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上瘾和過瘾

總之,不管怎麽說,薇爾丹帝麻木的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啃着烤香腸,一邊算着帳。一個拟态怪從她面前走過,想假裝沒看見她,但薇爾丹帝硬是又把他叫回來——她想,學的太像人果然不好,也許這也是女皇對她的隊伍總擔憂多一分的原因。薇爾丹帝克制自己不去想自己又是一個什麽玩意,将一個星幣和自己的酒壺一并塞進拟态怪的手裏:

“給我随便裝滿什麽就行。”

但也有好處。很多時候你不用去吩咐什麽,它們也知道你想做什麽。她将香腸最後一口吃掉,澱粉的口感仍在牙間流連,令她不禁舔了舔牙。每當薇爾丹帝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一直吃,一直吃,然後将某些多出來的脂肪抓下來,變作拟态怪身上的部件。這就是她為什麽一直那麽瘦小的緣故。想到“瘦小”兩字,薇爾丹帝低頭看了看。

“……。不,如果有脂肪的話,還是太奇怪了。”

她拍拍自己的胸,然後拿起放在一邊的炒面,吸溜吸溜的吃起來。地下都市判斷時間自有規律,可以看得出現在大概是13點過一點,正好能假裝吃點什麽。雖然薇爾丹帝真的不需要這些能量,但吃點什麽總能令人……或者蟲的心情好一些。她氣鼓鼓的咬着能鍛煉腮幫子的炒面,一邊按着通訊pad,把款項撥給諾倫號的零件維修。雖然縫縫補補又能幾年,但是因為被耶夢加得充滿好奇的用絲足摸了一下,諾倫號的外壁又腐蝕了。

為了這事她和耶夢加得生氣了好幾天,所以女皇才從腐爛巨人那硬是掰了兩塊組織下來給她。反正,她就是會生氣嘛!耶夢加得那家夥當然不理解,也搞不太懂這些。

不過,不懂那些也挺幸福的。

她這麽想着,然後猛地把所有都塞進嘴裏。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薇爾丹帝看到一旁的攜帶型營養劑,順手揣在包裏。她一邊想着該趕緊離開d20了,一邊往階梯處走去。d20是個非常古怪的星球——它被建立起來的時候并不是為了現在這個用途,而是另有軍事用途。所以它的內核都是大型制動爐,外面還有一層厚實的令人難以想象的外殼。如果要從d20的內部通往外面,只有三個出口,這三個出口還會随着時間不同而關閉,似乎是d20的外殼巧妙地分作兩層,會相反運動。

沒有記錯的話,現在正是黑鐵出口開放的時候。

薇爾丹帝看向大概只有20分鐘路程的地方。那裏正是出口所在的又長又長的階梯,雖說是階梯,但這些年已經有了電梯,如同怪獸的指爪一樣伸出地面。

正在薇爾丹帝注視的時候——

“……什麽?”

她自言自語着,腳下卻加快了步伐。周圍的一切變得那麽虛幻……如同失去色彩一般,人群,建築,聲音,氣味,在薇爾丹帝的記憶裏只留下了很飄渺的存在。她只記得好像被凝固在琥珀裏的自己的腳步,呼吸,以及那個場景——像永久一般那麽久,又快如彈指。黑色的碎屑從塔上掉落,那是……

她顯然在理解這個問題的時候,花了好長時間。她本來以自己的理解程度快速而自豪,但仍然愚笨的在那一刻來臨之時,困難的思考着,

那是,什麽?

