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玉麒麟新能源公司的高層, 許冠容正在開會。他虎口朝前撐在會議桌上, 右手的激光筆在身後的幻燈片上移動。他從來都是撿最重要的講,所以每次會議的時間都不長,但是下面的各部門經理收到的指示卻都不少。
如果他們之前還對這位空降的大老板持将信将疑的态度, 那麽從這幾天的排兵布陣下來,許冠容的工作風格和處事方式, 是完全能打消他們內心的疑慮的。誰都想跟着一個果決、有想法、賞罰分明的老板, 所以, 許冠容雖然上任時間短,但已經獲得了公司上下絕大部分人的肯定。
當然,其中也不乏這位老板的顏值加分。尤其是他站起來,一邊說着之後的計劃一邊不自知地将手扣在桌上的時候, 手背突出的性感的青筋,讓年輕人們腎上腺素飙升。
“今天就到這裏,散會吧。”
許冠容擡手看了眼腕表, 西服因此在臂彎的地方擠出幾條褶皺, 小臂與大臂折成一個優雅的弧度, 不禁讓人幻想,這人拉小提琴時,究竟是一個怎樣儒雅的樣子。
許冠容自然無視那些觸動的眼神, 他現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已經八點半了。
距付聆告訴他答案, 還有半個小時。
他今天奔波了一整天,從早晨在酒店醒來,到去劇組給付聆撐場子, 到碰了一鼻子灰之後回公司開會,整個人已經顯出疲态了。
更別提,昨晚他還做了激烈運動。
“執行長,付聆先生來了。”秘書文恒悄聲過來,顯然認為這是許冠容的個人隐私,不打算被第三個人聽到。
“嗯?”許冠容快速行走的腳步頓了一下,才又繼續往前走,“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之前跟前臺打過招呼,已經帶他去貴賓室等候了。”
許冠容點了一下頭表示贊許,随後,剛才緩慢的步伐突然就加速了。
“執行長,不去見一下付先生嗎?”文恒覺得訝異,因為許冠容的方向根本不是去貴賓接待室。
許冠容語氣淡淡:“十分鐘。”
文恒是從許冠容在國外打拼時就跟在他身邊了的,對這位老板的脾性不說一清二楚,也起碼能摸個大概。
于是,當十分鐘之後,許冠容從辦公室出來時,他才沒驚掉舌頭——這位雷厲風行,看似目空一切的商業巨佬,居然飛速地換了一身筆挺的西服,還用發膠把先前垂下來的幾根發絲重新固定了回去,甚至,還噴了古龍水。
還好文恒見多識廣,算是老江湖,不然肯定撐不住要笑場——老板的高冷人設不能崩,不能崩。
寂靜的接待室內,付聆正對着眼前的紅茶發呆。由于垂眸的動作,看不到他的眼神,只能看到睫毛垂下時的陰影,怪沒精神的。
他雙眼失焦地看着茶水表面上升的水汽,反複把準備好要說的話再腦子裏面重放。等到門口傳來啪嗒的聲響,他才恍然從漫無目的的狀态抽出來,挺直腰背,眼神如炬。
“你比我想的要早。”許冠容一面關門,一面慵懶地打破沉寂。他就像一個佩戴利劍的入侵者,帶領千軍萬馬的部隊攻占了原本僻靜的土地,即便沒有厮殺,但那勢如破竹的氣勢,已經讓人凜然。
“我決定好了,所以早說晚說都一樣。”付聆把之前排練無數次的話說出來。
“很好,我也喜歡幹脆。”許冠容在茶幾的另一方坐下。
付聆悄悄深呼吸了一下,調整自己的狀态。接着他從雙肩背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把裏面裝訂好的幾張紙拿出來,放到桌上,緩緩推到許冠容的那一側。
“我接受你的提議,但是,我有條件。”
許冠容收緊的心口終于放松,但他掩飾得很好,表面仍舊是無所謂的神情,“所以,這是你的條件?”
