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去哪兒?”
許冠容從駕駛座上回頭, 饒有興致地問。
嗡嗡!
手機突然響了兩聲——是周小助發來的微信。
“哥, 下來了嗎?”
他驚慌地朝後面望去,果然,公司派給他的車還停在門口。
也就是說, 許冠容的車,型號跟那個小破車是一樣的???
不是付聆自戀, 公司給他配的這輛車本來就是二手的, 加上又是很普通的牌子, 所有東西辦下來絕對不超過十萬。十萬,按照許冠容如今的身價,随便買輛自行車都不止這個價。
也就是說,許冠容早有預謀, 要在樓下堵他了。
“許先生,我上錯車了,麻煩你送我回去一下。”付聆用盡全力維持所剩無幾的禮貌。
許冠容沒有掉頭, 慢條斯理地把車往前開, “你不是讓我快走麽?”
付聆的嘴角抽搐, “我看錯了,我們公司的車跟你的這輛很像。”
許冠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不過說真的, 你們公司也真夠摳的。這個型號的車現在都停産了, 我讓人跑了好幾個地方,才租到個一模一樣的。”
不要臉!
付聆在心裏狠狠咒罵,把最後一絲耐性擠出來:“那還真是麻煩許先生了呵呵。”
為了騙他上錯車不擇手段。
“這話就見外了。”許冠容戴着戒指的食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聲音清脆,“畢竟我們發生過最親密的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
在付聆發毛之際,許冠容又接着說:
“是要掉頭麽??我看你的小助理也等急了。”
“對,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過這裏不能掉頭,去前面那條街吧。”
轟——
付聆只覺得腦子裏乍然一響,火山爆發似的。偃旗息鼓的小刺猬陡然就把渾身上下的刺都豎了起來,勢必要跟對方殊死一搏!
“你故意的!”
許冠容仍舊是慢悠悠的語調:“這話從何說起?”
“你故意開了一輛這種車!故意讓我上來!現在又故意不掉頭!”
疏遠的客氣終于被戳破,裹挾着刻意裝出來的體面一起消失,露出屬于付聆的鮮活的情緒。
許冠容勾唇,不過因為付聆在後座的關系,沒看到他的竊喜。
“這麽兇?我今天好歹在關鍵時刻幫了你一把,就算不是恩人,也是朋友了吧?”
說話的時間,汽車已經開到可以掉頭的路段,許冠容沒有再逗後面的人,順着車流拐了彎。
付聆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确失态了,是的,不管怎麽說,這個人現在跟付大有什麽聯系。但就算退一萬步,他跟付大是兩個完完全全不一樣的人,剛才把錢佳禾他們擺在桌面上打的情景,還是很解氣的。
“那個,之前,謝謝你幫我解圍。我剛才的确态度不好,你別見怪。”
“不用道歉。我們的關系又不淺,犯不着這麽客套。”
付聆:“......”
果然,這個男人只用一句話,就可以讓他愧意全無。
他們開回去的時候,恰好等到章書平一行人準備離開,一行人有說有笑地往外走,準備上車。而周小助為了不給各大導演和投資方擋路,便把車開到了前面的一個路邊停車區。
“等等,別過去!”
付聆從後座蹦了一下,如果沒有安全帶拴着,他的頭頂指不定就要跟車裏的哪個地方來一次親密接觸。
“怎麽了?”許冠容放慢車速。
“章導他們出來了。”
“我知道。要過去打招呼嗎?”他明知故問。
“怎麽可能?平時當然要打招呼,但我現在跟你在一起,怎麽跟他們說?”
“他們應該知道我們的關系。”
付聆心口一堵,“但我不知道!”
不知道為什麽走的時候那麽決絕但又突然出現!
不知道付大消失之後還要不要跟這個人相處!
不知道心裏到底是什麽該死的想法,為什麽現在一團亂!
