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浮生半日(二)

靈澈撐開窗,望着一片紅紅火火的街道。“這一定是一個有錢到不得了的富商。”

“嗯?”剛洗完澡的朱顏從屏風後面探出頭。

“在一整個鎮子舉辦婚禮,還不是很有錢?”

朱顏裹了一件輕薄的單衣,白皙的胸口都遮不住。他聞言忍不住先走過去環住他的腰。“你要是願意嫁給我。”他在他耳邊厮磨,“我可以舉辦比這個隆重得多很多的婚禮。”

靈澈吞了吞口水,“你哪來那麽多錢?”

朱顏伸出手拉開支架,讓窗子落下。靈澈回頭,他就這樣抱住他,“以前不是不被衆道待見嗎,然後我就去做生意。”

“厲害了,輕雪哥哥,你不該修道啊,修道于你沒前途啊,不如一直去做生意賺錢吧。”

朱顏深吸一口氣,滿臉無奈,“怎麽說我五淩軒也能勉勉強強擠進名門之中,我朱顏勉勉強強也算是道中的一等人物。”

靈澈閉嘴不說話,可是表情在憋笑。

朱顏也只能跟着苦笑,跟伏羲院的道中地位還有靈澈君的名聲比起來,他還真是有如渺小的蜉蝣啊。

“沒關系,你若想出名,告知我一聲就行了。”靈澈安慰他。

想起伏羲院裏的人的神奇思考方式,朱顏立馬就搖頭,“不用不用!心領了!”

“咯咯。”

朱顏的表情越來越勉強。

“你為什麽要把窗戶也關上?我還要看風景呢?”

“風景比我好看?”

靈澈把他抱起來,吧唧一聲親上去。“正确的說法當然是沒有。”

朱顏知道當初五淩軒的弟子在弄投票,他到底該不該和靈澈在一起。反對的一大部分人表示,靈澈君毫無情趣,嘴巴說出來的話可以氣死人,跟他在一起首先戳聾耳朵。

朱顏嘆氣,不怪那些弟子,不跟他在一起他也不知道靈澈君可以氣死人也可以甜死人。

靈澈抓着他上嘴啃啊啃,手摸着他白皙的胸口揉啊揉,滿足到不得了。他就問誰的對象比他的對象好,就問還有誰!

“你錢多貌美到底是怎麽看上我的?”

朱顏公式化回答,“因為你帥氣可愛還很厲害。”

靈澈整個人的靈魂都被撼動了,“這年頭,怎麽還能出一個品味好成你這樣的人?”

朱顏:“噗嗤。”他知道他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所以他才更加想笑。

兩人又你抱抱我,我親親你,磨蹭半天才穿好衣服出去。

“你以前說過,你是烏蘇鎮人?”朱顏側頭看他。

靈澈正在東張西望,聞言也就順口回答。“不是本地人啦。也不知道記憶有沒有出錯,好像我們那邊家鄉發大水了,全部人都逃出來,然後我們一路前進,等到了這烏蘇鎮,我一睜開眼睛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那時候他孤伶伶地站在車水馬龍的街頭,半天都沒有辦法思考。“我的娘親生了我就跑了,爹親知我天生明目,用我一直坑蒙拐騙。”他拿起攤位上一顆透澈的玻璃球,湊前去注目。“人生在世,被利用也算是有本事吧,可是他最後還是抛下我了。”

朱顏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掌。

靈澈放下玻璃球,帶着他繼續往前走。“凡人淡泊,妖魔多情,我從前是真的這麽認為。”他所知道的妖魔會為了凡人的一句玩笑話伫立千百年,為了心愛的伴侶獻上一切。他行走世間,凡人勾心鬥角,不如妖物。

“要是我有一天變心,你就把我扔進妖魔堆中吧。”朱顏說。

靈澈看着他,咧嘴一笑,“我就算是把自己扔進去,也不會那麽對你。”

朱顏低頭,尾指勾緊他的尾指。“如果那天不是你從蜘蛛精的窩裏把我救出來我也不會活到現在,如果不是你替我受了天雷我也不會站在這裏。我許誓,要是我這樣都變心,我自願喂食妖魔。”

靈澈拍胸口,“我是很相信你的。”

朱顏淡淡一笑。“嗯。”

“你笑什麽?”他看他。

“我在笑,世人為什麽會覺得靈澈君很難搞呢?明明你就很好說話啊。”

靈澈比起他還是理智太多了,“你再細想一下我們剛認識的時候?”

朱顏微笑着,然後,突然笑容裂了。

靈澈還是很冷靜,“還覺得我好說話嗎?”

“能夠讓靈澈君如此對待我,我決定回去以後馬上建一間道館日日奉香。”

“拜神不如求我,我還能更快接觸到他們。”

朱顏決定要拿自己全部身家養起這個寶貝。

靈澈給朱顏帶路,一路走過各種□□。盛開的桃花,鴛鴦浮于溫暖的水面,風吹起柳葉撫摸路人的青絲。

“來呀!”靈澈跳上橋頭,朝他伸出手。

朱顏把手給他,靈澈用力一拉,他就走到他的面前。朱顏擡起眼睛,睫毛彎彎。

“诶……你不是那個小孩嗎?”一個過路人突然指着靈澈。

靈澈稍微一愣。

“果然是你啊!這一雙眼睛!”中年男子興奮地拍大腿,“你還記得銀鈎賭坊嗎?你以前在那裏贏了可多錢了!”

靈澈想起來了,“哎呀,是你啊。”

那人打量靈澈,不由感慨,“你當年突然不見了,現在回來是有出息了!”

