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現實世界(3)

遲悼再次回到試鏡室的時候,楚導二話不說,直接遞給他一個劇本:“演繹一下顧鴉九和沈卻邪攤牌這段,給你五分鐘時間準備。”

這是一份詳細的劇本,人物動作臺詞都清楚地标明了。之前的陸鐘離和肖冉拿到的就是這樣一個劇本。

這倒不完全是劇組對遲悼的差別對待。事實上,現在的劇本并沒有完全定稿,在一些細節上還有很多修改的空間——不把臺詞劇本給他也是出于這樣的原因。

至于陸鐘離和肖冉兩人……沒辦法,咖位太大,你給人發一份十幾頁的故事梗概,人家還以為你故意挑釁呢!

陸鐘離嚴格按照劇本演繹結果失之平淡,遲悼自由發揮卻因禍得福入了主創編劇的眼。不好說是陸鐘離被暗暗坑了一把,還是遲悼身為氣運之子的氣運在其中起了微妙的作用。

意識到劇組已經開始偏向于自己,遲悼哪能不抓住機會,接過劇本便認真地研究起來。

這段劇情發生時,顧鴉九通過感悟人生百态和對沈卻邪的愛意,靈魂已經開始成型,所作所為也不再那麽恣意妄為了。

這是顧鴉九性格轉變的重要劇情。沈卻邪察覺到他對顧鴉九有特殊的感覺,調查出兩人曾經是熟人,于是跑來如意齋找顧鴉九對質。

“楚導,我準備好了。”五分鐘後,遲悼放下劇本,胸有成竹地說。

這一段是沈顧兩人的對手戲,所以由籌備組長陳泓給遲悼搭戲,念沈卻邪的臺詞。

沈卻邪表情平靜地緊盯着夢魇,眼裏暗藏幾分試探和疑慮:“我們是不是見過?我總感覺你是我認識的人。事實上,我失去了一些記憶。”

顧鴉九的語氣似乎透着幾分傷感:“是的……我們曾經親密無間,如今卻對面不相識。”

沈卻邪木着臉道歉,語氣并沒有多少誠意:“抱歉…能告訴我曾經發生過什麽嗎?我為什麽會失憶?”

顧鴉九唇角微勾,語氣玩味:“這就要從七年前說起了。那是一個溫暖而令人傷感的故事……”

顧鴉九眼神放空,仿佛陷入回憶:“我的父母都是無惡不作的夢魇,生前曾造成過上萬人類的死亡——五十年前大規模爆發的“昏睡症”就是他們的傑作,那一次足有上百人在睡夢中死去,這還只是他們諸多惡行中的一件。終于有一天,一位正直的神明抓住并處死了他們。”

“這對夫婦結束了他們罪惡的一生,卻留下了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那是一只純血夢魇,沒有混入一滴其他生物的血,所以他的靈魂也極其邪惡。”

“生來就注定作惡的他本該随着父母一起被殺死,卻在母親的苦苦哀求下幸免于難。”

“那只夢魇,明明靈魂已經被黑暗浸透,居然還能保有一絲母愛。于是,神明心軟了,他收養了夢魇,帶在身邊悉心教導,教他做一個善良的好夢魇。”

随着顧鴉九的講述,幾塊記憶碎片從沈卻邪的腦海中飄過:

奄奄一息的母親聲淚俱下地跪在年輕的神明面前,苦苦哀求:“大人,我們死有餘辜,可孩子是無辜的。他才剛出生,沒有殺過一個人,請放過他吧!”

年輕的神明板着臉,一本正經道:“夢魇是混亂邪惡的黑暗生物,沒有同理心。他們殘忍、虛僞、狡詐,天生喜歡折磨和殺戮生靈。這個孩子早晚也會走上你們走的這條路,不能留。”

夢魇夫人語氣哀怨:“大人,我們是天生的壞種,可是沒有人來教導我們向善啊!難道不幸生在混亂邪惡陣營就是我們的原罪嗎?”

