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8-019
018
程方儒洗完澡回到卧室,楊佑正在關電腦。
“我洗完了。”
“行,你先睡吧。”楊佑拿着睡衣去了浴室。
打開花灑,熱水從頭淋到腳,帶來一股暢快,卻不是心裏的暢快。
他有些迷惑。
重生之前,楊佑和“555”是在圍棋網站通過下棋才認識的,可這次,在兩人根本沒下過棋的情況下,對方突然添加了他,還是在賬號注冊不久時。
他在網站上只是一個小小的業餘棋手,棋力一般。
如果他是個挂在排行榜上的大神,那這件事或許還算正常。
可他并不是。
知道他ID的,只有白天一起秋游外出游玩的小組成員還有程方儒,且裏面會下圍棋的只有他、劉萌、程方儒三人。
劉萌的ID是“孤傲的劉大俠”,而且棋風和“555”完全不同,完全不可能是她,所以在看到那個申請消息時,楊佑第一個想到的是程方儒。
可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抹去了,那個時候,程方儒正在他家裏的浴室洗澡。
夜裏外面下了雨,風帶着水珠敲打門窗,楊佑回卧室時,已經睡去的程方儒留給他留了盞臺燈,燈光昏黃,如同渡了層紗般朦胧,楊佑擡手關了燈,又找了件薄被彎腰給程方儒搭上,躺下去睡在床外側。
剛閉上眼,旁邊似有人動了動,楊佑睜開眼,一大半薄被忽然到了自己身上,程方儒已經背身過去繼續睡。
外面的細雨聲灌入耳裏,楊佑終于倦了。
一夜綿長。
意識慢慢飄忽起來,被那陣風雨推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畫面被撕扯開來,依舊是熟悉的視角。
他看到的是一家私家心理診所,一位穿着西裝的男人走了進去,楊佑的視線也随着一道入內。
裏面的醫生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看到他時微微一笑,似乎對這位來客并不陌生。
楊佑聽醫生說:“又做奇怪的夢了?”
男人僵硬着,應該是默認。
接下來,楊佑便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無法看到那個男人的臉,也無法聽到他的聲音,畫面似乎被什麽東西精心裁剪過一般,他的視線只能看到男人的肩部以下。
醫生端坐着推了推眼鏡,似乎是在問了男人一些問題,也不知聽男人回答了什麽,他的表情換了換,迅速拿筆開始記錄,片刻後又喊來了一個助理。
楊佑這下又能聽到聲音了,是那個女助理的。
“這個辦法行不通的。”
這句話只聽到尾音,楊佑的意識頃刻又模糊了起來,整個世界飄來蕩去,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是清晨了。
窗戶被人打開了通氣,室內多了絲絲涼意。
程方儒不在床上。
楊佑去了廚房,對方果然是在做早餐,手忙腳亂的,似在打一場仗。
楊佑在一旁幫他收拾。
程方儒回頭:“你醒了?”
楊佑點點頭:“你怎麽總是起那麽早?一睜眼人就沒了。”
對方失語片刻,道:“你起的太晚。”
楊佑對此倒無話可說,他重生之前都是七八點才起床,那時候總是掐着點到實習公司簽到打卡,誰知突然就重生回到了五六點起床的高中時代,這生物鐘一時半會兒也不太好調啊……
019
大課間,劉萌跑到女生堆裏聽八卦,楊佑坐在她們對面。
“昨天是程方儒生日,咱學校有個瘋狂的小迷妹為了送禮物跑到他家那邊蹲守,結果人一宿就沒歸家!還有人說親眼看到他獨身一人往盛華街那個方向走了!咳,那邊的那什麽可不少,也不知道和他共度春宵的是哪個妖豔……诶诶,楊佑別這個眼神看我啊!”
劉萌笑道:“你說人家小夥伴,人家當然要盯你。”
楊佑:“我跟你一樣,只是個吃瓜群衆。”
幾人正說着,坐在窗邊的同學突然站起來:“楊佑,有人喊!”
楊佑出去了。
在走廊等他的卻是臉帶愁容的羅小榕。
楊佑問:“你找我有事?”
羅小榕咬咬牙:“楊佑,能不能幫我個忙?”
楊佑:“不能。”
羅小榕并沒因他的回答生氣,似乎早已猜到。她從校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遞過去,楊佑将其打開,裏面的字整潔秀氣,寫的是一份承諾書,很長,楊佑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完。
大概是說她羅小榕永遠不會洩露楊佑是同性戀的這件事,否則長胖兩百斤,還永遠減不掉。
楊佑挑着眉頭,想笑又笑不出。
“只要你幫我這個忙,這個承諾書就給你。”羅小榕看着他。
“你現在已經給我了。”楊佑舉着手中的紙笑,“我為什麽還要幫你?”
羅小榕一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這麽做。
楊佑轉身要走,羅小榕終于回了神,蹬腳氣道:“楊佑,你怎麽能這樣?!”
