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蕭一獻連夜回了國。

B市冬日的清晨格外地冷,短袖黑T加一條破洞牛仔褲根本不足禦寒,蕭一獻匆匆開了行李箱,拿件黑色羽絨夾克披上。

風呲溜溜地鑽進褲子裏,蕭一獻步履匆匆地走向路邊停靠的的士,報了悅亭小區的地址。

坐進後座,蕭一獻才拿出手機開機。

依舊是一大堆未接來電信息,蕭一獻開了微信,消息99+。

最頂上的聊天框是蕭父的,預覽內容是——聖和醫院。

蕭一獻點開一看,立刻讓司機調轉方向,往聖和醫院駛去。

蕭母住院了。

蕭一獻趕到時,病房的玻璃窗被窗簾掩得密實,他輕輕地擰開門把,往裏探。

蕭母睡在正中的病床上,樣子看起來憔悴極了,眉頭籠着。一旁的陪護床上躺着一個中年婦女,大抵是護工了,門一開,兩個人都醒了。

蕭母看了蕭一獻一眼,驚地坐了起來,聲音蒼老:“蕭蕭。”

“媽媽。”行李箱立在門邊,蕭一獻坐到蕭母床邊的椅子上,喘出一大團霧氣,“你哪裏不舒服?醫生怎麽說?”

蕭母還沒回答,那護工就叽裏咕嚕問了起來:“啊,你就是她兒子啊?”

蕭一獻皺眉看了她一眼,疑惑地“嗯”了一聲。

“作孽咯,還不趕緊給你媽跪下,”護工一臉不贊同地看着蕭一獻,非常自來熟地訓道,“要結婚都不跟你媽講,害你媽在街上氣暈了過去。”

原來蕭母在買菜的路上,遇到了小區裏的熟人,她們八卦又熱切地向她問起蕭一獻的近況。

“你家蕭蕭要和男人結婚啊?”

“也難怪啦,你老公喜歡男人,你兒子這樣也不奇怪……”

“當初怎麽不帶你兒子去看看醫生……”

“看不出來啊,要不是我女兒跟我講,我都不知道你兒子是同性戀,差點想介紹我女兒給你兒子,還好我沒有!”

“別傷心別傷心,兒孫自有兒孫福。”

“梅心喲,你要看開點喔。”

在“蕭一獻喜歡男人”這件事上,蕭母是既不肯承認又不願讓外人知道的,她覺得是家醜。家醜外揚,她一下子接受不了,當場就暈過去了。這時護工恰好路過,給蕭母掐了人中,送到醫院來了。

醫院聯系不上蕭一獻,只能找上蕭父。蕭父派了助理來,交了醫藥費,訂了單人房,順便請了這個救人的護工護理蕭母,坐了一下午,就走了。

剩下這個叫阿美的護工和蕭母相處,阿美自來熟,又對蕭母有救命之恩,連猜帶問,就把蕭母暈倒的原因給問了出來——全世界都知道兒子是同性戀了,她措手不及;全世界都知道兒子要和男人結婚了,她卻還被蒙在鼓裏;全世界都知道兒子不正常了,她痛不欲生。

“你說你啊,”護工阿美一臉操心,“想跟男人結婚,就不會跟父母好好講嗎?父母怎麽說都是愛你的,你好好講,你媽肯定答應啊。”

蕭一獻表情古怪地看了阿美一眼,又掃了蕭母一眼,遲疑地接下了阿美的神助攻:“是這樣嗎……那是我想岔了,媽媽——”

“我是絕不會答應的!”

蕭一獻就知道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正要說些什麽,阿美就插話道:“啊呀,再怎麽樣都是自己的兒子……”

阿美跟嘴碎的師奶一樣,說了一通勸和的話,在蕭母眼裏就跟風涼話沒多大差別。

“我餓了,阿美你去幫我買份早餐。”蕭母明示阿美離開。

阿美依依不舍地走了,房間裏只剩下蕭一獻和蕭母兩人。

氣氛靜了一靜,蕭母開始抽泣。

“媽媽,對不起。”蕭母一哭,蕭一獻就開始愧疚。“我本來想找個适當的機會告訴你的。”

“我要和席來州結婚。”

“我不同意!”蕭母哭着說。

蕭一獻認真地看着蕭母,低聲說:“如果不能和他結婚,我這一輩子都不結婚了。”

“你是在威脅我嗎!”蕭母又生氣又傷心,“蕭蕭,你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的?你難道不知道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會被人看不起的嗎!”

