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春節前後是“旺旺火鍋店”生意最好的時候，杜鳳和程國強除了大年初一帶着程蒙和程然回了一次鄉下老家，剩下的時間一直在開店。
天氣越冷，“旺旺火鍋店”生意越好，初三之後經常一直開到深夜。
程蒙白天幫着家裏照顧生意，晚上照例念書做題。
俞明川也回去過年。即便是春節這樣的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俞建州也顧不得回來。他在雪深一尺的美國華盛頓賓夕法尼亞大街的咖啡館裏給俞明川打了一通視頻通話，父子之間簡單的幾句交流，連寒暄都算不上。俞建州挂斷了電話，緊接着，手機上便收到一條冷冷清清的銀行卡轉賬的提示短信，彙款是美金，大概有五位數，能抵上俞明川整整一年來炒股賺的全部收益。
俞明川将冰涼的手機推到一旁，拉亮書角臺燈。
他翻開了剛從大學圖書館借來的經濟學概論。他對過年沒有太大的熱情，只是嫌這段時間的電視和街道有些吵鬧，放不完的恭喜發財和過年好。這時桌上的手機又不安分地震了一下，手機小幅度地挪動了位置，俞明川随手劃亮了屏幕，那是一條小小的短信——
程蒙：春節快樂。
窗外煙花和鞭炮聲沸騰如火，俞明川冷峻的臉映在黑色的窗戶上。
他握着手機的十指無意識地收攏，對着短信微微出了神。
他的心底無意識、又不可控制地思緒渙散起來，他說不準自己在想什麽，只覺得心髒被一片透明的羽毛撥弄了一下，有些癢，又有些陌生。
又是一陣噼裏啪啦的鞭炮聲，俞明川猛地回過神來，他垂下眼皮，手指在鍵盤上打字，平平淡淡地地回複道：謝謝，春節快樂。
放假後最後一個星期的周六早上，吳秀娜給程蒙來了個電話。電話裏，吳秀娜嘻嘻哈哈地說：“程蒙，你要不要出來玩兒啊？我們準備去KTV，在春華路，你家是不是在附近，你要不要一起過來？”
程蒙本打算拒絕，她答應大周寒假要跟他學炒料，但卻在話筒裏聽見了趙西丞的聲音。KTV轟轟的背景聲裏，趙西丞賤兮兮地湊到了吳秀娜的手機話筒邊，捏着嗓子尖叫道：“你在跟辛巴講電話嗎？快叫她來啊。”
聽見趙西丞又叫她辛巴，程蒙卻沒有不高興。
趙西丞去哪兒都愛把俞明川叫着，他在這，那俞明川呢？
有史以來的第一次，不用上學的寒假變得非常難熬，她找不着理由跟俞明川說話的理由，他們的聊天記錄幹巴巴的停留在春節的那一天，再往前翻，則是一道通話記錄，和一道非常變态的函數題。
程蒙下意識握緊手機，小心翼翼地問：“唔，人多麽？還有誰呀？”
話筒裏傳來嬉嬉鬧鬧的聲音，有人在唱學貓叫：“跟我學貓叫，喵喵喵喵喵……”
吳秀娜握着手機轉過頭看了一圈，回答道：“來了好多，趙西丞、周舟洲、俞明川……程蒙，你來吧，我不會讓趙西丞欺負你，他要是跟你耍賤，我就幫你殺了他。”
話筒裏趙西丞被吳秀娜掐住了脖子，嗚咽地叫了幾聲。
當吳秀娜說出了俞明川的名字之後，他們其餘的話程蒙一句也沒聽進去。她将手機夾在胳膊和耳朵間，腳一蹬俯身拉緊鞋帶，“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KTV包廂裏一陣吵鬧，大家都是好學生，沒沾香煙，但桌子角落上放了幾瓶開了的啤酒罐。
幾個女生站在點歌臺前唱歌，趙西丞他們則在激烈的打游戲。
他們玩的是一款很熱門的手游，叫氪金榮耀，5v5對抗賽，十名玩家分紅藍兩對，三條路線分別攻塔，玩家可自主選擇角色英雄，根據英雄的不同屬性對抗，率先拿下對方水晶塔的一只隊伍勝利。
程蒙來的時候，游戲已經進入尾聲了。俞明川的隊友全部死光，敵方圍攻高地塔，而他一人從上路帶一條兵線直接殺入敵方水晶基地，強行拆塔。敵方連忙回城，但已經遲了，水晶基地血條在俞明川神仙一般的手速下瞬間消失，巨大的勝利跳出在手機屏幕上。
趙西丞一聲大叫，狠狠摟住俞明川的脖子，貼嘴上去波波響亮地親了一口——“俞哥牛逼，俞哥牛逼！”
俞明川嘴角一彎，面不改色地将趙西丞從自己的身上剝了下來。
他不再打游戲，手機切換成股票界面。這次他看的好像是美股，上面全是大寫的英文縮寫，他空出來的那只手随意地轉動一只魔方，在一陣看似紊亂的轉動間，顏色混亂的魔方出現了一面平整的白色。
“學長，”一個穿白裙子的女生走了過去，坐在了趙西丞的位子上。那個女生不是他們班上的，可能是隔壁班，也可能是低年級。女生對俞明川微笑說：“你游戲打得好厲害，我也喜歡玩游戲。”
“嗯。”俞明川敷衍地應了一聲。
