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題目已被吃掉
第二日一早,葉少思頭疼欲裂地睜開眼,擡頭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張俊美陌生的臉,一對眼睛墨藍無比,像是狼一樣地看着他。
葉少思驚魂未定,“啊”地一聲,自己難道不是身處石牢麽?怎地……到了此處?難不成,真被那妖女給送人了?
“醒了?”那張臉的主人從他面前挪開,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榻外側,抱胸負手:“你該不是一覺醒來什麽都忘了吧?”
葉少思迷迷糊糊地支起身子,才漸漸想起昨日的事,頓時窘迫地恨不得将自己重新埋回被子裏,神色一變:“…忘記問了,你是?…”
他其實見過賀長風,但那時身處地牢之內,光線昏暗,又時間久遠,早就忘了他的相貌名字,以至于現在還是稀裏糊塗的。
賀長風面色鐵青,很不高興地說:“賀長風。”
他尴尬地将身子往裏挪了挪。葉少思尚算聰慧,豈能裝作沒發現對方眼眶挂着的兩個黑眼圈?必然是自己鸠占鵲巢,讓他一夜沒得安息:“抱歉,我……咳咳!”
話未說完,忍不住咳嗽起來。他這下才驚覺自己嗓音不對,沙啞幹澀至此,明顯是…縱.欲和發燒的影響,更想讓自己立刻消失在對方面前。
賀長風望着他消瘦的側臉,語氣軟了幾分:“你昨日,睡的我的床。所以,今日你必須給我把床鋪清理幹淨,自己去客房,并且打地鋪睡。”
他低下頭,十指相絞,不知該說什麽是好。他好歹也是汴陽少城主,到這裏真要做下人才幹的活嗎?
賀長風見他沉默不語,心念一轉,恐吓道:“那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別耍花樣,否則我多的是法子讓你告訴我。”
“……”葉少思知道總有這麽一天,支支吾吾地開始颠三倒四,他豈敢自爆家世?以少城主的身份,落在魔教手裏,豈不是害了他父親?
賀長風不耐煩地厲聲道:“說不說?”
他的瞳孔甚至散發出如狼一般的幽幽光芒,吓得葉少思渾身一個哆嗦,唯唯諾諾地小聲道:“我……我叫葉少思,雙字律之,汴陽……不,汴水人士。”
賀長風點點頭,不管他叫葉少思還是葉律之,到了他這裏,都是一件極好的利刃。
他深谙化敵為友之道,知道過剛易折,便放軟姿态,泰然道:“我不管你叫什麽,以後你就住在我這裏,不要随意走動。今天的床鋪算了,讓下人去洗。”
等了好一會,也沒聽到葉少思回話。賀長風轉身一看,發覺對方将頭埋在被子裏,悶不作聲。
他解開被子,葉少思的頭被迫露出來。那張漂亮的臉上又紅又白,黑漆漆的眼睛周圍紅了一圈,濕漉漉的。
“……”賀長風心下微微惱怒,自己分明态度如此只好,既未嚴刑逼問也未出手打他,怎麽對方居然哭了呢?哭就哭吧,為何還要躲着偷偷哭?難不成自己倒比千白鶴更可怕?
賀長風終究低下頭,挾走他眼角的淚痕:“好了好了,哭什麽哭,我不兇你便是。”
“當真?”葉少思睜着一對紅紅的眼睛,鼻音尚未消卻,猶猶豫豫:“千白鶴也說……”
“我和她不一樣。”賀長風打斷他,面容上不自覺浮出一絲嘲諷,卻也并未多言明,“葉少思。沒有我允許,不得擅自下山。”
葉少思更不敢說話了,他閉上眼睛,繼續把自己埋在被子裏,保持着沉默。
賀長風見他不願多言,想了想補充道:“你受化情香所害,以後每日若有異動,我點你穴道,可有異議?當然,你若願意和其他人交合,我也可以喊幾個胡姬娈童過來,随便你玩。”
葉少思聽他這般不知羞恥地坦蕩蕩說這種事,羞恥得臉上薄紅一片,連忙拒絕:“不不不,我不要甚麽胡姬娈童。”
賀長風“嗯”了一聲,接話道:“也是,胡姬滿足不了你的欲.望。”
這話的字面意思就是事實,葉少思聽得卻是一滞,心中微愠:賀長風這是故意用言語羞辱他麽?就算……就算确實如此,他又怎麽能說這麽赤裸的話?
