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夢3

他斷斷續續、有一聲沒一聲地抽噎着。賀長風知曉他被欺負得狠了,打了水為他細細擦遍身子,不敢再造次。

葉少思一動不動任由他服侍,微閉着眼睛,半根手指也擡不起來。

賀長風捉着他細白修長的手指,一寸一寸撫摸半晌。

他從未出過關,在教內并未見過土生土長的中原人。中原人……都是同他這般嗎?都是和他一樣,有着一張世家公子的面龐,脾氣又壞又沖,笑起來卻比春風還要柔軟嗎?

不知那三千裏的中原大好河山,是否真得如此呢?

賀長風思前想後,沒有猜到結果。他沮喪地擡起葉少思右手食指,嘗試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卻見他漆黑的眼睫如鴉翅般一顫,眉心擰成一處,上面熱汗不斷,這才想起對方的病還未好得徹底,中途還被自己折騰得夠嗆。

愧疚稍微回來了一些,他将對方小心翼翼抱回床榻之間,用濕布覆于額上,又喂了他許多水,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守了一個時辰,卻發覺葉少思的額頭反倒更燙了,連眼角都有些濕潤,顯然是病得更厲害了。

賀長風如坐針氈,一分一刻也不敢等待,對葉少思道:“抱歉。我去找大夫來。”葉少思神智渙散,哪能聽得到他的道歉。他有氣無力地仰躺着,面色煞白,黑發垂落至枕側,嘴裏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賀長風湊近他的唇邊,才聽到他像稚童般脆弱,低聲喊道:“母親……母親……”

母…親?

阿木爾今天一睜開眼,眼皮就跳得很厲害,他直覺有什麽事發生。果不其然,知更鳥都還沒起床的時候,拉瑞莎娉婷而至,扭着水蛇腰,熱情如火地沖到他的門前高聲叫着:“阿木爾!好哥哥!快出來啊!”

阿木爾彼時差點捏碎手中的瓷碗,他青着臉板着手,“拉瑞莎,你有什麽事嗎?”

胡女的雙眼像是陽光下的青釉,光華流轉、盈盈無限,欲語還休。她旋轉着腳步,勾住阿木爾的脖子,整個人如癞皮狗一樣貼住他的身子,幾乎勒得他要斷氣:“拉瑞莎,我最喜歡你。好了好了,快放手。”

拉瑞莎得到他的保證,笑嘻嘻地放開手:“好哥哥,我也喜歡你。”

“……”阿木爾忍無可忍,握住她嫩滑潔白的手,吻了過去:“有話快說。”

胡女眯着貓兒眼,“你可別告訴其他人呀——”她拉長了語調。

阿木爾知道此中必有要緊之事,點頭。聽拉瑞莎繼續道:“賀那找了個相好。他的好妹妹病啦,讓你明天去治她。”

阿木爾驚得差點以為自己在睡夢中,賀那是教內聞名的、不近女色的人物,怎地突然有了個小情兒?匪夷所思,匪夷所思至極。

拉瑞莎見他傻傻立在原地,于是嬌笑一聲,如玫瑰般豔麗的唇瓣發出致命的濃郁馥香,勾得阿木爾神魂颠倒:“好哥哥,別管他們啦——我們做一對快活的鴛鴦不好麽?”

他會意,解開了拉瑞莎的衣衫,兩人雙雙倒在床上。金色發絲随即纏繞上他的脖子,阿木爾微微仰頭,以手去揉捏她雪白的酥胸,動作大方之極:“拉瑞莎,一只手都握不住它呢。”

兩人意亂情迷、如癡如醉地吻到一起,到最後滾作一團,颠鸾倒鳳不斷,白日宣淫之聲不絕于耳。直到日上三竿,胡姬方腰系好衣裳,慵懶地卧坐榻上,笑眯眯地彎着一雙綠而澄的眸子,吟道:“好哥哥,心思長,貪嘴不夠偷偷發狂……”

她這般胡亂改着民間小曲的詞,聽得阿木爾臉上一紅,“喂,你可別過分,再過分我就告訴賀長風,把你打發到千白鶴那裏去。”

“千白鶴”的名頭一出,所向披靡。拉瑞莎立刻閉嘴,可憐巴巴地改唱起來搖籃曲:“月亮升,白霧罩……”

阿木爾好容易打發了她,在藥房裏挑挑揀揀,上次的雪蓮不知道被拉瑞莎放到哪裏去了,怎麽找不到了?

他坐在藥材堆裏嘆氣,一轉頭,發現門外的陽光被一道身影擋住了,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原來是幾百年都不願意下山見人的賀長風。

“請我去看你的好妹妹?”阿木爾立刻擠眉弄眼,他向來明人不說暗話,更何況拉瑞莎對他說過賀長風之事,傻子都能猜到,這時候賀長風站在這裏是為了幹什麽。

賀長風默然點頭,給他比劃了一個“七”的手勢。

阿木爾如獲至寶,眼睛瞬間亮如繁星:“七顆明珠?再加一顆好不好,湊個吉利數!”他的胡姬對這些耀眼之物喜愛甚劇,賀長風願意讓出七顆珠子,真是剛好解了燃眉之急。

賀長風提着那串珠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天上北鬥如盛酒的器皿,能照亮夜空,亦不過七顆。你要八顆,太貪心了吧。”

他眼睛都直了,一把扯住珠串,塞入懷中:“好說好說,我去我去。”

無情嶺上,幽院之內。

阿木爾搖頭晃腦。賀長風的相好,分明是個男子,怎麽拉瑞莎騙他說是女人呢?這個中原人相貌倒是和他們很不同,倒有一點像賀長風呢。

他凝重地道:“咳咳,他是不是之前受了風寒?體制還很弱?”

賀長風默不作聲。

阿木爾痛心疾首地盯着他看了兩眼,心中篤定,賀長風之前肯定對這中原人做過什麽特別惡劣的事。

“他風寒後,你還和他去床上了?”

“沒去床上。”賀長風答道。

阿木爾剛想寬慰地告訴他,這點很好,誰知道下一句馬上來了:“我們是在浴桶裏的,他也很舒服的。”

……怪不得會燒這麽厲害。體質這麽弱,得病時還被弄得這麽狠,不奄奄一息才怪了。

他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些事,又扔過去一堆藥,讓賀長風按時辰給對方服用,心中不斷嘀咕道:“這床上躺着的中原人究竟是誰啊?該不會是——”

聽聞,千白鶴前些時日,可是從中原抓回來一人,說是武林盟的重要人物?若沒猜錯,武林盟還廣發英雄帖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人的身份,幾乎呼之欲出——

賀長風似乎看穿他心中所想,淡淡道:“沒錯。他就是那個武林盟弟子,可那又如何?”

阿木爾驚道:“你在教中私藏這個人,遲早要釀成大禍!賀那,你……”他喉結一滾,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勸他殺了這中原人?勸他把對方送回給千白鶴?亦或是別的什麽?

那雙深似海、幽如墨的眼睛稍稍上擡。賀長風驕矜地攥起葉少思的頭發,長着薄繭的指腹滑撚着那把濃黑的發絲,籠罩在紗帳內的半張臉龐恰好自陰影中露了出來。

“我的東西,何時輪得到別人來搶?”

“你這般一意孤行,将來就是咎由自取。千白鶴或者那些中原人士知道了,我看你怎麽辦?”阿木爾險些咬破舌頭,只覺賀長風不愧是教內第一怪人,不愧體內流着的中原血液,古怪得很。

賀長風沒理他,幹脆地下了逐客令:“不勞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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