響了起來,她吓得一驚,拍拍胸脯定了定心神,從口袋裏拿出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秦雲眼神暗了幾分,接了電話放在耳邊,“媽。”

“小雲啊,工作還順利麽?和同事相處得怎麽樣?”

“還行吧,媽您有事麽?”

“你周六有空麽?”

秦雲警惕地問:“怎麽了?”

“是這樣,你嬸嬸單位同事家的兒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那小夥子的照片我看過了,特精神!你要周六沒什麽事就去跟人家見一面。”

秦雲沉默地走到自己的車前,解了鎖,打開駕駛室的門坐進去,“媽,我……我周六要出差……”

“出什麽差?我都跟人男孩約好了!你不去也得去!”

“媽……”

電話裏傳來嘟嘟聲,秦雲把手機拿到面前一看,電話已經挂斷了。她嘆了口氣,系上安全帶,發動了車子離開停車場。

晚上市區的路段很堵,秦雲跟着前頭的車輛慢吞吞往前挪,周圍不耐煩的喇叭聲此起彼伏,只有秦雲四平八穩地握着方向盤,不疾不徐地往前慢慢開。秦雲這人沒別的優點,就是有耐心,能等,這優點也是缺點,幹什麽都不慌不忙,有時候就顯得有些懈怠了,更何況她的性格也不怎麽合群。

在路上挪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挪到了自己住的小區,剛進小區大門,秦雲就聽見路邊停着的那輛車瘋狂地開始按喇叭,怎麽了這是?莫不是碰上麻煩了?秦雲想了想,靠邊停了車。

按喇叭的是輛奧迪a5,全黑車身,線條硬朗,秦雲原以為車的主人會是一個成熟穩重的中年男人,沒想到車門打開,下來一個女人,中分長發,上身穿了件寬松的針織衫,下面配了條黑色的九分褲,頗為年輕,看着不到三十歲。

女人走到秦雲車旁邊,敲了敲她的車窗。秦雲放下車窗,女人手肘随意搭在車窗上,對秦雲露齒一笑:“美女,幫個忙呗?”

她化着薄薄一層淡妝,柳葉彎眉,眼線拉得比眼尾稍長,笑起來時眼睛眯出一道弧度,帶着幾分妖嬈,她的睫毛很密,小扇子一樣張開,格外好看。秦雲不常化妝,分辨不出這對睫毛到底是天生的好看還是睫毛膏的功勞。

“什麽忙?”秦雲問。

女人指指自己停在旁邊的車,“抛錨了,修車的說明天才能來拖車,美女,你幫我把這玩意兒拉回去吧?”她怕秦雲不答應,還雙手合十放在嘴邊,蹙起眉頭态度誠懇地對秦雲撒嬌,“拜托拜托。”

秦雲看着那輛中型奧迪車直瞪眼,吓道:“這、這要怎麽拉?”

女人眉飛色舞:“簡單,我那兒有繩子,待會兒一頭套你車尾上,另一頭套我車頭,你在前面開,我在後面跟着。”

“不行不行!”秦雲大驚失色,“我……我技術不好,萬一把你車撞壞了怎麽辦?”

“沒事兒,又不要你賠。”女人沒等秦雲說話,已經跑回她的車旁,在後備箱裏取了根綁貨物用的松緊皮帶連接了兩輛車,自己坐回車裏再次按了兩下喇叭,喊道:“可以了,你開車吧!”

“可我……”

“沒事,你只管放心大膽地開,出了事我兜着。”

有了女人這句話,秦雲的心放回肚子裏一些,問道:“你住哪一棟啊?”

“16棟。”

“好。”秦雲戰戰兢兢踩了油門,全神貫注緊盯前方,一路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後頭那輛奧迪a5,好不容易開到了16棟樓下,這才松了口氣,摸摸腦門,全是冷汗,手心也汗津津的。

女人下了車,開了一樓車庫門,又叫道:“姐們兒,搭把手!”

秦雲手腳發軟,緩了緩才下車,女人又不好意思地笑了,“那啥,咱倆一塊,把這家夥推進去,咱小區裏有幾個小鬼,專愛劃人家車。”

秦雲卷起袖子,跟那女人兩個人合力,把這輛抛了錨的車推回車庫。兩人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車終于穩穩當當停在庫裏,她們靠在車後蓋上氣喘籲籲,對視了一眼,都笑開了。

“謝了美女,今天多虧你了。”

“大家都是鄰居,沒事兒。”秦雲擺擺手表示不介意,擦擦頭上出的汗。

“我叫江楓悅,剛搬來的,你呢?”

