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戎馬
東沂山脈修竹茂密, 清澗自山崖流淌而下,幾塊溪石鋪路,連接着山野間的一處洞穴。
山洞外青石狹窄,有些蔭蔽, 但入了洞內, 山風渺霧如行在雲端,陽光從石頂細縫絲絲縷縷傾灑下來, 竟是別有天地,令人一霎豁然開朗。
雲遲倚壁,靜靜坐在一束暖光下,陽光打在他英氣的俊容, 映得他眸中深默,不知在想什麽。
不多時,喻輕妩踏着溪石, 手裏拿着水囊, 從外面走回,雲遲這才稍稍回了神。
喻輕妩在他面前蹲下,和他對視了眼, 眸光往他染血的左肩一漾,“脫了。”
即便知道她是要給自己處理傷口, 但畢竟在姑娘面前赤身太過越界, 雲遲一遲疑,一時未有動作。
他扭捏着,喻輕妩揚了揚眉, 凝眸看他:“要我幫你呀?”
見她就要親自動手,雲遲頓了頓,即刻先一步褪掉薄铠,又慢慢扯下了左袖。
喻輕妩輕笑,取出随身的絲絹,用水浸濕後,湊身向前,将他皮膚上的血跡一點一點仔細擦拭。
汩流的鮮紅擦幹淨了,這才見到那道傷痕,有铠甲擋着,所幸刀口不深。
行軍在外,馬上自然會攜帶着金創藥,喻輕妩将瓷瓶的粉末撒在他的傷口處,而後在他微詫的眼神中解開了自己系在腰上的錦緞,動作流利,沒什麽猶疑。
錦緞一松,勾勒腰身的紅裳便松垮了,沒了束縛連衣襟也有些許散開。
她俯身,将布緞一繞一圈,纏裹到他的左肩,以防血再流出來。
然而兩人之間的距離有些近,她幾絲長發垂落,随着她的動作在他的耳邊和臉側,緩緩蹭着。
而他只要略一偏頭,就能看到她線條優美的細頸,無意低眸,那松散領襟下隐隐約約的起伏驟然入目,雲遲耳尖忽而一燙,倏地往另一邊側首。
他始終靜默無聲,對于先前的事不發一言,喻輕妩邊裹着布緞,邊低緩道:“幾個山賊也能輕易傷你到這樣,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有埋伏。”
他這一路上不急不趕的,又讓其他人先走,分明輕而易舉便能将人制服,卻偏要以肩臂擋一刀,別人不知,她如何看不出來他是故意的。
聞言,雲遲動了動唇,頓了半晌,最後只淡淡說出一句:“大意了。”
喻輕妩默默笑了笑,沒說什麽,安靜給他包紮好後便起了身,“趁着天還沒黑,還是快些出發和他們會合,否則我們得在山上過夜了。”
她看似玩笑,又意味深長看他一眼道:“身為将領,雲将軍再這麽磨蹭下去,還不叫手下的人看了笑話?”
從京都啓程到今日,他已是借着各種緣由拖延了好幾日。
兩人的目光一瞬對撞,片刻後,喻輕妩挑了挑唇,就在轉身要離去的那一剎那,手腕驀地被那人拽住。
她微微訝異,怔了一怔後,回首看向他。
雲遲眸光微動,捉住她腕的手沒有放開,就這般和她對視了良久,他的聲音才在輕飄山風和淙淙清流的交錯聲中,一字一句深沉響起。
“……我可以不是。”
此言令她愣了愣,難得一次她不解他話中意,眉梢淡挑:“嗯?”
天光透過洞穴,将他琥珀色的眼瞳耀得深刻邃遠,仿若有波瀾泛濫瞳心,雲遲凝着她的眼睛:“昨夜你問的。”
喻輕妩倏然失神,昨晚在湖泊邊,她說她不是顧及俗世的人,而他,當時沒有回答,但方才,他又猝不及防言了那麽一句。
她靜靜對着他的目光,語色淺淡:“雲将軍這話,是什麽意思?”
握她腕的指間收攏了些,他鎖視她的眸:“公主這麽聰慧,不該明知故問。”
她看得清楚,但自長睫下瞥了他一眼:“雲将軍的心思,我哪裏捉摸得透,”淡定從容的笑從嘴角劃起:“豈敢胡亂猜測。”
心知肚明,卻非要他說出來不可,非要他親手将朦胧在眼前的輕紗扯下。
雲遲不慌不忙,略一用力将她拽了過來,喻輕妩微驚但也沒掙紮,順着他的力道跌坐到他腿上。
幾乎是同時,他突然擡了右手按在她的後頸壓下,微一擡頭,便輕易捕獲了她的唇。
她雖恣意慣了,卻也是第一次和男人做這麽親密,太過意外,喻輕妩懵了好半晌思緒都沒回溫。
他的唇剛覆上的時候,還是涼涼的,但漸漸的,燃了溫度,不過他倒是沒深入,只貼着她溫軟的唇瓣,輕緩一吮,而後便慢慢分開了一寸。
在那呼吸交融的距離,他深凝她的眼眸,眉心帶着一分鄭重一分情愫,嗓音低沉:“還不懂嗎?”