這話一出來,付聆今天從睜眼開始就承受的暴擊終于發洩了出來,他大吼一聲,胸口劇烈地起伏,整個身體都坐了起來,但是又不知道為什麽,往前怎麽吼付大都吼過來了,現在面對着同樣的一個人,他這個占理的一方,反而率先沒了底氣。
他縮回了靠背上,仍舊氣得不行,但最終只悶悶地吐出一句:
“不是說好九點的麽......”
說好九點會給他答複,幹嘛逼這麽緊?
許冠容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因此鼓了起來,他沉默了幾秒,才又不甘心似的開口:
“每個人,對于想要的東西,都會盡力去争取。”
他想跟付聆在一起,所以來了。
如果這句話被宮函聽到,他一定會大吃一驚。因為做事從來雷厲風行的許冠容從來不喜歡解釋。而今天,他不僅沒有二話不說把付聆扛上肩就走,還費這麽大力氣去租了一輛車騙人家上來,最後人家生氣了,他還這麽有耐性地出來解釋。
愛情真是讓人迷幻的東西。
而在付聆那邊,說實話,剛才在試鏡的時候,這個人在千鈞一發之際狂擲八千萬,他不是沒有觸動。甚至,心裏的天平往許冠容的方向傾斜了一點,但緊接着,這人就盤出了一系列讓他發怒的操作,根本沒給他絲毫喘息的空間。
“你應該不缺床.伴吧?”
這話讓許冠容有些生氣,于是反怼:“我如果不缺,你以為你還有機會麽?”
言下之意,你現在正好趕上本總裁的空窗期,趕緊偷着樂吧!
“但我不想被人逼着走。”付聆垂着眸子,有些低落,“說專業點兒,這會讓我産生逆反心理,就算我剛開始想點頭,但如果被逼得緊了,我就想躲開。”
許冠容沒有立即說話——他在想付聆口中的,這個“就算”的成分到底有多大。
“如果我是之前那個人,你會躲麽?”
“這跟你沒關系。”付聆避而不答。
“你不會躲。”許冠容非常篤定,因為付聆沒有否定他的回答,而是選擇躲開。他心裏一時說不出是開心還是失落,但他很快又回到果決的狀态裏,“我跟他其實是一個人,你喜歡他也好,讨厭他也罷,可以全都發洩到我身上。不過......”
“不過什麽?”
“你需要考慮的是當下,或者說,是将來。未來的三個月裏,你是選擇每天吃12片藥,順帶內分泌失調,還是找我?”
他的話說完,付聆的手機又響了兩聲——還是周小助。
許冠容見他還呆在原地,沒有要回複的反應,于是伸手把手機拿起來,按下語音鍵:
“進來接他吧。”
既然不喜歡太近,那就暫時把距離拉開一點,以退為進。
付聆心裏亂七八糟的,完全捋不清關系。其實這件事如果發生在別人身上,他肯定會很清楚。他會跟很多人的想法一樣,明确自己對付大有那麽一點動心之後,果斷把許冠容搞到手。
失憶了沒關系,反正都是同一個身體。他們的信息素那麽匹配,而且,對方身份那麽高,還完全沒有看不起他的意思。總體看下來,這本來就是一個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的事情。但,他總覺得欠點什麽。
換言之,這個東風,這臨門的最後一腳,他不知道是什麽。
“聆聆,你怎麽樣?”
當他愁苦之際,蕭博衍發來了微信。付聆剛好需要找個人好好聊聊,于是界面一換,就把號碼撥了過去。
“博衍,你現在有空的吧?”
他在考慮自己長篇大論的電話粥,會不會耽誤蕭博衍看病人或者做手術。
“當然。”蕭博衍聽出他話裏的沉悶,心也跟着懸了起來,“你......不大好嗎?”
付聆不甘心地嗯了一聲,“我又被标記了。”
“什麽!”
