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南行(4)
梁畫兮斜靠在躺椅上瞧着紅苑一臉幽怨的看着自己,手裏的活也不做了,眼睛始終盯着自己。
“紅苑,你怎麽了?”
這眼神讓她感覺自己像是個薄情寡性的渣男一般。
“公主,那南地多危險,別說疫病了,怕是吃住都成問題,公主你肯定待不習慣的。”
梁畫兮起身走到紅苑面前:“紅苑,我是誰?”
“是公主啊。”紅苑滿臉的不解。
“不,我只是個大夫,公主這個身份我無法選擇,但大夫這個身份是我自己選的,我喜愛也敬重這個身份,如今南地将有瘟疫,我作為能診治這個病症的大夫理應前去,不是嗎?”
紅苑愣住了,她一直不知,公主什麽時候早已不在乎公主這個身份,而是更看重大夫這個身份了。
“好了,去将我的藥瓶拿過來,我要收拾藥箱了!”
梁畫兮向來有一個習慣,就是自己收拾藥箱,将東西放置在自己馬上就能找到的地方,一旦遇到什麽危機情況,時間就是生命。
“是!”紅苑雖還是不甚明了,但依然取來了藥箱。
“金瘡藥、麻沸散……”
梁畫兮一樣一樣的清點,不僅是将藥瓶放進去,還要将藥瓶打開查看,宮中人多眼雜,若是不仔細查探,藥瓶裏的藥被人調換了就糟了。
整理好藥箱,梁畫兮看着紅苑,沉默了許久開口:“紅苑,這次你就不要跟我一起去了。”
她出行明裏有侍衛,暗裏有暗衛。紅苑從小在宮中長大,身為晗月長公主的貼身婢女,她也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雖然按規矩紅苑是一定要去的,可梁畫兮到底不願意紅苑身陷疫區。
紅苑立刻跪地,大聲的說道:“公主去哪兒,奴婢就去哪兒,絕對不離開公主,公主去南地,我就跟着好生照顧,若是公主不許我跟着,我就絕食等死!”
這小妮子還真是倔脾氣呢,不過結合書中所寫,紅苑把梁畫兮的命看的比自己還重,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說服不了。
“好,你去收拾吧,我們明早就出發。”
宮門口,梁畫兮瞧着拿着大包小包的紅苑,嘴角微抽,先前紅苑讓她等一等,以為是要去做什麽重要的事,可瞧着這些東西,梁畫兮才明白過來,那都是為自己準備的。
“公主,走吧!”
紅苑努力的伸出一只胳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次南地之行,梁畫兮并未強求晗月宮宮人一同前去,那些宮人自然是能有多遠就避多遠,而梁畫兮也不願意帶着一堆人去救災,那便不是去治病,是去游玩了。
“你帶這麽多東西作甚?”
梁畫兮言語上是打趣,但心中卻溫暖無比。
初入宮時,如若不是紅苑的照顧,她根本無法适應宮中的生活,如今她也習慣了什麽事都有紅苑相陪。
“都是有用的。”
紅苑憨憨的笑道,額頭和鼻尖有細微的密汗,那雙杏眼裏滿是關懷,護主的心思一眼便看出來了。
來自現代的梁畫兮一直秉持人人平等,将紅苑當朋友來對待,可紅苑那絲毫不曾越矩的行為,都在告訴梁畫兮,自己是奴婢。她明白無法改變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思想,但她可以對紅苑更好。
古老頭也背着藥箱走出來了,南地有藥材鋪,他們就算是将帝都搬空,也不一定全部用得上,但是這張藥方上用得到的東西,全部都放在了馬車裏,梁畫兮瞧着那幾輛馬車,她有信心,這次肯定能勝利而歸。
“參見公主!”
憨厚的聲音響起,梁畫兮有幾分恍惚,轉過頭來,瞧見是二虎,眼眶微熱,她已經許久都沒有見到大虎和二虎了,兩人如今在軍營中,日日都在訓練,她一女子不方便去軍營,如今一見面,倒是有幾分恍惚了。
“二虎!”
她驚喜的喊道,沒有絲毫的生疏之意,若不是旁邊有人,她恨不得直接給二虎一個擁抱。
“師父!”
二虎憨厚的摸了摸腦袋,傻傻的笑着,大虎瞧着兩人那模樣,也在一旁笑着。
“二虎哥,是你們送我們去南地啊!”
梁畫兮瞧着他們身上的軍服,似是比旁人貴重一些,莫不是短短這半年,就有了一官半職了吧。
“對啊,師父,有我保護你,路上肯定安全。”
二虎拍了拍胸脯保證道,有他在,誰也別想害他師父。
大虎看出了梁畫兮的疑惑說道:“是世子派我們來的,他升了我們做這次南行的護軍頭領。”
二虎緊接着說道:“現在世子在軍中威望很高。不過師父,在平西鎮的時候我怎麽沒發現,世子熟讀兵書,是個練家子呢。”
梁畫兮會心一笑,書中的梁北辰就是這般,突然崛起。
“二虎,這次南行可是兇險異常,但有你在,就算是面對疫病,我也有了底氣!”
