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遙遠的朋友
“怎麽這麽不小心。”江楓悅皺眉,拉着她的手伸到水龍頭底下仔仔細細地沖幹淨傷口。
秦雲這時離她離得很近,稍微歪一下頭就能看到她認真的神态,江楓悅的長發随意紮在腦後,下颚線條在空氣裏交錯出一個銳利的弧度,這樣專注地抿着唇,一改剛才的笑意盈盈,透露着幾分不好接近的樣子。但是,很好看。
“你家有碘伏和創可貼麽?”江楓悅清洗幹淨秦雲指尖傷口,回頭問道,正好和秦雲看癡了的視線撞在一起,她又輕浮地揚起下巴,眨眨眼戲弄道:“我就這麽好看?”
秦雲慌裏慌張地轉移了目光,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指,腳步錯亂地逃離這個狹□□仄的廚房,“有,我、我自己去拿就行。”
“喂,你還沒說我好不好看呢。”江楓悅在她身後锲而不舍地追問。
秦雲腳下一個踉跄,差點被廚房門檻絆了個大跟頭。
江楓悅靠在大理石臺邊上饒有興味地看秦雲離去的背影,摸着下巴高深莫測地笑。她已經很久沒碰到過這種容易一驚一乍的女人了,明明年紀也不小了,還仍舊像剛出校門的學生一樣容易膽怯慌張。
不可否認,秦雲的長相挺對江楓悅的胃口的,不是特別讓人驚豔的濃烈五官,眉目溫和,沒什麽侵略性,乍一看只算中上,不過越看越讨喜耐看,但秦雲并不是江楓悅喜歡的類型。江楓悅喜歡熱烈奔放的女人,在一起時幹脆,分手也利落,好聚好散,誰也不傷誰。像秦雲這樣的太容易認真,還愛鑽牛角尖,誰願意平白惹上這麽一個麻煩。
不過……江楓悅轉念一想,不能當情人,當個朋友也挺不錯的,至少她和秦雲待在一塊前所未有的自在。
秦雲慌亂地逃出廚房躲進卧室,心裏小鹿亂撞,久久不能平靜。她的手指上還殘留着江楓悅的觸感,很冰涼,指腹似乎還有一層稍硬的薄繭,明明這樣的觸感應該早就淡了,可她的手指卻好像快要燒起來一樣滾燙。
怎麽回事?冷靜!冷靜。秦雲捏着拳頭深吸了好幾口氣,總算平靜下來,給手指上了藥包紮好,拍拍自己的臉頰若無其事地走出去,重新進了廚房。只見案板上的各種蔬菜肉類已經切好,碼放得整整齊齊,江楓悅正在點火倒油準備炒菜。
“塗了藥了?”江楓悅一邊用手試鍋裏的溫度一邊問道。
“嗯。”秦雲上前要去搶江楓悅手上的鍋鏟,“你是客人,我來吧。”
“可別,你才剛切了手,待會兒再濺個油燙着了,那我可成了罪人了。”江楓悅攔住秦雲,轉過身來,秦雲一看笑了。
江楓悅身上穿的是自己備用的那條圍裙,超市打折做活動的時候送的,上面粗制濫造地印了一個幼稚的小黃鴨圖案,關鍵鴨子還是個對眼兒,混着江楓悅身上那股子不正經樣兒,秦雲笑得直不起腰來。
江楓悅低頭看看自己,也笑了,無奈地叉腰,自暴自棄道:“誰讓你家就剩這麽一條圍裙了。”
“挺好看的。”秦雲忍着笑敷衍地誇了一句。
“……”江楓悅拿着鍋鏟無奈地嘆氣,“我謝謝您了。”
“我說真的……”秦雲沒憋住又哈哈樂了。
“得得得,你趕緊出去吧,今天看姐姐給你露一手。”江楓悅推着秦雲的肩膀把她攆了出去。
“哎哎哎!”秦雲在廚房門口質疑道:“你行麽?”