“……我怎樣了?”楊佑把那張紙又看了看,伸手直接撕了,最後卷成一團捏在手裏抛來抛去,“一,我不是同性戀。二,就算我是同性戀,那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沒必要為了遮遮掩掩而讓別人牽着走。”
“人不一樣,你無所謂,不代表別人也一樣!”羅小榕緊緊咬着唇,似乎想起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我知道我求人的方式不對,我不該這樣做,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羅小榕突然來了個九十度的大鞠躬,一旁走過去的學生全部停了下來,竊竊私語。
楊佑也被她鄭重的樣子給吓到了。
羅小榕也注意到了別人的視線,連忙向他走近幾步,放低了聲音:“楊佑,我不是鬧着玩的。來找你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我的那位朋友跟你一樣是同性戀,唯一不一樣的是因為這個性取向,他過得特別痛苦,甚至還在最近幾天動過輕生的念頭……我想幫他,當時也試着去了解過這一塊,但到底不能切身體會,更不知道怎麽開導他……你幫我這一次,以後你有什麽需要,盡管來找我,只能我能做的到。”
楊佑在聽到前面“跟你一樣也是同性戀”這句話時就覺得之前的話算是白說了,他耷拉着眼皮看着羅小榕:“他這是心理問題,需要一個心理醫生,而不是完全陌生的我。”
羅小榕搖頭:“他如果願意去看心理醫生的話早就去了。你對他而言的确是陌生人,但也是一個同類,我相信同類對同類的影響比一個醫生要管用。”
上課鈴響了,大家都回了各自教室。
數學老師在講着楊佑并不陌生的公式,楊佑望着黑板,腦袋裏卻整理着羅小榕說的那些話。
她的那位朋友是附近一所私立高中的男生,羅小榕和他是在網上一個情感論壇認識的。
當時羅小榕還在上初三,浏覽網頁時突然彈出了一個情感網站的廣告,那個廣告特別清新靓麗,還帶着動人的背景音樂,跟後來那些用大尺度和色.情博眼球的網站廣告相比,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羅小榕就這麽容易被吸引地點了進去,那是一個同城的同性社交網站,但悲催的是,羅小榕起初根本就不懂耽美和gay的意思,只單純地以為,這只是一個唯美的情感網站而已。
她在裏面注冊了一個賬號,裏面的信息都是系統默認的,她也沒去改過,包括性別。
羅小榕不喜歡看別人的帖子,就把那個論壇當成了她文藝的個人小空間,傷春悲秋的時候就會在裏面發發感想,偶爾轉載一些關于情感文章。
很少會有人回過她的帖子,除了那個網名叫作“夜光”的男生,兩人就這麽一個帖子一個帖子地慢慢熟悉起來,後來發展到互相加了好友。
在後來的聊天中,羅小榕才知道那個網站居然是同性戀的根據地,而自己也一直被對方當成了男生。
羅小榕離開那個網站時的情形幾乎可以用“逃”來形容,那段時間裏,她和“夜光”也不再聯系。
久而久之,等羅小榕完全把這些信息消化并慢慢地理解時,已經距那時候過去了半個學期,等她再上那個網站想跟“夜光”好好說明并道歉時,對方的賬號已經注銷了。
羅小榕難受了好一陣。
直到前些天,她無聊中去那個網站閑逛,忽然發現了一個新賬號,那個賬號一直在發一些負能量的帖子,似乎人生遭受了很大的打擊,最重要的是,帖子裏的格式和語氣風格都特別熟悉……
後來羅小榕才開始發覺,那家夥和已經失聯很久的“夜光”的很多行為都相似得可怕,比如發帖總喜歡在段落中間隔個特定的符號,連帖子結尾語氣都如出一轍……
可世上相似得行為太多了,這些并不足以證明對方就是“夜光”本人,可這個想法很快被打破,因為羅小榕在他的一個帖子裏看到一張圖片。
那張圖片是羅小榕曾經在黃昏時拍的城市夜景,拍完後就回去發給了“夜光”看,此外,沒第三個人有這張圖片。
羅小榕從他的帖子裏大概猜得出他近期是因同性戀這件事而倍感痛苦。
他在新帖子裏樹洞,說已經對曾經最寵愛自己的母親出櫃了,本以為會得到支持,誰知母親完全無法接受這個現實,甚至說後悔生下他。
就算不是同性戀,甚至之前還有些許排斥的羅小榕,看到這裏時,也隔着屏幕體會到了一股絕望。
而在昨天,他又發了新的帖子,大意是說所有人都覺得他奇怪,他自己也開始覺得自己奇怪,同時發現人生特別沒意思。
“這明顯有自殺的傾向啊!”羅小榕當時對楊佑無比肯定道。
放學後,羅小榕在校門口守株待兔,一見楊佑出來,生怕他反悔,撈着他就往地鐵站走。
兩人拉拉扯扯就出了校門,路兩旁的樹飄着落葉,被風一堆堆吹在人腳底下,踩得吱吱響。楊佑一聲聲嘆氣。
他真的不是同性戀啊……
羅小榕固執地一路把他拉到人流如潮的地鐵站,等1號線到了,門一開,便推搡着楊佑跑進去,裏面座位都已滿了,兩人只能挨着站在門旁。
門關上之前,楊佑擡眼朝外瞥了眼。
這一瞥看到了個畫面。
有人從電梯上快步走下來,但還是沒能趕上這一趟。
他左右張望,似乎有些猶疑,而後開口喊了一個人的名字,聲音不大,而周圍太嘈雜,并沒有人聽到。
他穿着和楊佑同樣的校服,在人群裏無比顯眼。
“程方儒?”
楊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誰?”羅小榕湊近他。
隔着一道玻璃,隔着無數男女,裏外兩人視線忽然碰到一起。
一個面露驚詫,一個神情由驚喜轉為落寞。
地鐵已經開始行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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