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南瓜

慕煙學文,在底樓,夏離跟慕煙告別後便往上走,恰逢大課間學生回班,樓梯間人并不少。

夏離感覺到很多人打量的目光漸漸收斂,想躍躍欲試跟她打招呼的人也慢慢不吱聲了。

她下意識的往周圍看了一圈,顧詞笙大咧咧地走在她後面,怪不得啊。

夏離向他扯出一個微笑:“哥。”

顧詞笙回以一笑,周圍女孩兒心都化了,學校的鋼琴小王子啊,高冷得不行,也只有夏離有讓他笑的本事。

姜烈回了教室反應過來這一切又開始緊張,一會兒夏離會來班裏,以後也會和夏離一起上學。

他覺得這一切有那麽點不真實。

還沒來得及竊喜,便看到她和顧詞笙有說有笑并肩走進教室。

姜烈收回目光,心裏湧起一股失落感,他印象裏夏離永遠都是一個人,現在卻好像從不會落單。

顧詞笙徑直回了座位,夏離看到姜烈坐在楊帆旁邊,皺了皺眉頭。

楊帆勾勾唇指了指前面,然後女孩兒無所謂的聳聳肩往歐陽謙旁邊一坐。

姜烈手裏轉着筆,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課本,卻無比清晰地感受那個女孩走近他又離開,繞到歐陽謙旁邊落座。

她都有男朋友了啊。

真好啊,不被欺負了,也有人保護她了。

挺好的。

夏離開始習慣性的收拾起桌上的東西,歐陽謙手撐着腦袋,側着頭盯着她。

她扯了扯嘴角,瞄他一眼,手上動作不停,嘴上卻撒嬌到:“小謙謙,人家知道自己長得好看,但你也不要一直這麽盯着嘛,會不好意思的。”

姜烈手指頓了頓,筆掉到桌面,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楊帆撿起同桌的筆,放回他的手中,安撫性的拍拍姜烈。

“沒事沒事,離妹就這不要臉的時候像個女的。”

夏離:“……”

“這不是太久沒見到你了麽,夏小離好狠心啊,都不說想我。”

歐陽謙嘟了嘟嘴,比夏離還不要臉。

夏離嘴角抽了抽,正逢老師走進教室,行吧,她也沒再跟歐陽謙鬧。

上課了,老師先跟夏離互動了一番才進入正題。

好像這個學校裏,沒有人不喜歡她。

姜烈緊咬着後牙槽,良久才緩緩擡頭看着黑板,臉色很沉,目光裏有一抹戾氣。

楊帆感覺到了身邊人的火氣,看了眼夏離,好像明白了什麽。

诶,年輕男人嘛,看到漂亮姑娘就移不開眼,但也沒必要這麽兇啊,這樣追得到女生才怪。

下課鈴打響,夏離回頭向楊帆要自己借給他的書時,不經意對上了這雙猩紅的眼,姜烈沉着臉盯着她。

夏離心底裏湧起一股寒意,目光縮了縮,好像以前姜烈再怎麽欺負他,眼神也從不曾這麽暴戾。

察覺到夏離躲閃的眼神,姜烈心底某個地方好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這是重逢以來他第一次感受到夏離的真實性。

顧詞笙敲了敲夏離的桌子,夏離疑惑地回頭。

“你怎麽坐這兒?”顧詞笙簡短的開口提問。

夏離疑惑的看着他,不是只有這一個空位了?

歐陽謙心中警鈴大作:“班長,我的好班長,留條活路啊。”

楊帆突然沒良心的笑起來。

顧詞笙嚴肅歸嚴肅了點,不過能成為自家兄弟還是有道理的,做事太絕了,為了自己妹妹的清白,誰理歐陽謙啊!

“歐陽謙說....”