雖然江楓悅刀工看着挺像那麽一回事兒的,可她真不像個會做飯的樣子,秦雲怎麽看怎麽不放心。
“小瞧人是吧?”江楓悅揚了揚鍋鏟,“等着吧你就。”
江楓悅的廚藝的确不錯,或者說比秦雲還好,不論色香味還是擺盤都勾得人食指大動,秦雲嘗了一口,然後就着這些菜連吃了兩大碗米飯。
“怎麽樣,口味還如得了您老的眼麽?”江楓悅端着碗故意問道。
秦雲不好意思地擦擦嘴,嘿嘿一笑,“太好吃了,比我媽做的還好吃。”她吃得癱在椅子上拍了拍肚子,才想起來江楓悅這麽好看一桌子菜,自己竟然忘了拍照,當即懊惱起來,“光顧着吃,都忘了照相了!”
江楓悅樂了,“下次再給你做。”她以為秦雲是個沉悶害羞的老實人,沒想到這妹子還挺逗。
吃了飯,江楓悅又在秦雲家賴了一會兒才出來,出來之後郁悶心情一掃而空,連帶着生理痛的症狀都減輕了不少,難得地高興,哼着小曲兒回了自己的住處。
江楓悅一走,秦雲的房子又瞬間冷清下來,天漸漸開始黑了,秦雲估摸着到了碼字的點兒,拿起筆記本電腦又開始準備碼字。
“你也寫小說麽?”
江楓悅下午說的這句話突然蹦到了秦雲腦子裏,她額頭突突一下,不明白江楓悅為什麽要用“也”,難道江楓悅也寫小說?
這個想法一出來,秦雲先搖着頭自己否定了,憑她下午聊起網絡小說的态度,怎麽可能也是個寫網文的,大概是她的什麽朋友在寫吧。想起下午,秦雲心有餘悸,幸好江楓悅沒有深問,寫了這麽多年還是這麽個鬼樣子,秦雲可沒臉讓別人知道。
不過……秦雲看着自己包了創可貼的那根手指,暗暗地想,江楓悅的手可真好看,手掌很薄,手指比自己的長一些,十根手指頭的指甲修剪得光滑圓潤,指甲蓋兒是淡淡的粉色,透露着健康的光澤。想着那麽好看的一雙手幾個小時前拉着自己手的場景,秦雲的臉又有點發燙。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寫文寫文!秦雲甩甩腦袋定下心神準備碼字。誰知剛打開word,她媽的催命電話就來了。
“小雲啊,那男孩兒怎麽樣啊?”
秦雲硬着頭皮支支吾吾,“還、還行吧。”
“是吧?媽也覺着不錯!”秦媽媽很是高興,趁熱打鐵道:“你們有空再多出去走走玩玩,聽到了沒有?然後找個差不多的時機把證辦了,媽心裏這一塊大石頭才算能落地!”
“不是,媽,我才跟人見一面兒,怎麽就到了扯證了?你不覺得太快了麽?”秦雲對自己這個媽是十二萬分的沒轍,生怕她嫁不出去似的,可着勁兒地把自個兒往外推。
“有什麽快的?”秦母的語氣瞬間不大高興了,“以前你那發小,孩子都兩歲了,你看看你?現在不生以後就來不及了知道麽?媽是為了你好!”
秦雲抓緊了手機,心裏的不滿忍了又忍,總算沒忍住,頂了她媽一句,“人家男孩不一定看得上我,你急也沒用。”
“誰說的?小張都跟我說了,誇你漂亮又有禮貌,說以後能常聯系!”