雖然下午蕭博衍幫他預約了醫生,但他只以為是普通的信息素紊亂,萬萬沒想到,就一個晚上的功夫,付聆又給他放了一個大霹靂。
“你,你先別激動。”
付聆怕把人吓着,于是趕忙把昨天的事情大致講了一下。
蕭博衍姑且把心放下來一點,“所以,你昨天,是被恢複記憶的付大标記了。然後,他現在提出,想包.養你三個月,是吧?”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麽想包.養你呢?別告訴我是因為你的技術好,你白紙一張,根本就沒有技術這種東西。”
沒有哪個男人會情願被人說技術不好,即便是下面那個:
“我!你跟誰一邊的啊你!”
蕭博衍聳肩,“當然跟你啊,所以我在幫你分析他嘛。”
“那你分析出來什麽?”
“我問過一個腦科的同學,他說,就算是失憶,但是人也會在潛意識裏保留一些行為習慣和感情。比如他如果養了一只貓,那麽失憶後,他還是對貓表現出親密感。而付大當時最大的感情是什麽,我想,不用我說了吧?”
當然,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答案。
付大當時魂牽夢萦的,只有付聆。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想包.養我,是因為,保留了一絲絲付大的感情?”
“對。”蕭博衍一時想到什麽,聲音軟了下去,“當然了,他的想法對你而言可能沒有那麽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此時此刻,是怎麽看待這個人的?你想跟他維持這段三個月的關系嗎?”
“我......我也不知道。博衍,你要是我,你會怎麽選啊?”
“說實話,我要是你呢,我也不清楚。因為我們都是身處迷局而不自知的人。但是,我剛才突然想起一點昨晚發生的事,我覺得,你可以答應他。”
“什麽事?”
“昨天,你看到他的那一下,就突然特別開心,說,‘付大,你來接我啦’。然後你就一把抱住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說,‘我好想你’。”
付聆抿着嘴,沒有說話。
蕭博衍對他一向很寬容,就像對待一只永遠疼在心尖上的寵物,所以,如果付聆真的需要一只手才能推開那扇迷霧之門,他願意做那只手。
“聆聆,很多時候我們自己都沒辦法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但是,酒後吐真言。”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喝醉的蕭博衍很安靜,不像付聆那樣吵鬧。他喜歡看一個東西,聚精會神地看。這個東西大多時候是書,但是他的頭暈暈的,眼睛也暈暈的,看不清。
這時候,就需要有人給他念。
“灰太狼這一次變聰明了。他決定不去抓喜羊羊,而是把到手的懶羊羊先下鍋。這樣,等喜羊羊來營救懶羊羊的時候,他已經填飽肚子了......”
宮函怎麽也想不到,酒後這麽絕好的啪啪時期,他居然在給蕭博衍講故事。還講的是喜羊羊與灰太狼。
但是蕭博衍很乖,像一只剛洗完澡,修剪過毛發的俄羅斯藍貓。他靠在宮函懷裏,一動不動地看着帶圖片的故事書。
宮函把下巴放在他的頭頂,時不時地蹭一下。他發現,跟蕭博衍這樣歲月靜好地待着,好像是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
這味道,不似白水那麽淡,也不似酒那麽烈,而是宛如一杯茗茶,泛着淡淡的清香,越品越有味道。
越品,越離不開。
宮函把一本書念完,想着如果蕭博衍喜歡聽,就返回去重頭再來一次,沒想到,懷裏的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睡去了。
“蕭醫生?”
宮函輕輕喚了一聲,沒動靜。
他維持着抱着人的手臂不動,緩慢且謹慎地把書放到床頭櫃上,期間不敢移動抱人的手臂的弧度,生怕把人吵醒。
他在商業圈裏,地位雖不及許冠容,但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曾為了某個人,這麽小心過?
他在蕭博衍的眼皮上輕輕落了一個吻,跟平時很不一樣,沒有欲.望,卻很深情。
“完蛋......我是徹底栽你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