靈澈湊到朱顏耳朵旁邊問了一句。“你到底多有錢?”

朱顏咳嗽,“可以說南方一帶,我最有錢。”這兩年稍微努力了一把。

靈澈得到了答案,沖着那人拍胸口,“很有出息!”

“那就好。”那人呵呵笑道,“我家少爺要結親了,邀請整個鎮子裏的人參加,你要是不嫌棄,到時候一起去吃個飯吧。”

靈澈搖頭,“大家都不認識,就算了吧。”

“以前被你在門口打的那個胖子就是我們少爺。”

“哦!”靈澈恍然大悟。

“到時候直接進來就行了,不用請帖。”那人分享了他的喜悅,随後就告辭了。

朱顏牽回他的手。“看來靈澈君在哪裏都受歡迎啊。”

靈澈摸了摸臉,當年被人揍打的記憶還在。“我确實太過受歡迎了。”

“哈哈。”

兩人下了橋,走到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子,靈澈好奇地向店主拿了一塊胭脂紙,然後他放到朱顏的嘴邊。朱顏就着他的手,雙唇在紙上一抿。他的嘴唇沾了胭脂紙的顏色,豔紅飽滿。靈澈看了,只覺得呼吸都要停滞了 。

“這裏是大街上。”朱顏提醒他。

靈澈立馬拿起手帕幫他給擦幹淨了。“說的也是,不要讓別人看見了。”

手帕擦完,他的手指又忍不住曲起磨蹭他的嘴唇。“我的輕雪哥哥是怎麽長得那麽好看的?”

朱顏回答,“長得像我天仙似的娘親。”

“多謝丈母娘。”靈澈幸福得簡直得想哭了啊。

朱顏笑眯眯地說,“叫婆婆。”

靈澈狂點頭。“我都可以。”

他也就這點德性。

大概是很大的婚宴吧,還沒有到時候,全部人就都開始張羅。紅色的燈籠挂滿了整個鎮子,到處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氣息。“恭喜恭喜。”

“多謝多謝,今晚都來喝酒啊。”

一個俊美的青年向路人道謝,臉上紅光滿面。

“恭喜啊。”靈澈也路過他。

“多謝。”他謙和地回應,然後與他們擦肩而過。走了好幾步,他突然回頭。咦?那一個人怎麽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

靈澈回頭,朝他再笑了一笑。

青年張大嘴巴,愣在了原地。

“他老了。”靈澈回頭對着朱顏感嘆。

“我也老了。”算來靈澈重生,所以現在看來還是當年的少年模樣,可是他就算再風華絕代,眼角都有了皺眉。

靈澈合眼一笑,“你本來就比我大上一兩歲。”

“算了。”反正修道人起碼也能活三五百年。

靈澈不懂,“什麽算了?”

“反正我就算老了大概也不會難看到哪裏去吧。”

靈澈咯咯笑起來,“有什麽啊,我也會跟着你一起老的。”他想了想,“不過你我老了,要是去爬山,你還是要背着我。因為你到時候體力一定還是比我好。”

朱顏握緊他的手,鄭重地說了兩個字。“好啊。”

到了時間,朱顏和靈澈也跟着去湊熱鬧。

接新娘隊伍成千上萬,街頭水洩不通。

“好大的陣仗。”

“可不是嘛,賭坊的老爺今年都四十多了,之前一直有人給他說親他都看不上,總說好像有什麽人在等他。然後半個月前,他才剛碰見這家人的小姐,兩人說了兩句話就要結親了。”

“他們說什麽了?”

“老爺說,我還沒結親。”

“那家小姐聽到就笑了,說,我也未曾婚配。”

新娘的花轎路過,以靈澈明目,他看見了一條長長的紅線,一端連着轎子裏的新娘,一頭連在門口緊張等待的新郎的手指上。

“确實是前世的姻緣啊。”

他低頭,看向朱顏和他相牽的手。嗯,看來他的輕雪上輩子是沒來得及許人。

“走。”朱顏使用道術,帶着靈澈飛上了挂着紅燈籠的梁上,好更好看清婚禮。

媒婆背着新娘,一路走了進去大堂。老爺站在她的旁邊,一向老成持重的他一時手足無措。

新娘下地,珠簾和紅簾搖動。

“拜堂!”司儀大喊。

“一拜天地!”新娘和新郎跪下,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父親欣慰笑着,母親一副想哭又拼命忍住的樣子。

“夫妻對拜!”

新郎開始恍恍惚惚。

你就是我這一生要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人嗎?要不是遇見你,我還以為我會一生孤單至死。

新娘還不知他的心思,眉眼彎彎,行完禮以後忍不住伸手幫他擦眼淚。“哭什麽呀,傻瓜。”

“喜極而泣。”新郎抽鼻子。“我好像在等此刻等了無數日夜一樣。”

“嘿嘿,油嘴滑舌。”

“好了!好了!送入洞房!”

全部燈籠燃起,夜已至。

人們提着紅色的燈籠走在大街上,有情的男男女女拘于禮節不能走太近,可是在一同看向同一個花燈的時候總會碰上彼此的眼神,然後羞澀躲開。

靈澈其實離開這個地方以後不止一兩次回來過,從前他獨自一人走過這些街頭,看盡世界萬象,衆生百态。可是此時此刻,他卻只能看見一個人。

靈澈閉上眼睛,朱顏也閉上眼睛,然後兩人湊近。

他們周圍挂着最璀璨的光芒,下方人來人往。這一整個天地,現在就小成那麽一片。

作者有話要說:

檢查了一遍,看到最後好想起哄,打一炮!打一炮!

不要問我這兩天為什麽那麽勤勞,我本來就很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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