“我叫秦雲,住你旁邊的15棟。”歇了一會兒,秦雲和江楓悅一起起身走出車庫,秦雲回到自己的那輛豐田旁邊,道:“那我走了。”

江楓悅笑道:“今天你幫了我這麽大一個忙,留個電話呗,改天請你吃飯。”

“不用了,你忙,我先走了。”秦雲上了車,打着火,在前面那棟樓拐了個彎,消失在了江楓悅的視線裏。

江楓悅看着那人駛去,唇角揚起一抹笑意,拿出手機發了條微博:江楓漁火:[搬新家了,碰到了個容易害羞的小美女,真可口#口水#口水]

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半分鐘,評論迅速堆起了兩百多條:[沙發!]

[啊啊啊我不管我看到的時候還是0贊!]

[老大快更新!]

[第一次這麽近好激動!前排催江大快去更文!]

[老大別撩妹了!說好的二更呢?#哈士奇#哈士奇]

江楓悅笑了笑,收起手機,步履輕快地走進樓裏。

秦雲回到家,虛脫地在沙發裏歪了一會兒,然後腳步輕浮地在電視櫃下面的抽屜裏拿了盒泡面泡好端到書房,等泡面的空檔順手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三兩口吃完泡面,抹了抹嘴,秦雲先打開了word,緊接着又打開一個直播軟件,再開了音樂播放器,播放自己最常聽的那個歌單。

秦雲業餘是一個網絡寫手,在某直播平臺上開了一個房間,直播寫作。

是的,直播寫作,就放着歌,開着word,一言不發埋頭苦寫,什麽時候寫完什麽時候結束直播。那個直播間裏沒什麽人,彈幕也少得可憐,常常秦雲碼字碼一個晚上,彈幕都不一定能超過十條。

她寫的小說也一樣,絞盡腦汁一個晚上碼了三千字,有時候幾天也不見得能收到一條評論,比她的直播間更冷清,不過秦雲不在乎。

她是個有耐心的人,沒人看她的直播,沒人看她的小說,她照舊每天晚上按時上線,慢吞吞地寫作,慢吞吞地直播,連放的背景音樂都是舒緩又慢悠悠的,給人一種時間都在這裏變慢了的錯覺。

不過她寫的小說太晦澀,有時候一句話讀者得琢磨半天還不一定能理解其中的意思,自然沒什麽人願意看。說好聽點叫晦澀,難聽點就是語句不通。所以她埋頭寫了很多年小說,同期的作者有放棄的有成神的,只有她,當了這麽多年小透明,還是一個小透明。

碼了一會兒字,直播間裏進了幾個觀衆,看了幾分鐘嫌無聊,又都出去了,秦雲不太在乎。八點鐘左右,她焦慮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生怕錯過了什麽。直到秦雲的電腦上響起特別提示音,她瞄了瞄右下角的直播軟件提醒,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id。

[歡迎觀衆心悅君兮進入房間]

秦雲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

心悅君兮是秦雲的直播間裏唯一的觀衆,從不留言,安靜地聽秦雲放一晚上的歌,然後下線,秦雲已經不記得這個唯一的觀衆是什麽時候找到自己的房間的了,可是只要她上線了,秦雲就會格外安心。因為她知道,至少在某個地方,有一個不知名的朋友陪着自己一起度過漫漫長夜,她并不是一個人在堅持,這就夠了。

江楓悅一回到家首先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衣,然後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先打開了某個直播網站,進了自己常去的直播間,聽到直播間裏熟悉的音樂,這才打開word開始碼字。

連江楓悅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在什麽樣的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的這個主播了,她只記得某個夜晚自己偶然間進了這個直播間,主播正在放自己最喜歡的某個歌手的歌,就留下來聽了一段時間,聽到後來發現主播放的歌都挺對她胃口的,順手加了收藏,每天寫文的時候聽聽,後來定時聽直播碼字就成了習慣。

江楓悅是個網絡寫手,筆名“江楓漁火”,算是比較早開始寫網文的那一批。

早年修仙文火了,江楓悅正好搭了一班修仙文的順風車,寫出了點名氣,慢慢算是積累了一批死忠讀者,也成了所謂的“大神”。

她對神不神的沒太大感受,網絡上那些小姑娘什麽話都喊得出口,“我要給你生猴子”張口就來,可離了網絡誰認識誰啊?自己的吃喝拉撒都管不過來,誰有閑心管別人的死活。

word打開了半個小時,江楓悅一個字沒動,她想起了今天幫自己把車推回來的那個女人,好像叫……秦雲是吧?這女人可真有意思,無緣無故就幫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的忙,她也不怕被人訛詐了去。

江楓悅腦海裏回想着秦雲累得滿臉通紅氣喘籲籲的樣子,輕輕樂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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