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空穴來風
如果要問這宣泰城最近什麽傳聞最為火熱,甚至街頭巷尾人人皆知。
那答案一定是關于大堇榮成王的流言了。
至于原因?
誰人不知這榮成王僅僅一個下午,就用床上功夫征服了面首無數,一日換一郎的豔魅二公主。
傳聞中,那天之後,二公主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不止是再沒有叫面首來府上,甚至遣散了府上不少家丁,原本婢女凋零的二公主府,突然便得不太一樣。
所有曾經與二公主有關系的人全部離開,對二公主有糾纏的男子皆被轟走。
一個曾經只愛與人颠龍倒鳳的女人,竟然開始洗手做羹湯,甚至請師傅上門教學琴技,要問學琴的原因,又有誰不知道榮成王腰間配着的玉笛呢?
如今誰不說一句二公主□□回頭,只求榮成王再賜一夜,當然,也不乏有人開盤下注,看這二公主能從良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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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坐在書房聽着悅薇說這些傳聞的李澤微簡直驚呆了。
因為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喬懷哭着對她說的那些話,竟然并非一時興起。
緩過神才将她手中已經涼了的茶遞到嘴邊,輕抿一口時也望見了悅薇那探究的打量。
“你..你...看什麽..”李澤微被看的話都有些不利索了。
悅薇挑了挑眉“殿下,其實我也想感受下”
“感..感受啥?”
“你傳聞中的床上功夫啊”悅薇調笑着眼前耳朵都紅透的主子,如果這人不是她主子,她一定會上手調戲一下“啧啧,真沒想到王爺居然這麽厲害”
“噗”一口茶直接噴到了桌子上,捂嘴咳了幾聲“傳聞你都信。以後別說是秘宣堂的人,丢我臉”
悅薇輕笑兩聲“殿下,沒聽過空穴來風這幾個字嗎?”
“行,行了,快說正事”
悅薇見自家主子皮薄也不再調侃“汴京那邊,大皇子有先皇後母族的支持,除了禮部和刑部外,朝中已經無人敢發出異聲”
“以現在局勢來看,他手裏有兵部的支持、鎮西将軍江全的五萬兵馬、還有汴京禦史何家的守城軍以及首富顧家的資金支持。”
“舅舅他?投靠了大哥?”
“嗯,在殿下離開汴京前,何振羽和何景福已經私下與大皇子有所來往,至于這中間搭橋之人,便是那顧言”
“怪不得舅舅極力撮合表妹嫁給顧言,原來他根本看不上我這個與他有血緣關系卻是個傻子的侄兒”
“林大人已通過穆蘭姐将對顧家的特權收回”
“皇叔已經入汴京了?”這個消息讓李澤微大喜過望。
“嗯。大概五天前,夜裏入得林府,将您的令牌給了李常後,與穆蘭姐取了聯系”
聽罷,李澤微指骨有頻率的在桌面上敲擊片刻後言語正經的交代道:“傳堂主令,秘宣堂、風滿樓及富豐錢莊全權輔助皇叔所有行動,不可有任何異議”
“諾”悅薇抱拳領命“屬下今晚便将消息傳回去”
“嗯,還有北郡王的暗衛已入宣泰,從今日起在風越國的暗線全部要低調行事,以免被人發掘,北郡暗衛已有多年密探,去查岳岩強的事情還有大堇境內風越密探的事情,你們只要提供輔助即可”
“諾,屬下明白”
李澤微想事情時習慣性的敲擊桌面,很輕,可是想得越多那頻率便越快,就像現在悅薇從這聲音裏就聽出李澤微的思緒。
也不說話打斷,就靜靜的等着堂主指令。
“當下秘宣堂将重點放在喬家衆人身上”
“殿下,是想拿下風越國?”悅薇有些不可置信,這個說着不要皇位的榮成王怎麽突然看上了這風越國。
“并非,只是這喬池東有些深藏不露,我猜想即使當時喬姝沒有帶人進城救駕,那岳岩強也不會成功”
說話時李澤微的眼中盡是不滿“不知道這風越國還有多少秘密,不過若這喬池東過于狡猾,我們也只好想辦法斬草除根了”
“屬下這就去安排”
待悅薇離開後,李澤微背着手站在院子裏,仰着頭望向那彎明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稍稍放松後垂下的手正巧碰到了腰間的玉笛。
低頭看了片刻後,将笛子取下吹奏出一曲,那笛音婉轉千回,思緒百轉。
不遠處,蘇遲站在廊下望着那人的背影,眼神有些迷離與好奇,心裏甚至被曲調所帶動,或許是她從曲中找到了那個被壓着喘不過氣,想要掙脫的自己。
微風将李澤微的衣擺吹動,身旁桑樹也配合着飛舞下幾片樹葉,随音動,順風搖曳。
笛音停下,李澤微望月而嘆,以她一人之力能到底救下多少遭受不公的人,可這思緒未斷,便有明了,她李澤微只要遇見了便不可能坐視不理。