————

在她看見第一具屍體的時候,拟态蟲早就變為飛蟲沖上去偵察,并且告訴她這上面完全被封鎖了。事實上她只是再為了确定而已,她的某些渠道早就告訴她很多事情了。薇爾丹帝讓自己的拟态蟲全部盡量提取最需要的信息,化為飛蠅來找自己的時候,她不經意擡頭一看——

“……這什麽啊。”

薇爾丹帝呆然說到。

不知各位有沒有什麽記憶,但不妨在此處再提一下:d20的內部天穹上那些曾經經常閃爍的一些紅點——原先大家都只認為那些是一些用作化工用途的設備。但現在它們一排排集體亮起然後如同電子浪潮一般的時候,薇爾丹帝意識到這裏絕對不僅僅只是一次封鎖那麽簡單。她拍拍胸口,将那些無關緊要的情緒壓制下去,才開始把自己的部下一個個塞進瓶子裏,然後放回腰包裏。現在不過是14點剛到,還有5個小時才到新的一天,才會打開赤銅的門。

但是那個口在城市的另外一邊,即使飛車過去也要幾乎3個小時。而且據她的線報,那邊已經有人在嘗試登頂了。但是,如果按照薇爾丹帝那虛無缥缈的預感來說,她卻能感覺到——

“是大事件呢。”

她低聲自語着。然後一剎那,薇爾丹帝的腦中極快的聯想到那兩姐弟。一種不祥的氣味随之聯系起來,她的腦袋咯噔一聲。假使這一切真的要聯系起來的話……無論是今日這個雇傭兵的聚集日,或者是帝國的巨艦帶隊,還是這個地方早就存在,卻沒人(傭兵們連明天生或死都不知道,自然也不會為自己擔憂)去設想過的情景,不妙啊……

再假設這群人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話?

所以……雖然不怎麽可能,但她還是拿出紙條,按照上面的電話打了過去。她熟練地将線路接通:

“……喂,愛謝麗爾嗎?”

“我說過你會打給我。”

對方冷淡的聲音傳來,說了一句一如既往的讓人無法接話的問句。

——是是是,我知道,你超級厲害,什麽都知道。偷偷翻了個白眼,薇爾丹帝一邊胡亂的把紙條塞回包裏,一邊拖長聲音應道:

“我想問你……你知道吧?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我的确知道,”

她頓了一頓。于此同時薇爾丹帝正盤算着該如何通往赤銅下面的轄區,她充滿憂慮的看向城市。人類無法坦然的面對死亡,無論何時都是如此。害怕這種情緒,本身就是蟲與人的最大差別……無論如何,她有那種感覺。這不僅僅是一次封鎖,對于d20來說,如果三個出口都無法打開的話,将會是災難一般的後果。混亂,厮殺,搶奪,背叛,永不停止,人性……永不改變。

那之前,愛謝麗爾接下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認為d20是個怎麽樣的地方?”

“超級爛的地方。”

薇爾丹帝毫不留情的回答。她又想了想,還是忍着沒說海賊灣那塊墳地一樣的地方也超級爛。如果可以,誰會來一個黑漆漆的鐵球裏工作?以人類的思維來說本來就不喜歡封閉空間吧。雇傭兵們會駐紮在這些偏遠星球,只是因為它爛到沒人願意來而已。然後她就聽見愛謝麗爾嘆了一口氣。那麽說到:

“你們傭兵的腦子真的是……即使知道這是原來的星間棱鏡炮,也要在這上面建築。”

“等等,你給我等等…………啊。”

薇爾丹帝的耳機裏傳來子啦呲啦的聲音,通訊中斷。她的汗毛難得又一次集體抗議,但她也只能躊躇着回過頭,看見的卻是正拉着手套一臉嚴肅的黑發軍官。埃利謝爾的碎發好像又長了一些,令他的碧綠眼眸神色不甚分明,但他卻整整齊齊的穿着一套軍裝(穿着新的外套),戴着白手套的手上隐約閃過電光。她頓時意識到是他将自己的通訊設備過載了,不禁叉腰看向他,稍帶惱怒的說:

“我在和你老姐打電話啊?你幹什麽啊。”

埃利謝爾點點頭。他看了看手表——那的确是根本沒人帶的玩意,手表,做工精致,外表鍍金,薇爾丹帝還能聽見輕微的嚓嚓聲。她正想探頭過去看,他卻擡起頭說:

“我知道啊。但我老姐是個同性戀。”

薇爾丹帝差點再一次啪唧摔落地面。這種事情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說嘛!!!她不禁深深地思考自己難道真的看起來會是那種浪蕩而狂野的雇傭兵,喜歡随随便便就找個女人或男人就共度春宵?她惱怒的反駁到:

“我也知道啊。她和我說了……同性戀怎麽了?”