神明露出為難之色:“我無法教導他……”

夢魇夫人毫不猶豫地提議道:“那就訓練他,把他當成狗一樣馴化。用最最殘酷的方式教他不許作惡,嚴厲地懲罰他,肆意地打罵他,讓他一想到作惡就生不如死!”

……

看着顧鴉九此時平靜的臉,沈卻邪動容道:“那個孩子就是你嗎?”

顧鴉九沒有回答,繼續用“他”來指代自己。夢魇生來就有記憶,所以不存在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況。

沈卻邪明白,那是一段對顧鴉九來說也是極其灰暗的經歷,他選擇逃避也是可以理解的。

夢魇繼續訴說道:“雖然失去了父母,但他仍然生活得很快樂,因為那位神明把他當成親弟弟一樣照顧,嚴格要求他,把他教導成了一個正直善良的人……”

沈卻邪有點疑問:“等等,為什麽是當成弟弟,難道不該是視若己出嗎?”

沈卻邪話音剛落,顧鴉九殺人的目光立刻投射了過去。

沈卻邪尴尬地咳嗽一聲:“你繼續說……”

顧鴉九的講述依然煽情:“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不幸降臨了這個溫馨的小家庭。就在他和神明開心地慶祝生日時,一個邪惡的歹徒突然從身後襲擊了神明,殘忍地将他打傷後又貪婪地洗劫了他們的家。”

“神明養好了傷,卻不幸地失去了記憶,夢魇不得不落寞地離開了兩人共同的家,從此獨自生活。”

沈卻邪立刻發現了疑點:“歹徒并沒有傷害你,那你為什麽會離開家?”

顧鴉九立刻用幽怨的目光看向沈卻邪,雖然一個字都沒說,神明卻突然感覺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顧鴉九畢竟是混亂邪惡陣營的黑暗生物,如果自己失憶了,的确很有可能會将他視作敵人,傷害殺死他也是可能的,他逃離神界也是合理的。

沈卻邪不由回憶起剛失憶的時候。最初養傷的那幾天他确實記憶有些混亂——或許他确實無意間做了什麽,傷到了這孩子的心也說不定。

愧疚心疼的心情立刻占據了沈卻邪的腦海。他憐惜地看向顧鴉九:可憐這孩子這麽多年一個人在外面,還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想到這裏,神明的眼裏閃過痛恨:“你知道是誰下的手嗎?這樣的惡徒,我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顧鴉九突然悠閑地往後靠,翹起一條腿,嘴角輕微勾起,語氣輕快地坦白道:“事實上,是我幹的。”

沈卻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咳咳……是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顧鴉九驀得垂下眼簾,眼神晦暗不明,語氣低沉地自言自語道:“是啊,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我雖然生來就失去了父母,不得不放棄仇恨仰仇人鼻息過活,經常饑寒交迫,三天兩頭挨打受罰,被虐待着長大……但作為一個生來就背負原罪的邪惡生物,能幸運的活下來,還有什麽不滿足呢?”

沈卻邪突然覺得心裏堵得慌,聲音也艱澀起來:“你果然是恨我的!你是想為父母報仇嗎?”

“報仇?确實是個相當合理的理由呢……”顧鴉九眼神閃動,看不出他是在嘲諷還是單純的感慨:“不過,這并不是我這麽做的原因——事實上,我并不恨你,也不想找你報仇。”

笑容再一次出現在顧鴉九的臉上,沈卻邪目露疑惑:“那是為什麽?”

顧鴉九目光灼灼,嗓音再次變得低沉:“我襲擊你是因為……你拒絕了我的求愛。”

“哈?”沈卻邪目瞪口呆。

顧鴉九的臉色陰沉下來,眼神幽深,仿佛陷入沉思:“那本該是我最開心的一天。你向我許下承諾,願意不計代價地為我實現一個願望,只要不違反道義和法律,只要你力所能及。”

顧鴉九眼裏滿滿的控訴:“可是……當我向你表白的時候,你卻拒絕了我!”