顧詞笙悠悠地開口,目光從歐陽謙祈求的表情上挪開,直視夏離:“這是他女朋友的位置,不讓別人碰,我還在想,誰是他女朋友。”

夏離狐疑的瞪了一眼歐陽謙,那人正狗腿地笑着。

顧詞笙溫柔的笑笑:“結果別人女朋友是我妹妹啊。”

何謂笑裏藏刀啊,啧啧啧。

歐陽謙懶懶地開口,知道這同桌做不成了,便開始耍無賴:“哥哥,你這對妹夫也太狠吧。”

還沒等顧詞笙說話,夏離就着手裏的書就給歐陽謙拍過去。

“呸,誰是你哥哥,亂喊什麽,不要敗壞我名聲行不行,警告你哦,老娘沒有不打男人的習慣。”

楊帆笑得拍腿,顧詞笙一個眼神過去,他心裏突然打起了鼓,這是在打他的主意?

“這聲哥哥我就應了,妹夫暫時還沒定下來,你還有機會,笙哥不排斥你,但現在,不要打我妹妹的主意。”

顧詞笙繼續開口:“我呢,位置在前面,盯不了你,那就讓我的好兄弟楊帆盯着你吧。”

楊帆保持微笑,他就知道。

“行麽,帆哥?”

“哪能不行啊,班長大人都開口了,再說了,班長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照顧自家妹妹是應該的!”

說完這番話楊帆揚起了标準假笑看向夏離:“夏離妹妹,來,到楊帆哥哥這裏來坐,楊帆哥哥替你收拾歐陽謙這個觊觎你的怪蜀黍!”

顧詞笙:“……”

夏離:“……”

聽到這兒,姜烈還來不及高興夏離不是歐陽謙女朋友這事,心髒便又提到了嗓子眼。

卻見夏離沒有絲毫異議,背起書包就跟楊帆換了位置。

夏離大致整理了一下座位,便在顧詞笙等三人的注視下友好地拍了拍姜烈肩膀:“烈哥勞您多多指教了。”

“你烈哥會指教人,他什麽人你不知道?”楊帆很不厚道的揭穿姜烈。

姜烈一拳頭落在楊帆背上,發出一聲悶響,嘈雜的教室裏好像有一兩秒的寂靜,周圍三三兩兩的同學投來目光。

楊帆吃痛的趴在桌上,對着那些打量的人說:“看到沒看到沒,我都說了姜家小霸王脾氣不好。”

姜烈怔了怔,自己怎麽出手沒個輕重的,扭頭發現同桌小姑娘正怯生生的看着他。

吓到她了?

夏離咬咬唇,一副很乖的模樣:“烈哥,我很乖的,不要打我。”

“……”

班裏小範圍的傳開了一陣爆笑聲,氛圍突然也輕松了不少,楊帆回頭豎起大拇指:“夏爺威武!”

姜烈淡淡地撇了她一眼,小丫頭現在會處事了哈,以前憋半天放不出個屁。

開始上課了,一切歸于平靜。

姜烈遞過去一張紙條。

“你為什麽叫他哥哥。”

剛勁有力的勾玉行書體。

夏離寫下幾個字,又把紙條挪給他。

“重組家庭

校霸上課傳紙條?”

幾個字清秀小巧,有點像漫畫書裏的文字,與他的字體形成鮮明對比。

姜烈被梗了一下,好樣的,他把紙條揉成一團揣進兜裏,沒舍得扔。

然後那天,他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來找她聊天,男孩子來示好,以及那個和她一起走的女孩,好像叫慕煙,來找她一起吃午飯。