賀長風又道:“化情香特性就是如此,我也沒有辦法,”說着,他拿出一個瓶子,扔到葉少思懷裏:“給你,不算解藥。服用後,堅定心性,長此以往,化情香自會慢慢無效。”
葉少思垂着薄薄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什麽,從賀長風的角度看去,在晨光下,他白皙的側臉像是上好的瓷釉般光潔,眼眶處未擦淨的水痕愈發閃亮。
那一刻,賀長風覺得他似乎更加好看了,越看越入眼,連帶着領地被另一個外來者闖入的不适感都消散了幾分。
葉少思突然道:“你還是叫我葉律之吧。”他想了想,還是消了氣。賀長風一個西域人,漢話講得再好,也不會好到哪裏去,之前說的那句“滿足不了”可能真得沒有帶狎.昵的調侃意味。而中原講究只有諸如父母、夫妻、摯友等親近之人才可直呼其名,總不能讓賀長風喊,免得熟稔中原風土的人誤解兩人的關系。
賀長風不懂其中玄機,點頭道:“不叫就不叫。你們中原人就是麻煩,名字都要取兩個。”
聽他又一次提及“你們中原人”這五個字,葉少思異常不痛快,道:“你們西域人也很麻煩,那個小妖女,一會叫千白鶴,一會又叫那什麽阿依…阿依…阿依…什麽的,也不是取兩個名字!”
他本想說“阿依敏罕”,但因着胡語與中原話大有不同,連試着說了數次,都沒法發出後幾個中原話中沒有的音,幹脆閉口不提,直接一筆帶過。
“那是稱謂,不是名字。”賀長風很認真地解釋道,“阿依,是關外對月亮的稱呼;敏罕,就是‘千’,也是個稱呼。她在我們教中的地位,就如月亮一般。所以都叫她阿依敏罕。師父取名時取的都是漢名,因此我們只有一個名字,就是漢名。”
葉少思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他被氣得夠嗆,打不過就算了,嘴皮子上也說不過賀長風。
他沒辦法,便問:“那你的稱呼是什麽?”
賀長風思索半天,才慢慢道:“賀那,很蠢的名字,有星辰的意思。”
葉少思心中慢慢理出一個關系網。千白鶴與賀長風出自同一師門,一為月,一為星,必然還會有一個“日”。飛星教大概都是以自然萬象來稱呼不同地位的人。衆星拱月,那千白鶴的地位比賀長風的還要高上一些。該死,這樣報仇的可能性豈不是又小了?
他想得入神,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他一驚,便打算下床去開門,卻被賀長風擋住了。
賀長風長眉一挑:“我去。你不要動,千白鶴剛丢了人,你出去不就暴露了嗎?”說完,用被子将他整個人包起來,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葉少思會意,僅僅露出一段頭發,鋪到枕頭上。
進來的是個胡姬,高鼻深目,眼睛碧藍,襯着鎏金般的發色,相貌甚佳。賀長風只看了一眼,便對她道:“放那裏,不要打擾她。”
胡姬咯咯笑了一聲,欲将身子貼近他的胸膛:“好哥哥,你什麽時候找了個野女人?我是來給你服侍的。”
西域人向來爽朗奔放,說話亦是直爽。賀長風并不臉紅心跳,平靜道:“我可不是你情郎。你在我這裏,和其他侍女并無區別。下山之後,替我去找阿木爾,她有傷在身。”
那胡女被他推開,臉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楚楚可憐地掃了他一眼:“你這麽厲害,一夜就把人折騰得不行啦?幸好我不喜歡你。”她還嘻嘻笑了兩聲,快活地抛了記眼風:“我去找我的好哥哥阿木爾了,明天他再來找你。”
這些對話,葉少思自然聽不懂。他雖被關押許久,可只能聽到送飯和看守偶爾的交流,是以僅學會了寥寥胡語将來作為保命之用。方才那麽多陌生對話全是波斯語,幾乎都不甚能懂,隐約似乎只聽懂了“她”、“厲害”等幾個詞,猜不到意思,便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