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推波助瀾
次日午時,李澤微搖着紙扇獨自走進了樹林之中,站定後對着一個方向微微行禮“請淩叔現身一見”
禮未行完,便見一人飛身站到身前将其扶住,抱拳還禮“王爺折煞屬下了”
擡眼便見一身黑衣腰間系着銀色腰帶的男子,看剛剛輕功身形,武功絕不在她之下。
“王爺若有何事,直說便是”淩風向來直接。
李澤微與他個子相差無幾,附耳道了幾句後,見淩風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将紙扇打開目送淩風離開的身影,心中也有思量,能入得了皇叔的眼,必有過人之處。
轉身回去,快要出樹林時,見到一女子背影在那大樹之下,雙手牽着裙擺,腳下正踩着那落在地上的樹葉,即使僅僅一個背面李澤微便知她一定在笑。
怕驚擾了美人,收了些呼吸聲将腳步變輕,一步步走去,還有一兩步便能走近,只見美人往前走了兩步,依舊牽着裙擺,蹲下了身,越過背影可看見她放下裙擺撿起一片樹葉端詳。
李澤微彎腰捧起一些叫不上名字的樹葉,走到身後在她頭上将雙手打開,樹葉随風飄蕩,原本還在發呆的美人楞了楞轉身望去,甚至忘記收起自己嘴角的笑容。
此時日光正濃,透過不算濃密的樹葉間隙打在李澤微和煦的笑容上,美人一瞬間晃了神,又連忙恢複清冷站起身,攥着那片葉子福身行禮“王爺”
“小星,陪本王去那處走走可好?”李澤微拿着紙扇指了指不遠處的田地。
站在田地一側,看着幾個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正在地裏翻土,蘇遲一言不發的只是站在李澤微身後,向遠處眺望時,餘光可以看見李澤微的凝眸沉思的側顏。
這一刻,他會在想什麽?美人?家國?還是天下萬民?
能救下她的人很多,只是碰巧都是李澤微;而如今能跳動她內心情愫的人,或許只有站在她身邊的榮成王殿下。
她手裏的樹葉被她攥的失了形狀,這個人武功智謀身份都注定不會只是這風越國默默無聞的質子,遲早要回大堇成就他的事業。
可自己呢?一個曾是風越國國主的女人,一個失了清白的女人,甚至是在他面前狼狽不堪的女人。
蘇遲醒醒吧,若你離不開,就好好做他的貼身婢女,莫用剛剛那一瞬間去擾了他的人生。
“小星,我喜歡看你的笑容”說這句話時,蘇遲望見了她眼裏比太陽還要閃耀得光,就這一句話甚至讓剛剛才下好決定的蘇遲想不顧一切的投入那懷抱。
見蘇遲久久沒有回應,李澤微尴尬的笑了笑,又将視線轉了回去,也錯過了美人的嘴角和那片被松開緩緩落地的樹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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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泰城的皇宮裏,喬池東的密探回報了李澤微一行人已經到了月城,一路上游山玩水的速度大概十多日能到雨花城。
正如喬姝與李澤微所想,喬池東一直用密探追着她們的行蹤,一方面是确認喬姝真的離開,一方面是為了觀察他的兩個女兒是否有搞定這個李澤微。
密探回報的正是喬池東所樂見起成的,其實對比讓喬天啓這個沒用的兒子做國主,他自己更想吞下大堇,甚至求得萬生之法。
倩夫人的受寵,全得益于其母族的寶貝——世上難尋的水靈芝,其實只有精通之人可知,水靈芝并無延年益壽的功效,可倩夫人每月送給喬池東所吃的只含了一點點水靈芝成分的藥丸,都讓其神采飛揚,他無法不相信,甚至更加貪念的要去得到更多。
東蘭殿中,倩夫人對着跪在她面前的喬天啓破口大罵,如今整個宣泰的人都知道未來的風越國主草菅人命,在床上虐殺了一名女子。
“我是不是說過,要收好你的尾巴”
喬天啓跪着往前進了兩步“母妃,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傳得人盡皆知,父皇那..”
“早朝必然會有官員向你父皇告之,估計很快就會宣你去”
“母妃,救救兒臣”喬天啓心裏害怕,他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什麽屍體不翼而飛了。
倩夫人垂眉沉思了一會,從身後的暗格中取出一個掌心大小的金色錦盒。
“這是?”
将錦盒放在逆子手心“若你父皇指責于你,便将此物奉上”
打開錦盒後一枚褐色藥丸放在其中“母妃,這不會就是那水靈芝所煉的丹藥?可是不是說每月方可煉出一顆嗎?”
警惕的看了眼無人的宮殿,低聲囑咐“族中只有那一顆水靈芝,早就全部煉化,如今所給你父皇的也都半真半假罷了”
望着手上這珍貴之物,喬天啓眼裏閃過歹念,卻又逃不過親母妃的眼睛“收起你沒用的心思,它可以保你的命,保你登上國主之位,切勿因小失大”
“額...兒臣明白”喬天啓被戳破後不知所措,只好将錦盒收進懷中“可..這事?會不會是喬姝所為?”
倩夫人思慮了好一會“我們在你父皇宮中的留下的眼線,已經偷聽到,喬姝她們已經快到雨花城了,除非她手眼通天,否則如何能在這宣泰挑起波瀾”
喬天啓點點頭“那...還會是誰?”