良久,她終于緩過神思,清風微拂,暖光照面,一切都分外明朗。
又一靜思,她忽而平淡了心境,目光掃過他左肩臂,淡定不迫,輕挑眼尾:“懂了。”繼而紅唇勾了一笑,“但是我們再不走,就真要露宿山野了。”
聞言雲遲下意識皺起了眉頭,攬在她發上的手微微重了幾分力。
知道他在想什麽,她笑了笑,指尖似燃了火焰,寸寸掠過他肩臂裸露的肌膚,流光染了眸色:“你都跟我玩兒命了,我還要怎麽負你?可總得……要先問過我父王。”
聽得此言,他劍眉總算舒了舒,而那纖纖玉指沿着肩頸往上,滑到他唇上撩撥摩挲着。
喻輕妩端詳他的神情,緩緩輕道:“明日到北涼,我們再快馬加鞭趕回,還來得及,你确定要再耽擱下去嗎?”
說罷,她挑唇淺笑,雲遲眸心原帶的幾分不悅随着這笑化作動容,眼底細細密密透出深沉的微光。
打從一開始,她就是這般徐徐嬌聲,對他百般挑逗,又是故意招惹,又是花樣百出,他捏住她的下巴,迫她微微張開嘴唇,驀地懲罰性咬了上去。
他力氣有些大,她只好仰頭承受他的肆意,一下忍不住輕吟,惹得那人更為放肆。
終于難以喘息,她搭在他脖頸的手撫到他左肩,稍稍用力一按,雲遲吃痛,力道忽而松了幾分,她便趁機欺身将他抵到石壁,在他嘴角反咬了一口,變了被動為主動。
她舌尖很燙,燙得他心都化開了。
唇齒輾轉間,他們縱情厮磨,又都不甘示弱,他身前不太柔軟的銀铠硌得她不舒服,于是她撫探下手,一把扯了開。
熾熱的纏繞,将理智都逐漸融化,雲遲發際衣衫皆淩亂,忽然放開她,她唇瓣蘊了紅潤水色,他眸中似帶了灼灼火焰,望進她眼底,盡是狷狂的欲念。
她身上的散發的迷人幽香沁入肺腑,仿若是豔麗的迷煙流媚,一邊是從心底裏燃起焦灼的熱,一邊是胸膛上她指尖流淌過的冰涼,他似是着了迷,縱然一向冷性自持,當下也不願去拒絕。
下一刻,他掐住她的腰肢驟然間翻了個身,她眼前的日光一暗,本就松散的襟領因他的動作從香肩滑落。
雙臂撐在她兩側,一縷碎發垂落他的額際,沾染了幾許薄汗,雲遲的喘息透着濃郁情意,目光熠熠鎖視着身下的人。
她媚容泛出一絲渺然異紅,但沒有避退。
早已心跳急促,卻還要故作鎮定,纖臂摟上他的脖頸,她柔軟的唇輕輕滑過他耳畔,嗓音迷離喚他:“雲遲……一個時辰,你夠不夠?”
如此明确的暗示,和漾來的蠱惑浮香,令他呼吸一啞,眸色愈泛濃重深谙,雲遲俯身再次堵住她的唇,攫取漫奪。
暗紅裙裳散落在地上,和男人的銀铠缱绻纏在一起,她指尖忍不住扣緊他精壯的腰,而他左肩的傷似乎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山澗水流擊打在溪石上啪嗒作響,和那溢滿朦胧的暧昧嬌音,透啞的喘息,有着極度貼合的頻率。
春日,天色暗得不會太早,但他們到山腳附近的城鎮時,已是萬家燈火,星辰瑩瑩,映托着如墨夜幕。
先行一步的将士們早早便到了此地的客棧,等了許久,終于算是見着他們安全會合了,這才放下了心。
雲将軍和玉嘉公主是共騎一匹白馬而來的,一人在前倚着身後人的胸膛,一人在後擁繞到前把控缰繩,顯得過分親近。
但這種情況下也別無他法,故而他們都未多想,但當雲遲下了馬,有力的右臂攬住喻輕妩的腰,主動抱她下馬,他們都怔住了片刻。
心裏紛紛詫異,只是幾個時辰不見,将軍和公主就這麽親昵了?
就在他們以為是錯覺之際,那兩人接下來的言語,令衆人猛然瞠目結舌。
“等會兒來我房間,”喻輕妩嫣紅雙唇湊近雲遲,容色漾了絲絲妩媚,她低柔含笑:“換藥。”
敏銳地感覺到周圍衆人震驚的探視,雲遲低咳了聲,“知道了。”
喻輕妩唇畔勾着嬌媚的笑,在侍女的帶領下先進了客棧。
待那婀娜的紅色身影走遠,雲遲才慢慢斂回視線。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們較之以往有所不同,為首的将士終于忍不住謹慎問道:“将軍,你和公主……”
眸中的柔色一收,雲遲頃刻間恢複了威厲,斜晲過去:“去備輛馬車,明日盡早出發。”
他語氣冷酷無情,那将士忙不疊颔首:“是 是……”
雲遲下意識扯了扯衣襟,之前在洞穴出了一身膩味的汗,現在衣服穿在身上不太舒服,是要好好清洗一番。
這時,他忽然想到那夜在廖州客棧,她屋子裏傳來的沐浴聲,水珠滑過白皙細膩的肌膚,落下,叮咚地響,勾心撩人,令他無心兵書。
他眸心動了動,斜眸淡淡問:“公主的房間安排在哪?”
将士懵了一下,愣愣答道:“三樓天字號房,左手邊第一間。”
“備些酒來。”
雲遲說罷,邁步進了客棧,徑直往三樓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的第一次終于沒了!野戰我真的……盡力了……
接下來,寫明華和齊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