從別人的讨論中,他知道了她很多事。

知道了她跳舞很厲害,和慕煙在市芭蕾舞團,省隊小預備軍,獲獎無數。

知道了她上次和顧詞笙四首聯彈拿了市裏藝術節的第一名。

還有好多好多榮耀。

他突然覺得原來認識的那些人真髒,在背後嘲笑着一個他們永遠都趕不上的人,而那個人正在某個地方閃閃發光。

但那天,他們倆再沒別的交流了。

放學的時候夏離和顧詞笙一起離開的,姜烈鬼使神差地跟着走了一段,看着倆人并肩站在公交站牌前。

他便靠在不遠的電線杆看着兩人,這裏是夏離視角盲區。

顧詞笙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逗得夏離笑得不行。

公交車來了,倆人又一起上了公交車,然後并排坐着。

真刺眼。

重組家庭,現在也住在一起吧。

非親非故的,喊什麽哥哥,怎麽能住在一起,再沒有感情也得待出感情來,何況夏離還挺好看的。

姜烈摸出褲兜裏的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燃。

引來路過的學生頻頻回頭。

穿着校服抽煙的高中生,主要長得還挺帥。

當天晚上,姜烈怎麽都沒能睡着。

老實說他不太喜歡夏離現在給自己的感覺,到不是說不喜歡夏離變得會處事了,變得開朗了他不喜歡。

只是好像她離得遠了。

他倒是希望夏離性子像現在這樣,但是如果對自己也這樣,禮貌而疏離,那他寧願那個女孩還是那個畏畏縮縮任人欺負的女孩。

而且她太坦然了,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個沒有交集的初中同學罷了。

不是姜烈你有病吧,你巴不得別人求着你保護她是吧,自己能保護自己了不是好事麽。

男孩兒罵完自己還是覺得煩,死夏離,怎麽就那麽讓人在意。

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淩晨才好不容易睡着,結果半夜又從奇怪的夢裏驚醒,被子裏一片狼籍。

姜烈打開手機,淩晨四點半。

操!

那個夢裏,夏離對着自己笑。

睡覺估計是不可能了,起床換了條內褲,然後把換下來的內褲清洗了,靠在窗邊點燃根煙。

其實姜烈沒什麽煙瘾,初三夏離出事兒了之後學的,那段時間抽得狠點,之後基本也差不多戒了,再然後就是今天遇到了夏離。

這煙恐怕戒不掉了。

同樣淩晨四點半的時間,夏離正坐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裏,手裏拿着一袋冰牛奶敷在左臉頰的地方摁着,低頭盯着桌上的物理作業,面無表情地寫着。

到了五點,手機響起,夏離看也沒看一眼就接起來。

“起了麽夏爺?”電話那頭傳來慕煙沒睡醒的嗓音。

夏離壓了壓嗓子,裝作剛睡醒的嗓音回了一句:“剛起。”

慕煙回了嗯,就把電話挂斷了。

第一名從來不是那麽好拿的。

夏離高中去的這所學校,初三那年和高一那年,加起來大概一年零七個月的時間。

那些日子裏她過得渾渾噩噩,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一天一頓飯是常有的事。

該跳舞去跳舞,該練琴去練琴,其他時間全部用來學習。

所以她那段時間幾乎把所有高中該學的知識都自學完了,後來跟着一中上課,權當複習,成績便一直很好。

慕煙則是本來就聰明,又肯花時間,晚上基本都是淩晨一點才睡,早晨五點又和夏離一起起床。

夏離把那袋牛奶從臉上挪開,用牙齒咬個小缺口叼在嘴裏,打開手機自拍界面,看了眼左臉,還有點紅印,眼周肌膚微青。

夏離嘆口氣真是不得不羨慕慕煙天生麗質,再怎麽熬夜幾乎都不會有黑眼圈,自己皮膚嬌得不行。

她父親與顧詞笙母親重組後,她就不那麽混日子了,也很少熬夜。

慕煙說她活得跟個機器人一樣,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半點青春期小孩兒該有的壞習慣都沒有。

其實不是沒有,只是認識你的時候,壞習慣都戒了。

也不知道是在變好還是在熬。

夏離昨晚一夜沒睡,她其實不跟顧詞笙住一起,只是因為昨天剛剛參加完比賽回來,顧詞笙母親就讓她去家裏吃飯。

昨晚從顧詞笙家離開的時候遇到了夏萱,也就是她媽媽,說來好笑,她什麽話都沒說甚至都沒看到這個人,結果那女人倒好,上來就是一巴掌。

因為她從她爸爸家出來?

夏離索性也沒回自己家,在街上晃,天黑透了,才進了家全天營業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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