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誓約
如果說生活有什麽不可思議,奇跡性,便是它一次又一次的推翻之前的更糟卻不會推翻更好吧。這些事件的趨向性總體好像被定做是壞而不是好,而薇爾丹帝當然非常清楚,雖然她的另外一個腦袋似乎更清楚一些。
她此刻神情嚴肅的蹲(坐了太久,腰酸背痛)在椅子上,用一種你們都有病吧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姐弟倆。直至現在,或者我們說是直到他們倆說出那段話之後,薇爾丹帝都處在這種表情裏。
她粉藍色的漂亮眼睛亮的又圓又大,在兩人身上游弋:
“所以說那家夥是為了……算了,這些都不重要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當初那艘去萬骨荒野的商船上,泰利爾那條……不好意思說錯了,他在船上?”
她還隐約感覺到女皇的憤怒如同被點燃的油脂一樣一發不可收拾,雪瑞!她咆哮道。薇爾丹帝當然知道,也非常明白女皇為什麽如此激怒,但她竭盡全力讓自己趕緊忘記這個人的事情,免得女皇将自己的腦子當場炸成一朵煙花,濺得兩人白紅一片。她撓撓頭,試探性的問道:
“那這個……也就是說,d20的槍口對準的是——”
埃利謝爾看了一眼姐姐。愛謝麗爾面無表情,環抱着胸站立在一旁,對他點點頭。他于是轉過頭,确定的對薇爾丹帝說:
“沒錯。‘泰利爾’以及周邊大大小小共計178顆殖民地星球,全部都在攻擊,或棱鏡散射範圍內。這就是幾乎北西裏爾斯聯盟的人口15%的死亡率了。”
他沒有用傷亡率呢……薇爾丹帝下意識想到。畢竟如果星球被直接擊中地心,所爆發出來的能量也幾乎是湮滅性的了。同時她還想到一個詞:由愛生恨。該怎麽說好呢,泰利爾這個人,完全符合這條卓越流傳的規律。27歲當上首相,直至今年已經過去快147年,雖然薇爾丹帝難以抑制的想到:她看到泰利爾上任幾乎就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樣。
泰利爾,是他的姓。而被人一直稱呼他的姓的緣故是,他一直以來經營家族勢力直至壯大如斯。薇爾丹帝看了看面前的兩位‘泰利爾’,不禁有些無聊的想到:那麽為什麽不幹脆和我們一樣好了嘛,反正如果人類沒有自由權利的話,不就和我們一樣了嗎?
但是我們——是女皇的肢體,而人類,是彼此的夥伴和對手。正因為合作人類才彼此存亡至今,這難道不是連蟲子都知道的事情嗎?
她将思緒又丢回去烏爾德那。深呼吸幾口後,薇爾丹帝才擡頭,有些無力的回應到:
“即使是這樣,我想你們該拉出來的也不是我吧。還是說,你們——”
她即使這個身體死亡了,也有備份。通過女皇陛下能夠把思緒引導回去,但是人類怎麽看都不行吧。她不出聲,遙遙通過比諾倫號大不知道多少倍的落地觀測窗看出去,一條宛如橙紅色輕紗的銀河,大約是那條著名的青女銀河的南部落在黑的如同緞子一般的星空上,撒着銀粉的漂亮緞子上放着一顆黑色的碩大的珍珠,那就是d20。它那破破舊舊的身軀在邊緣微微發出紅光,變得越來越透明。埃利謝爾也随之看過去,沒有接話。
“你那麽聰明,早該知道的。”
但他的姐姐愛謝麗爾冷淡的接到。聽到這句之後,似乎至少是确認了什麽——薇爾丹帝象征性的幹笑兩聲,接着站起身來,敞開雙手:
“那你們,覺得我到了什麽程度?”
她的懷抱敞開着。依照誰的眼光來看,‘薇爾丹帝’都是一具可愛,柔軟,帶有迷人氣氛的人類身體。發絲柔順,皮膚潔淨,嘴唇濕潤而動人。假使她挽着頭巾,在田間勞動,因橙色頭發出名而被娶走,這樣的故事女主角有着這樣的身體,似乎也并沒什麽大問題。但卻是那邊走的稍微遠一些的埃利謝爾回過頭來,搖了搖頭:
“你不是感染者裏面的類別。你以為我們是什麽——我們本來就是為了……算了。那些也不關你的事。總之——”
“我們知道你能和那位進行心靈聯絡。我們感覺的到。”
愛謝麗爾再次接口。對這兩姐弟輪着說話感到無奈,心想這都要表演一下兩人的姐弟親近真是怪癖——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意識到‘感染者’這詞的意味的不能呼吸感完全比不上他們能夠感覺到‘那位’的驚悚意味,薇爾丹帝換上一個苦笑,但仍然感覺面部生疼。她略帶好笑的問道:
“你們知道她?”
“沒有人類不知道吧?”