難以入眠的蘇遲用目光送走了李澤微的背影,卻也将那背影留在了自己已經關上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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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後的李澤微仍然覺得自己能得如此多優秀的女人完全是因為撞了運氣。
在她看來自己從不是一個優秀的上位者。
她永遠保持着最平等的心态面對每一個人,也去拉起了那些跌落泥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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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宴三天後在宣泰的主街上巧遇了大公主,似乎接受到喬姝欲說還休的話,李澤微便帶着阿方,應承下喬殊請客之意,跟在她與丫鬟鈴兒身後一同進了那清軒樓的包廂。
喬殊似乎經常來此,熟練的點了不少美味,直到菜品上齊後喬殊便開門見山的說出這場巧遇的原因。
“大公主不怕本王将此話告訴國主嗎?”李澤微提筷而食,說着話時連頭都沒擡一下。
至今無法确認喬殊到底是哪方的人。
“父皇默許蘇明帶兵離開時,我心中已有疑惑,當日便入宮請求父皇收回成命,可偏偏那日父皇竟然去了西郊狩獵”
喬殊眼裏有些無奈,她如何不知自己是父皇的棋子,而作用不過是為他鐘愛的兒子鋪好路,他利用自己去掃除障礙,甚至如今又利用喬懷來圈住李澤微。
原本喬殊都不想将李澤微拉入這場戰局之中,奈何這李澤微已經是喬池東野心勃勃的一環,既然無法将她護在王府中做悠閑的世子,不如将她拉進來,兩人攜手與共。
“本王不懂大公主所言何意”如果說兩人的談話是一場博弈,李澤微所做的便是她最拿手的——藏拙。
這些喬殊又如何不知李澤微是什麽算盤,可她甘願将自己所有剖析給眼前人
“那日我帶入城的兵是父皇提前給我的令牌,連夜去西郊調來的”
李澤微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心裏卻也在琢磨喬姝是否有騙她的意義“大公主是覺得蘇明離開那天,國主去西郊并非狩獵?”
見對方點頭,李澤微微笑着為其滿了杯酒“本王能問一句,為什麽不是別人?”而是選我?
“王爺沒聽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嗎?”
“聽過,但是本王着實未聽過把父親當做敵人的女兒”
李澤微細品下這酒并不是算上乘,卻有那麽些汴京有名的醉花露的香氣,擡眼間望向對面的喬姝的笑容,霎時間竟然有些看呆了。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佳人之美詩經裏也只道出一二。
體會到自己的神态,李澤微慌忙低下頭繼續品酒,而那有些拙劣的遮掩,被喬姝記上心頭。
原來,她喜歡我的笑....
想及此喬姝沒有收下那嘴角,繼續輕聲說着“若他為一己私欲不顧風越國民安危,那便是我的敵人,即使他是我的父親”
“大公主可知,您身為女子想坐那高堂之上,要有多難”李澤微沒想到喬姝剛剛那一語,竟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她無所謂誰當那大堇的皇上,可如穆蘭曾問過她的話,若那皇上致使民不聊生,自己是否可以安心守在那封地之中,其實自己無法坐視不理的吧。
自己有皇子的外衣,即使未來做那大堇天子也不同于,本就是公主的喬姝,她确實比自己有勇氣,在猜到喬池東利用下下,也願意擔下那赈災一事,即使被倩夫人記恨,找來殺身之禍也在所不惜。
“我知道,可我并不怕”你若願意,那位置給你也未嘗不可,可這心思,喬姝現在不會說。
李澤微端着酒杯繞過桌子坐到喬姝身側“敬天下百姓”
兩人都未道明,卻都相視一笑,而這笑容裏多一份給對方的機會。
喬姝一心為民不怕艱險的要那皇位,李澤微又需要一個人去坐那位置,那這買賣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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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成王府書房裏,李澤微坐在正在看書的蘇遲身邊品了口茶,耳邊傳來阿方的擔憂之語“王爺相信了大公主的話?”