“……”秦雲疲憊地捏了捏鼻梁,“再說吧,我還有事呢,挂了。”
自己這個媽媽,秦雲真是一點法子都沒有。還有那個張自開也真是的,一頓飯都尴尬成那樣了,他還說不錯?什麽毛病這是。
秦雲煩得要命,連帶着碼字的心情也沒了,開着電腦發了半天呆,最後再網上搜了一部老電影出來看。
江楓悅看了眼時間,已經超時了半個多小時,那個小主播還是沒有上線。她聽那人的直播聽成了習慣,沒有了那人直播間裏安靜的背景音樂,心裏好像一下子缺了什麽似的,一時間自己也沒了靈感,憋了半天憋出幾百字,又通通删了個幹淨。
怎麽回事?生病了?還是家裏出了事故?江楓悅抓耳撓腮了一陣,幹脆點開主播寫文的專欄,找到了她的最新更新。
小主播正在更的文取了個雲裏霧裏的文藝名字,已經寫了三十多萬字,評論不超過十條,收藏也只有十幾個。江楓悅點開最新章節,在評論區留下了一個評論:[別偷懶了,快回去直播。]
左右今晚也沒了寫文的靈感,江楓悅發完這條評論,随便搜了一部電影出來,在微博上輕飄飄扔下幾個字:[今日事忙,暫停更新。]
再一刷新,微博底下一片哀嚎。
[啊啊啊江大我要給你寄刀片你等着!]
[江大你怎麽這樣!寄刀片的那個帶上我!我要寄水果刀!]
[寄水果刀+1]
[寄水果刀+2]
[寄水果刀+身份證號碼]
[……]
接下來的評論關于寄刀的疊了好幾層樓中樓,江楓悅笑了笑,又想起了秦雲。秦雲似乎也是“江楓漁火”的粉絲?不知道她會不會出現在評論底下,也做出跟隊形這種無聊事。
原來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也能碰到活的粉絲,還是這樣內向又害羞的女孩子。江楓悅看自己書評區和微博底下的那些日常粗口和黃段子,一言不合就開怼,還以為讀她的書的都是些猥瑣男呢,沒想到第一個碰到的粉絲竟然是這樣的女人,和她對粉絲的印象大相徑庭。
所以說網絡啊,果然給所有人都穿上了一層保護色,真真假假哪裏看得清。
再說秦雲那邊,看完了一部電影,正好快到江楓漁火每天定時發文的點了,她點開收藏夾,鼠标移到刷新按鈕上蓄勢待發。時鐘跳到整點,秦雲火速點了刷新鍵,今天的頁面刷的比平常都要快,秦雲把網頁下拉到最新更新……
竟然沒有?
秦雲以為自己時間沒掌握好,又刷了好幾遍,沒有,沒有,還是沒有。評論區裏也有好些人在問為什麽還沒更新了,有知情的人回複:[你沒看江大微博?今天不更新。]
秦雲立刻打開了微博,果然有一條特別關注的提醒。不更新啊……她失望地放下手機,撐着腦袋心不在焉地打開了自己那篇文的前臺。
這是什麽!?秦雲眼尖地發現寥寥無幾的評論區多出了一條新的評論,是催直播的。
秦雲一下子激動起來,會看她直播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心悅君兮,這條評論雖然是未登錄留評,秦雲也能猜到是誰。
原來不是沒人看啊,秦雲想,只要有那麽一個人也就夠了。
她立刻登了自己的寫作馬甲,回複了那條評論:[對不起,今天心情不好,寫不下去了。]
發完這句話秦雲就去洗澡,出來之後習慣性地刷新屏幕,發現了那個未登錄評論有了新的回複。
[哦]
只有一個字,和心悅君兮一貫的沉默很像,秦雲忍不住腦補心悅君兮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大概也是個不擅長說話的家夥吧,秦雲笑了,果然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她自己不擅長和人交流,連帶着唯一的一個觀衆也這樣,兩個類似的家夥湊到一塊,聊個天都能冷場。
[晚安。]秦雲想想,又回了一條評論。
雖然不認識,但是有這麽一個遙遠的朋友也挺好的。
秦雲躺在床上閉上眼睛,手機振動,她拿過來一看,原來是江楓悅發的一條短信,“晚安,做個好夢。”
她笑了,心裏泛起暖意,也回道:“晚安,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