“不知,但是如今此事已沸沸揚揚”倩夫人雖然知道自己兒子是個廢物,可終究與她血脈相連“你府中必有眼線,盡快找出來,同一時間買通一個下人,将一切推到他的身上。”
“兒臣這就去辦”
果然不出倩夫人所料,喬天啓還未走出東蘭殿就被喬池東身側的太監請了過去。
幸好有那藥丸,也算保得一命,當晚就有喬天啓府中的一個下人攔了責任,似乎為了堵住悠悠衆口,此案判得極快,兇手此日午時問斬。
可即使如此,宣泰城中對這件事的讨論卻從未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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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日,喬姝敲響了李澤微的房門,第一句話便是岳文熙的屍體不翼而飛。
說完卻見李澤微笑意不減,心裏便知此事與眼前人脫不了幹系,兩人坐在房中飲茶,喬姝才知李澤微正為她助一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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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天時,喬天啓醉醺醺的被下人扶着從春樓回了府中,進房後腳步輕飄,扶着床欄剛坐下,就摸到一個冰涼涼的手掌,吓得他從床上滾下,酒立馬醒了一半,見被子隆起的形狀。
他幾乎可以肯定裏面有一個人。
大着膽子爬起身走到床邊,擡手将被子掀開,但僅僅一角看到那臉,吓得他尖叫着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感覺到自己躺在床上,想到剛剛的屍體,裏面翻身下床,正好撞上端着藥碗進房的下人“殿下..”
“床..上...床上的屍體呢?”
“殿下說什麽?什麽屍體?”下人只覺得是不是喝多了“奴才再為殿下端一碗醒酒茶來吧”
喬天啓一把将他攥住,擡起指着如今空蕩蕩的床“岳文熙...岳文熙的屍體呢!”
“殿下,剛剛聽見您的聲音我們過來時,您就躺在床上,并未見到其它東西”下人彎腰不敢擡頭,心裏也有些害怕,這府裏誰不知道這岳文熙是死在喬天啓手裏。
“滾,快給我去找宣泰都尉餘燦過來!”
“諾”
見下人離開,他也跟着跑出了門,大喊着“給我把這個房間封上,以後都不許打開”
不遠處的下人聽命時,他便大步往大廳走去,喝完安神茶,才等到餘燦的到來“不知殿下找微臣何事?”
“調一百的守城兵進我府裏,府外府內尤其是我房外都要留人”喬天啓對那冰涼的手感任然心有餘悸,他絕對不可能看錯,那個屍體剛剛就在他床上。
睜着的雙眼亦如他壓在她身上強迫她時一樣。
餘燦知道這事不合規矩,可他也明白如今眼前人會是未來的國主,他只能頂着為難從城門處帶來了人,把守着喬天啓的府邸。
可從那日開始,一連三日喬天啓都會在被他封掉的房間床上醒來,導致他有些瘋狂,第三次的清晨他跑出房間,直接跑到廚房拿着一根燒得正旺的柴火,直接扔到床上,看着那火光他笑得像個瘋子。
嘴裏還在不停的念叨着“燒了你,燒了你,哈哈哈”
這場火在喬天啓的放縱下,燒掉了半座府邸,甚至燒死後院七八個休息不用做工的下人。
喬池東在百官的奏折下,不得不下令将喬天啓軟禁在宮裏,不讓他離開東蘭殿一步,可百官也明白,這不過是一場掩人耳目的責罰,沒有收走倩夫人母族的任何榮耀和對喬天啓的所有賞賜。
更有不少人考慮到若喬天啓未來做了國主該會如何對待萬民。
甚至在宣泰城百姓口中傳出了對出去游山玩水的大公主喬姝的愛戴,就僅僅一句的順口溜,被口口相傳。
“天啓無用愧風越,姝才智深為萬民”喬池東坐在宣政殿裏拿着奏折重複着這句話,嘴角輕笑卻無人知他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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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的下一步是否可以透露一二?”喬姝手裏握着茶杯望向對面胳膊上挂着喬懷,手裏玩着玉笛的人。
“本王可不會下棋”見喬懷好奇便将玉笛遞到她手上,拿着茶杯抿了一口,看了眼站在一旁還在煮茶的蘇遲。
“喬天啓即使做了這麽多,父皇卻未放棄他”喬姝不明白喬池東為什麽如此執着,就因為他是男子?
明顯李澤微知道的比喬姝多很多,原本她手裏就有秘宣堂,如今更有淩風相助,見對面美人的愁容,她只好開口提醒“你如何确定你父皇做這些都是為了那個廢物?”
“此言何意?王爺是不是知道什麽?”喬姝不笨,這人比她想象的要厲害的多。
李澤微見喬懷吹笛的手法不對,擡手為其調整着“聽過水靈芝嗎?”
“聽說是一種罕見的珍寶,生在深譚之中,有延年益壽,逆天改命之力,如今只有一顆由倩夫人母族所得”
将喬懷的手指按在那玉笛的孔位之上“你父皇若得此藥,還會需要那廢物兒子嗎?”
喬姝意會“你是說,喬天啓不過是父皇的棋子,甚至寵愛倩夫人也只是為了那水靈芝,父皇根本想要自己獨享天下?!”說罷低下頭喃喃“難道母後也不過是父皇的棋子嗎?”
正玩着玉笛的喬懷難得開了口“他能利用我與你勾引李澤微,利用蘇遲留住蘇明,利用倩夫人得那水靈芝,又為什麽不能利用其它人?他心裏只有他一人而已,他的深情,愛子,愛民,都是一出戲,一出不知何時落幕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