女孩見俞明川搭理了，立刻打了話匣子，自顧自地說：“我也玩這個游戲，我一般玩輔助，我看你都玩打野和上路？我輔助你吧，你打野帶節奏我輔助，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玩兒，我蔡文姬賊溜。”
女孩醉翁之意不在酒，說話的時候兩頰微微發紅，露出少女的嬌羞。
俞明川終于擡起了頭，他撩了一下眼皮，冷淡地回應道：“蔡文姬？這個版本的蔡文姬一點也不強勢，如果你主攻輔助，我建議你玩兒東皇。”
女生：“……”
女孩被尴尬得坐不住，默默翻了個白眼站起身離開。她跟一直在一旁等待她好消息的幾個同伴說：“我服了，怪不得他到現在都沒女朋友，這誰撩得動。”
程蒙看完這一幕，放下手裏的可樂，向趙西丞走了過去。
“嗯？”見程蒙向他走過來，趙西丞詫異地揚起眉毛，程蒙這種內向的乖乖女，被他欺負了也只能紅紅臉，躲他都躲不及，跟不用說是跟他打招呼了，他不由眯起眼，狐疑道：“你……你想幹嘛？”
程蒙掏出手機放在趙西丞面前，說：“你們剛剛玩的是什麽游戲啊，我看挺有意思的。”
“你也想玩兒？可以啊！”趙西丞剛剛贏了一盤，正神清氣爽，一口便答應了。
“你會不會？”
“沒玩過。”
“你想玩誰？我教你。”
程蒙回憶道：“東……東皇？”應該是這個名兒。
趙西丞眼底閃過一絲贊許，孺子可教地點頭道：“可以啊，女生一般都不喜歡玩兒東皇的，嫌他長得不好看，但這個英雄真的很強勢了，版本之子，手機給我。”
程蒙也掏出手機，她的手機有些舊了，平時發微信、看網頁沒什麽問題，但內存經常告急，而這款游戲內存很大，需要下很久才能下載下來。
“你先下着，”趙西丞把自己的新手機借程蒙，“你先拿我的號練，只許玩人機啊，我這個段位的匹配你要被按在地上捶的，還有，不許碰我的排位，如果我掉星了，我跟你拼命。”
趙西丞老媽子似的叨叨叨，跟程蒙交代了半天。
不知道什麽時候，俞明川站在了他們身後，他冷眼看着趙西丞将他英雄池裏的英雄一個一個地給程蒙介紹屬性，問：“你們在說什麽？”
趙西丞快言快語道：“教程蒙打游戲，她想玩兒東皇。”趙西丞贊許地搭在她的肩膀，哥倆好地說：“不錯啊，小兄弟，有點東西，好好練，跟着我們保你上星耀。”
俞明川不動神色地從程蒙手裏把趙西丞的手機抽走，“別把人給帶壞了。”緊接着，他幹脆地删掉程蒙手機裏下了百分之十的游戲，然後将手機還給程蒙，“她沒時間玩這個。”
“掃興鬼、掃興鬼！”趙西丞鼓着眼睛假模假樣地打俞明川，跟程蒙吐槽道：“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吧？這就是我為什麽不喜歡叫他出來玩，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但是怎麽辦呢，他就是離不開我。”趙西丞苦惱地嘆氣道。
“趙西丞你給我起開。”吳秀娜搡了趙西丞一把，沖到吧臺前猛灌了一口菊花茶。
趙西丞說：“喲，稀客啊，怎麽不唱了啊，都等着你唱西藏高原呢!”
“滾蛋吧你。”吳秀娜說。作為英語課代表，她有一副好嗓子，讀英語跟唱歌似的，而唱歌跟夜莺似的。
她玩累了，摔進沙發裏躺屍，疲倦道：“換地兒吧，找個地方吃東西。”
趙西丞說：“行啊，我就等着吃飯呢。我們找到一家挺好吃的火鍋店，那家火鍋店還是程蒙家開的嗎？”
“哪家？”吳秀娜問。
“在春華路，”趙西丞問程蒙，“程蒙，那個火鍋店是你家開的，我們去吃飯報你的名管不管用？”
程蒙不太确定，但又不想掃了大家興致，她手裏有一筆壓歲錢，如果杜鳳不肯給他們打折的話，她可以貼一點進來。
程蒙說：“我可以問問我媽媽，她應該會願意的。”
“好啊好啊！”吳秀娜高興道：“那我們就去這家。”
他們來的時候還沒到飯點兒。程蒙跟杜鳳說：“媽，這是我朋友。”
杜鳳看見人有好幾個，有些驚訝。在她的印象裏，程蒙不僅成績不好，而且性格孤僻，沒有什麽朋友。“這些人都是你朋友嗎？”杜鳳半信半疑道。
程蒙說：“應該，算是……”她小聲跟杜鳳請求道：“他們想來吃飯，可以給他們打個折嗎？”
“唔，可以的。”杜鳳愣了愣，答應道。她立刻換上老板娘的喜慶笑臉，笑眯眯過來招呼程蒙的朋友們。
安排其他人點好菜後，杜鳳拉程蒙到一邊說，“蒙蒙，你過來一下。”
程蒙跟了過去，到了後廚，杜鳳說：“你妹妹還在她屋裏，一整天了，都沒見她出門，她最近心情不太好，她期末考成績不理想，又跟朋友吵架。放假一直窩在房間裏也不出來見人。你現在來了這麽多朋友，大家年齡差不多大的，你讓她也來吧，讓她開心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