“我知道。”蕭一獻想到那個趿了雙人字拖,不顧形象地,一路追他追到大街上的男人,說,“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蕭母捶着自己的胸口,非常難受地說,“別人會怎麽看我?老公喜歡男人,親手養大的兒子也喜歡男人……別人笑都笑死了!我以後都不敢走在大街上了,我沒臉見人了!”

蕭一獻有心說句“不管我和不和男人結婚,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男人啊”,又怕蕭母接受不了要暈。

房間裏只剩下蕭母的哭聲,蕭一獻垂頭坐在床前,一聲不吭。

“你大姨給你找了一大夫,治好過很多像你這樣的人,等會兒我打電話——”

“我不會去看病的。”蕭一獻擡頭,拿濕濕的眼眸看着蕭母,“我是同性戀,我認了。”

“蕭一獻!”蕭母怒極,“你今天是要氣死我嗎!”

“我只是認清了事實,媽媽你什麽時候才能看清事實……”

“蕭蕭,你是不是被人洗腦了!”蕭母痛心疾首,“你現在就是病了,等你病好了,再找個好姑娘好好過日子——”

蕭一獻不知如何婉轉地戳破蕭母的不切實際。

這時,阿美提着一個白塑料袋進來,裏頭是熱騰騰的粥。自來熟的她,一踏進門就喋喋不休地說:“哎喲我的太太啊,連醫院的清潔工都知道你兒子是那個同性戀了,還有哪個好姑娘願意嫁給他,願意嫁給他的又有幾個是好姑娘啊……就算他真治好了,別人也不敢信啊……現在你兒子這樣,肯定娶不到好姑娘了。”

蕭一獻目瞪口呆。

蕭母語塞,痛哭起來。

蕭一獻這次麻溜地接下了阿美的助攻,說道:“現在哪有女人願意跟我在一起啊,她們躲都來不及。”

“我的命怎麽這麽慘啊……”蕭母正要起身,“我不如死了算了——”

蕭一獻正要攔她,阿美就沖到他前面去了,抱着蕭母說:“太太,人要認命啊……”

“……”

阿美偷偷給蕭一獻打眼色,示意他離開,又一邊跟蕭母說:“太太你再鬧下去,他一氣之下再不回來怎麽辦?向來都是有了媳婦忘了娘,你可別把他往外逼喔……”

“……”蕭一獻默默往外走,把戰場留給阿美。

出了門,蕭一獻還聽‘見阿美如是說:“他想和男人在一起就讓他去吧,太太你家這麽有錢,到國外請人生幾個孩子,還不是很輕松的事……你兒子已經沒救了,你別管他了……”

蕭一獻出了病房,先到蕭母的主治醫生那裏了解她的病情,再到樓下的小賣部買了個紅包,裝進一疊票子,最後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等了很久,阿美出來了,蕭一獻示意她跟自己走到樓梯間。

“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媽媽了。”

蕭一獻從羽絨夾克口袋裏抽出那被票子撐得鼓鼓的紅包。

阿美貪婪地看着這個紅包,嘴裏說:“應該的,應該的。”

“席來州請你來的吧。”食指和中指夾着紅包轉動,蕭一獻笑着說。“你不要怕,我沒別的意思,我總得知道是誰在幫我吧?”

“額額……我只知道給我錢的是位姓蔣的先生……”

看來席來州還是習慣讓蔣特助給他幹這種事,以後盯着蔣特助的工作,就可以知道席來州想在自己背後搞什麽小動作了。

蕭一獻把紅包輕輕放到阿美手上,說:“謝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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