但是這次依然是愛謝麗爾說話。她制止了弟弟的話頭,接着略有所思的,仿佛自言自語那樣說到:
“即使是……那樣。我們都覺得這樣更好,真的。比起□□的那個男人,一直存活的膿包,無論如何……即使借助那個女人的力量,也要剜掉這個令人無法安定的腫瘤……你恨他吧?雪瑞。”
“……如果你們還有着想活下去的願望的話,最好不要試圖控制或者激怒她。”
薇爾丹帝不知道那是什麽情緒。憤怒,亦或是可笑,可悲之類的東西揉成一團,在她嘴腔裏發酵,變作一潭腐爛的不知所謂的惡意,她想要噴薄而出的不只是對人類這個種族的嘲笑亦或是其他,只是更多的是,悲憐。無知的可憐!她想。
但薇爾丹帝将那些完美的用舌頭轉成一個圈,推回喉嚨裏。她只是平靜而冷淡的解釋到:
你在侵犯女皇的威嚴。
“你們有什麽交易要做就直說。讓我猜猜,要我們大開方便之門,讓你們通過萬骨荒野去截殺泰利爾那條低劣的賤種?不會吧,你們連這一點軍力都沒有?是如我所見,飛鷹軍團早就在你們內戰之中折損的過多了,根本,經不起,一點點損耗?你們需要清理的不只是泰利爾還有那些可愛,甜美的小玩意——我當然指的是餘留的議會的人。”
她咯咯咯的笑起來,失控了,反正,也好嘛?她的興奮程度達到無以倫比,已經無法分辨是女皇的恩準或是什麽,她只是,繼續微笑着,接着毫無回轉餘地的接上:
“沒關系,沒關系。我們那麽仁慈又溫和嘛。那種垃圾直接殺掉又不是不能麻煩我們竟我們那麽仁慈又溫和,對吧?難道不是嗎?很大讓步哦?是吧?所以,”
她天真無邪的笑了起來:
“哥娜。我們需要哥娜的所有數據。但那也用不了多久……如何?”
“你們要那個幹——”
愛謝麗爾似乎用眼神就把埃利謝爾瞪了回去。她無視一旁仍然緊皺眉頭的弟弟,俯下身子,冷靜的問道:
“恕我失禮。但你們真的能夠解讀數據嗎?”
薇爾丹帝挑起自己鬓旁的頭發,将身體巧妙地擺在沙發上,形成一個更帶妩媚氣息姿勢。在她那嬌小而可愛的身體上并不太适合,顯得詭異而微妙。她慢悠悠的拿出鼻煙壺伸出舌頭舔了一圈,壓抑住那種逐漸變得更冷靜的情感,她快——快承受不住了,司蔻蒂那家夥快來強制掌握身體了——她略帶無助的求助于女皇,別,只要再一會。
美提亞略為無奈的讓司蔻蒂放松了管制。她看見兩人神色異動,看來是真的能感知到美提亞對她的通訊。
為什麽……?
這群家夥,到底是什麽玩意?
既然冠着泰利爾的名字,難道還不是人類,而是其他少數種族?為什麽能感知這些?随即——
機械化的改造者。
她聽見美提亞那麽說。但這次不如之前一般平靜:其餘兩人仿佛聽見了什麽一樣渾身劇顫。愛謝麗爾抱着自己的腦袋,像是要将它捏爆一樣顫抖着,扭曲着,而埃利謝爾卻用力的抱上雙臂,對空中爆發式的怒吼着:
“滾出我的腦袋!”
面對兩人的表現,美提亞只是輕輕一笑。薇爾丹帝意識到是利用自己将兩人脆弱的心靈直接拉進了心靈鏈接,而不是再經過自己的嘴傳達,不由得心裏一松。再讓她那小腦子去執行什麽高強度的思考的話,她真害怕司蔻蒂會跑出來。将腎上腺素趕緊還原之後,她帶着調笑的口吻說道:
“別鬧了。殿下沒讓你們共享所有蟲群的意志,已經是對你們的恩賜了。”
我知道你們的來歷,更知道你們為什麽而找我。
美提亞繼續說道,而薇爾丹帝也收起嬉笑的表情,默不作聲地傾聽。但是,聽到此句,愛麗謝爾本來快要跪坐在地上的身體微微的弓起來,她包含着淚水和毒液的嘴唇抿起又張開,她擡起頭冷冷的說道:
“你根本不知道……”
她的眼神游移而堅定,強烈的心靈反饋那麽說到:
你什麽都不知道……
你們完全沒想過我為什麽會誕生在這個世界上?還是你們覺得我們的出現不過完全是自然的玩笑?
然而仿佛早就預料到此事,美提亞譏笑道。她随即發出忍俊不禁的笑聲,令兩人只是呆呆地看向空中。但是在那之後,美提亞沉默了好一會才回到話題,不會又是——薇爾丹帝将想法快速的掐滅,繼續假裝無知的喝水。
我知道你們在找什麽,沒關系。我都知道……你們叫它黃金城,對吧?
美提亞的話音剛落,埃利謝爾就震驚的望向自己的姐姐。愛謝麗爾面無表情——不再是那種面無表情了,而是麻木的呆滞眼神,但那只是一閃而過。她的胸脯聳動,眼神逐漸回落成無奈。薇爾丹帝心想女皇果然什麽都知道,黃金城,那和自己的任務有關系嗎?她正想着偷偷再瞄一眼,但愛謝麗爾用剛剛平複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知道了。我想……我們值得與您合作……”
埃利謝爾再度看向姐姐。愛謝麗爾投以安慰的眼神,但最終他只是猛地呼出一口氣,走了出去。空間裏只餘下薇爾丹帝與愛謝麗爾,但兩人都自覺的避開了對視,只餘下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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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在黑暗中,她閉上眼睛,變得幹燥的唇舌之間吐出詞語:
“原諒我吧,我已時日無多,魂無歸處……但我只能那麽做了,你一定要……”
她撫着自己的腹部。隐隐約約。她輕聲的笑了,仿佛很是欣慰,她低頭對着腹部說到:
“我們的誓言……請一定要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