蘇遲聽見大公主三個字眼神一頓,卻沒有擡頭,但李澤微沒有回答阿方的話,而是望向蘇遲“小星,可否與我說說那喬姝”
“喬姝是喬池東與先國母所生,一直養在先國母的落塵宮中,三歲時先國母生二公主導致難産而亡,其後她便一個人在落塵宮裏,而而二公主則被喬池東扔在裕幼所,随便找了個乳母将其帶大”
“其實喬姝一直想将喬懷帶去落塵宮,奈何她還太小,等她大些時,喬懷也已經長大,甚至比她早一年出宮立府”
“先國母仙逝的第二年倩夫人入宮,深受寵愛,當時喬姝還算得喬池東的喜愛,對她的教育也從未有疏漏,只是那喬天啓出生那年,喬姝被喬池東賜了府邸,也出了宮”
“她自幼就很懂事,無論是琴棋書畫,還是武功,都是宣泰城中人人贊嘆的大公主”
蘇遲作為宣泰人,也只是在深閨之中,對皇家之事所知道的,并不詳細,她也只能将知道的悉數說出。
李澤微聽罷卻片刻沒有反應,左手端着茶杯,右手習慣性的在桌面輕輕敲着,或許蘇遲不懂,但阿方自小便跟着李澤微,怎會不明白,自家爺現在陷入沉思中,決不能打擾。
待敲擊聲停下,李澤微開了口
“喬池東将先國母的死怪在喬懷身上,從小對她不理不睬,還早早的将其送出宮,就是為了在風越國中樹立自己對先國母的愛,或許也是因為她跟着那些不成器的乳母長大,而使她變成如此放浪形骸之人”
“呵,那喬姝空有先國母三年寵愛,卻也只是喬池東展示父愛的一件工具”
“無論是喬姝還是喬懷,對于喬池東來說,也只是能用之人,若有一天她倆無法為其帶來益處,阿方覺得那喬池東會如何待她們?”
這話明面上在問阿方,其實也是在問自己。
阿方微微彎腰“自古以來,若得聖寵的公主或許能找一所愛之人做其驸馬,若...恐怕便是成為遠嫁聯姻之用了”
這一刻阿方似乎明白了李澤微的意思,這個喬姝裝聾作啞的當喬池東的棋子就是為了盡可能的留在宣泰,而如今想要坐上那位置,更是為了自保,喬姝沒有退路與選擇。
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擡眼看向蘇遲的目光“小星是自願入宮還是因為蘇明?”
“去年,哥哥将我帶去了喬池東的壽宴,讓我親手奉上的那份壽禮,成了推我入那深宮的鑰匙”
想到這一年的灰暗,蘇遲眼裏多了愁容,她曾想過即使她不愛那個比她大了二十多歲的男人,可若能為蘇家帶來榮耀,為哥哥争取位置,那便如此過一生吧,誰料蘇明帶兵出城,再傳回消息時,她已是罪臣蘇明之妹。
可她入冷宮時卻不曾覺得失落,甚至有些慶幸自己能遠離那個男人,直到蘇明被殺,蘇家以叛亂之罪滅門,而她一人孤身待在冷宮之中。
李澤微敏銳的感受到蘇遲突然沒落的雙眼,倒了杯熱茶遞到她手裏“小星,本王倒得這杯茶不錯,你品上一品如何”
蘇遲的玉手觸到李澤微的手時有些顫抖,她腦海中還會記得那天晚上喬池東強迫她的畫面,眼睛看向面前人真摯的雙目,蘇遲放穩自己的心态,接了茶放在口邊輕輕抿着。
茶很普通,卻因為倒茶之人,顯得不這麽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