二虎就是她最好的藥童,有他在時,梁畫兮總是會輕松許多。
“師父,你放心,就和在平西鎮一樣,你想要救人,我也想,我知道跟着你就能救更多的人。”
“是的,公主,我大虎這次全聽公主號令。”
“雖說我也不舍你二人去那危險的地方,但有你們在我很安心。”
有一個小兵跑過來在二虎耳旁說了些什麽,二虎點點頭,轉而對梁畫兮說道:“師父,你先等等,那邊有幾箱藥草需要安排,我去看看。”
“你們快去忙吧,我們這一路有的是時間呢。”
大虎二虎兩人作揖離去。
初春的風并不溫柔,梁畫兮覺得有些冷,想先上馬車。
“公主。”
梁畫兮剛要邁步,就聽見有人喚她,轉身看去,只見梁北辰獨自向她走來。
梁北辰從清晨起就一直站在宮門口看着,他本不想現身,但瞧着與大虎二虎說完話,那迎風而立的白衣女子,裙擺飄動,發絲搖曳,心中生出萬般不舍,終是忍不住走上前來。
梁畫兮也慢慢向梁北辰走來。
“阿兮……”
輕聲喚出口,千言萬語卻一字都說不口。
“北辰哥哥,你也是來送行的嗎?”
“是。”
梁北辰停頓了片刻又說:“此番南地之行,一切以保重己身為重,知道嗎?”
他眼底的柔情,讓梁畫兮晃了眼,慌了神,這般真切的神情,是對自己嗎?但随即就明了了,他說過自己如同北寧一樣,那妹妹去兇險之地,哥哥擔心也是應當吧。
梁畫兮不由的失笑:“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論怎麽拼命救人,也會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可是很怕死的呢。”
“說什麽呢,不許說這個字!”
梁畫兮笑了起來:“北辰哥哥,你什麽時候也這般迷信了。放心放心,我回來還等着你陪我逛帝都呢,你可是說過,我要什麽就買什麽的。”
梁北辰失笑:“買!只要你平安回來,你要什麽我就給你買什麽。”
“好呀,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呢,我這次可得要個貴的。”梁畫兮像個小孩子一樣開心的笑起來。
“師父,可以準備出發了!”
二虎一走過來便瞧見了梁北辰。
“世子!”
大虎跟在身後同二虎恭敬的行了一禮,梁北辰點了點頭,神色嚴肅。
“大虎、二虎,你們一定要照顧好公主。”
“世子放心,二虎定拼盡全力。”
梁畫兮看着整裝待發的隊伍說道:“世子,我們走了。”
梁北辰袖口下的手微微擡起,想要留住什麽卻知什麽也無法留住。
馬車中,梁畫兮臉色落寞,腦海中時不時想起剛才梁北辰那溫柔的神情,那樣的神情真的是在看自己嗎?她不敢相信,書中所寫,這半年以來,葉欣明裏暗裏給了梁北辰很多幫助,包括賀千帆也在支持着他。而梁北辰肯定是将對葉欣的愛慕都藏在了心裏,對自己,更多的應該是類似于血濃于水的親情吧。
馬車緩緩從宮門口駛出,瞧着那坐着梁畫兮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視線裏,梁北辰立在原地,長久的緘默。
“世子也想去南地?”
清冷的聲音響起,梁北辰瞬間恢複神情,轉頭瞧見賀千帆緩步而來。這段時間,不知是為何,丞相夫婦總是有意無意的對自己示好,他不清楚緣由,既不能拒絕,也存着防備之心。
“丞相說笑了,不過是擔心南地的疫情罷了。”
梁北辰眼中看不出喜怒,仿佛剛才的不舍只是賀千帆一刻的錯覺。
“世子爺,這黎盛的百姓不止南地一處,想要做大事,勢必要看全局。”
賀千帆緩緩的開口,他仔細調查過梁北辰,其品行才華俱佳,可堪大任,就是登上大位也無不可。現今黎盛朝看似平穩,實則岌岌可危。從宮中傳來的消息,黎盛帝的身體外強中幹,內裏虛空,堅持不了幾年,而梁澤這個太子……一開始他是全心支持正統繼位的,但監國這幾年,太子全無建樹,遇事慌張,自私自利,全靠自己撐着,同梁北辰相比,相差太遠。
要做一代名臣,首先得有一代明君不是嗎。
“丞相放心,我是什麽樣的職責,我心中清楚。”
梁北辰與賀千帆相視,看向賀千帆的眼睛時,宛若深海,根本猜不透他心中所想。而賀千帆看着梁北辰坦然的神情,心中的意向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