搞清楚事情的真相,沈卻邪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你一怒之下把我打失憶了,然後拿了家裏的錢離家出走。”

顧鴉九難得的有點不好意思,為自己辯解道:“我知道傷人很不好。可是作為一個父母雙亡、從小在嚴格管控和壓抑的環境下成長,處在最容易出心理問題青春期的十八歲少年,在人生最快樂的時刻被自己最為景仰且信賴的人拒絕,心情陷入低谷、自尊心受創之下,心情激蕩做出一些沖動的舉動……也是在所難免的,望你理解。”

沈卻邪:……我理解你,誰來理解我?

一萬頭草泥馬歡快地從沈卻邪的腦海中呼嘯而過,讓他連嘆氣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心裏很清楚:這小子看着純良,骨子裏可不是什麽純潔的小綿羊。

混亂邪惡陣營的生物個個都是睚眦必報的主,敢欺騙邪惡陣營的黑暗生物,就要做好被弄死的心理準備。只是把自己打失憶,已經算是看在十八年的養育之恩上手下留情了。

顧鴉九此時早已抛棄了那點子愧疚,饒有興趣地看向他:“我聽說腦部受到重擊,失憶後有一定的幾率誕生第二人格——你是主人格還是副人格?”

沈卻邪忍無可忍地怒瞪他,夢魇遺憾地聳了聳肩:“啊,看來是主人格呢……”

沈卻邪目露警惕:“你在打什麽壞主意?”

顧鴉九當即殷勤地表忠心:“你不用懷疑我的真心,不管你分裂出多少人格,我唯一愛的還是你的主人格。我會治好你的!”

沈卻邪突然福至心靈,明白了顧鴉九的小算盤:“你想趁我失憶,把我的副人格騙到手,來個生米煮成熟飯。然後過河拆橋?”

顧鴉九立刻給了他一個“你怎麽這麽聰明”的贊許眼神。

沈卻邪突然一陣惡寒。

這是什麽魔鬼?得不到你就把你打失憶,然後趁你失憶泡你的副人格,利用完了以後弄死副人格,讓主人格回來。

這特麽就是個該關精神病院的深井冰啊!

別說,要不是聽他親口說,自己說不定還真會掉坑裏,上了他的惡當。到時候自己啥都幹了,想用個失憶的借口就推得一幹二淨,那不符合自己做人的原則。

看着純良微笑的顧鴉九,沈卻邪感覺脊背有點發涼,同時又有點疑惑:“你明明可以瞞着我的,為什麽要告訴我這些?”

沈卻邪的話一出口,顧鴉九難得正經了表情,之前的那些玩世不恭、半真半假、捉摸不透仿佛瞬間從他身上消失了。

他神色認真地看向沈卻邪,這個改變了他命運的、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無比坦然地回答道:“因為你開口問我了。”

“因為你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恩人,我的師長,我的摯友,我的主人,我的庇護者……更是我心之所鐘之人。無論怎樣,我總是不會用謊言欺騙你的!”

沈卻邪的心頭驀得湧起一陣感動:“有句話你說錯了。我教導你,約束你,監管你……但我不是你的主人,你并不從屬于任何人,你是自由的。”

顧鴉九專注地看着他,幽深的眸子裏閃動着的情緒複雜難明。

他沒有告訴沈卻邪的是,當年的事,其實還有沈卻邪不知道的黑暗內幕。

那位女性夢魇并沒有神明想象的那麽偉大,她臨死前在顧鴉九的腦海裏留下了一句囑咐:你要順從眼前的這個男人,讨好他,聽他的話,千方百計博取他的信任,混入守序善良陣營。哪怕再痛苦再屈辱,也要忍耐到成年,然後用最為殘酷的方式殺死他,為我和你的父親報仇!

不過這位夢魇夫人顯然是自作多情了。以夢魇一族的涼薄天性,即使是父母兄弟,亦或是夫妻之間都多的是勾心鬥角、自相殘殺的事。

這種爛到骨子裏的種族,指望他們有同胞愛?遇見同族不坑你就不錯了!

一廂情願地指望只見過一面的便宜兒子自發地覺醒為父母報仇的意識,這不鬧呢嗎?

就以顧鴉九為例,母親臨死前的敦敦教誨他顯然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不但不挖空心思想着報仇雪恨,反而開開心心地跟仇人玩起了禁.斷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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