埃利謝爾瞥了她一眼,語調不悅的強調道:

“所以我來說。”

“你別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行不行……還有,你們先什麽都別扯了,我就想知道,這到底怎麽回事?”

薇爾丹帝對這兩姐弟幾乎是悠閑的狀态感到惱怒,不禁語調冰冷的強調。她從那個詞上面只能嗅到原來就具有的血腥氣味,令她最近才修改的食道下部的胃隐隐約約覺得扭曲甚至不适合。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人類想到一些不願意發生的事情的時候感到胃痛的原理吧,她想。但埃利謝爾只是微微皺一下眉……

他說:

“你先上來。”

——————

美提亞将頭發稍稍撥開,然後站起身來。水波以詭異的氣氛顫抖,震動,仿佛整個房間都随之在一個空間內恍惚搖擺——她剛剛單方面的加強了心靈通道的傳輸,否則連通訊都很難接收。

所謂的通訊,即指蟲族內部的心靈通訊與鏈接。所以美提亞即使不在現場也沒關系,她依然能通過薇爾丹帝轉接探測。連薇爾丹帝本人都不知道的事實是:她本來被用作另一個心靈信标,因此她的柔軟身體裏更多的是神經脈絡而不是骨骼或者肌肉。這對于薇爾丹帝來說負擔很大,所以才會分配兩個人格去承擔其他的思緒。這本來是為了在前線能夠更好的分配指令而實行的方案,如今看來,也超常發揮就是。

但薇爾丹帝能夠意識到美提亞對她的介入,而美提亞也能夠接受薇爾丹帝的通訊。而這樣單方面的通訊則是薇爾丹帝經常在這個時候會被美提亞的情緒所左右,而美提亞也能感知到對方的情緒。

一如現在,薇爾丹帝意識到美提亞的威壓,就主動開口詢問了。她本來也有一定的自主決定權,但服從是天性,不可違背。

“……殿下?”

正在集中精神的美提亞聽見薇爾丹帝主動開口,于是冷聲吩咐到:

“保持通訊。我能感受到巨大的能量湧動——耶夢加得,準備蟲洞,萬一那玩意是個超距離攻擊措施,對誰都不好。”

薇爾丹帝應諾後,卻難得的陷入了沉默。分出精神去查看耶夢加得的能量儲備之後,美提亞正要繼續開口,思緒中卻轉進一條令人意外而陌生的氣息——那絲……恐懼?

對。那是恐懼……它一閃而過,如同黑暗中的點點足跡,雖無明顯的意圖,卻以氣氛令人感到微妙。美提亞啞然失笑……畢竟還是保存着人類思維的混合體嘛。她将那絲恐懼輕輕從自己的思緒中掃除,然後語調冰冷的提醒薇爾丹帝道:

“如果你要真的出了什麽事,阿芙蘿會每天給我要求轉接十幾條養生消息給你的,我希望你能愛惜這個身體多幾年。”

————

“呃!”

薇爾丹帝趕忙捂住嘴。但聲音仍然無可遏制的傳出,她惱怒的想要控制橫膈膜,卻聽見女皇難得發笑,随之卻是不耐煩的聲音:

“你給我回去睡覺。”

“呃!!”

她一邊打着嗝一邊心想女皇肯定是把小東西趕回床上去了,眼神一瞄看見埃利謝爾正看着自己,又恢複了沒什麽表情的臉,看起來相當兇。她趕緊把嘴捂嚴,乖乖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幸好埃利謝爾對此也沒什麽要深入的興趣,不然她還真的只能找一個被戰鬥機吓得打嗝的俗爛借口:

畢竟,她也真的沒有坐過龍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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