他拿起這幾張紙,開始浏覽上面的條款。說實話,這一看就是付聆自己寫出來的,用詞極其口語化,沒有咨詢任何律師或其他的專業人士。
不過麽,這人好像很喜歡跟別人制定一些約定。以前自己住他家裏的時候,門上也是一本正經地貼了張所謂的條約。
付聆趁着他的注意力在那些條款上面,就趁熱打鐵,把上面的東西強調了一下:
“一,你今天的八千萬,算是我借你的。我知道,那些錢對你來說可能不算什麽,但是我沒有辦法在跟你還只是普通關系的時候,占那麽大一個便宜。所以,這八千萬我會打欠條給你。不過,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就是包.養和被包.養的關系了,你要花多少錢在我身上,我都不會拒絕,更不會心疼。”
許冠容覺得他的說法很天真,尤其是端着這麽嚴肅的表情說這種話。
“我投資,不是因為你。”
“嗯?”付聆語腔質問。
“章書平這麽大一位導演,近年的作品都是票房口碑雙豐收,我投八千萬,很正常吧?”
付聆不信,“但你今天出現的時間點,太奇怪了。”
剛好就卡在他被為難的那一秒,世界上怎麽可能有這麽巧的事情?
“所以,雖然錢佳禾他們拿區區六千萬來威脅導演很愚蠢,但我也确實鑽了這個空子。”
“可是——”
“——不然。”許冠容在付聆質疑的時候就打斷了他,“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單純的床.伴,白白丢出去八千萬?”
付聆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就算如蕭博衍說的,許冠容是因為存有一丢丢付大的感情,才從茫茫大海一樣的優質床伴中選擇他這麽一個在網上風評差到極點的人。
“那好,既然你覺得多此一舉,這八千萬我就不還給你了。”
乖乖,他付聆現在居然三兩句就解決了一個八千萬的項目!
“可以。”許冠容輕飄飄地扔出這兩個字,仿佛那錢不是自己的,“再來說第二條吧。你覺得自己現在在娛樂圈還沒站穩,所以只能跟我私下來往,不能公開?”
“對,就算我們是真的談戀愛,公開都是要考慮的。何況我們現在只是炮.友。”
最後兩個字精準地化身成一支鋒利的箭,在許冠容的眼珠子裏刺了一刀。
他的眼睛吃痛地一虛,不耐煩地把付聆靜心準備的文件拍上茶幾,“付聆,我希望你搞清楚一個問題。”
付聆心裏咚的敲了一下,因為他的名字,全名,從來沒有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過。
“什麽?”
他心裏如萬馬脫缰似的,轟隆隆一陣亂響。尤其當許冠容慢慢從對面的沙發上起身,虎口朝前按在茶幾上,緩緩傾軋過來的時候,他覺得馬蹄聲已經要把他淹沒了。
許冠容盯着他,打量了一下左眼,又打量了右眼,最後定定地與他對視。
“我,是包.養你的人,條件,該我開。”
付聆無比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往後挪了一些,“那,那你開啊,我只是說我的條件而已,先,先說斷,後不亂。”
“所以,如果我們兩個出現了分歧,你覺得該誰妥協呢?”
付聆雖然看上去很慫,但最中心的想法還是不會變的。“你吧......”
“理由。”
“因為你說,我是一個有趣的人啊。”說到這裏,付聆多了一絲底氣,“是你說的,有趣的人不多見。而且,我自認長得還挺拔尖的,所以,你看上去是主動的一方,實際上很被動。因,因為,我不是很想維持炮友的關系,但是你想。”
那一刻,付聆軟趴趴地占了上風。
這種情況很詭異,因為那個看上去又慫又軟的人,居然扮豬吃老虎占據了主動的位置。而那個看上去很強勢,換了筆挺的西裝,穿好一切裝備的表面矯健兇狠的老虎,卻像一頭故作姿态的烤乳豬。
“那,那個,許先生,你怎麽不說話了?”
付聆被他盯得兩腿發軟。
“噢,沒事。”許冠容倉促地整理了一下思路,故作大度(實則是沒有辦法)地選擇退一步,“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
“真的?”
“當然是假的,笨男人。”
付聆:“......”
他發誓,他只在初中時期看的那種惡俗總裁文裏才會出現這種對話。
許冠容接着補充:“我的意思是,我可以配合你,不對外宣揚。但是別忘了,每天架在暗處偷拍的鏡頭那麽多,我可沒辦法杜絕消息洩露。”
“這沒關系,我們盡力就好。”付聆表示自己很好說話。
“然後就是,我這邊也有條件。”
“嗯,你說。”
“一,你不能再叫我許先生,或者什麽許老板,我聽着不舒服。”
“嗯......我也覺得好像不大好。那不然——叫你‘老板’你看行嗎?”
“你覺得呢?”
“我覺得行。”
“......”許冠容懷疑這個人玩扮豬吃老虎玩上瘾了,“我們先不談這個,先來說第二條。”
“好。”
“你搬過來,跟我一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