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浮生半日(三)
燈火明亮,鴛鴦錦被。
朱顏抵住靈澈的胸口,“你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想要說什麽啊?”
靈澈笑眯眯地壓下去,“我本來想告訴你,我前半生看盡世間繁華,後半生只想看你。”他的手指插/進他的頭發,“可是想要說出來又覺得這句話太過粘人,引人讨厭。”
朱顏捧着他的頭,仰起頭笑着親他。“以後這種話不用想,直接說就好。”
靈澈拉下帷幕,然後指尖觸及他的身體。
朱顏忍耐着羞恥心,張開大腿,歡迎他的侵略。
天蒙蒙亮,靈澈悄悄坐起來。他輕手輕腳地給朱顏蓋好被子,然後走出了房門。因為太早,客棧也只有店小二在打點東西而已。靈澈繼續走過他們,走出大門。
司馬靜抱着一把黑色的傘,他靜靜站着,視線随着他的腳步而改變。“沒有打擾你吧?”
“你還算知趣。”他望着才破曉的天空。
他豔羨道:“啊,兩情相悅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好了。”
靈澈微笑,“怎麽?你有在單相思的對象嗎?”
“只是想起上一個對象了。”
靈澈才不和他瞎扯,“你如今的話也不能全信。”
司馬靜朝他伸出手,“我的小夥伴們想見見你,跟我走一趟吧,現在離開還能在你的小情人醒來之前回來。”
靈澈插腰,理直氣壯地說道,“你可不要想着害我啊,要知道我很弱,你這樣勝之不武。”
“我也很弱啊。”司馬靜微笑,“你以為我還是兇獸之身嗎?為了避開天雷,我連羽毛裏儲存的力量都不敢動,我們半斤八兩。”
靈澈不太敢相信他,“你變壞了,使壞的手段我望塵莫及。”
司馬靜打開大傘,朝他伸出手,“我言必出,出必行。”
靈澈将手給他。
不一會兒,一個巨大的影子從上方投下,擋住了一個屋子,下一瞬間,立馬又不見了。
靈澈一回神,他已經站在了一個山坡上。
這裏他無比熟悉,正是他幾十年來窺視深淵的地點。
當靈澈凝視那一片黑暗的時候,黑暗給予他回應,把他給包圍。
他眨眼,然後一瞬間處于一大片花海當中。
“今日我奪走你們的自由,來日我必定會為此得到報應。”
靈澈的身體一僵,他不敢置信地回頭。一個穿着伏羲院的道袍,可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現在他的旁邊。
“深淵注定會打開!這是天意!你這是逆天而行!”怪獸已經半個身體鑽出了裂縫,張牙舞抓想要跑出來抓住那個凡人,可是卻受困于黑暗。“神仙已經不再庇護你們,其餘的凡人也把你當作異類,你何必呢?”
他長得雌雄莫辨,聲音也是沒有變化的少年音,靈澈居然不能判斷他的性別。“就是因為神不救人,所以凡人不能自救嗎?可笑。”
他的劍點在陣法上,他把一生的功力都散盡,換來深淵的關閉。
“你會有報應的!”深淵裏的兇獸在深淵關閉的最後一刻發出憤怒的吼聲。
“我将收下東邊那個名為伏羲院的道館,從此以後千年萬年看守深淵。”他朝着兇獸揮手,笑得比花兒還要燦爛。“我會有報應,你們也好不到哪裏去。”
靈澈一下子就明白他是誰了,“第四代。”
他看他彼時還是少年壯志的模樣,眼睛閃閃發亮。再一瞬間,他換了一身的衣服,滿臉滄桑。這就是司馬靜說的,第四代啓動了兩次法陣。第二次,他倒下,身體散落,化作灰塵,魂魄不知所終。
“伏羲院弟子聽命!布陣!”
靈澈看到了下一個場景,千百個伏羲院弟子跟着一個青年畫下了宏偉壯觀的陣法,他們于深淵裏逃出來的怪物對抗,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把它們趕回去,然後,青年對着半院的屍體痛哭。
“十二代。”靈澈認出了他的臉。
“焚聲。”一個女人抱着一個小孩來到了這裏,他指着深淵,“師父不能再陪你了。不過也好,起碼你應該會平安無事。”
“師父你要去哪?”少年焚聲緊緊擁抱着女人,他緊張得眼淚都掉落下來。“你不要丢下焚聲。”
靈澈看着少年,在這種情形下忍不住笑了。“你也有這樣的時候?”
“師父不會丢下焚聲,師父會保護焚聲。”
“你不能離開我。”他緊緊攀住她。
然而,她還是離開了。
跟着這個陣法,他連屍骨都沒有找到。
“這就是我師父一生未娶的原因?”靈澈恍然大悟。
“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看八卦?”司馬靜也是服了他。
“你故意讓我看這些?看他們怎麽屍骨無存、灰飛煙滅?”靈澈問他。
場景一換,他們兩人重新站在光禿禿的山坡上。“不是我要讓你看,是它們叫我拉你過來看看。我們的生命幾乎無窮無盡,只要等待,下一扇大門還會打開,可是靈澈,這個世界上可就不會再有你了。”
“說這些。”他冷笑。
“朱顏也會像焚聲一樣,焚聲用盡一生,他以為自己起碼能找到她的轉世,但是,至死都沒有。”
靈澈不由得沉默。輕雪。
“我們承諾不動伏羲院的人,你住手。”
靈澈轉頭,直視司馬靜的雙眼,“司馬靜?”
“是,也不是。”他微笑。“為了送他下來凡塵,我們幾乎都送了一份力量給他,我們就在他的體內,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深淵。”
靈澈實話實說,“其實我确實不太想死。”
“沒有人無端端想死。”
“可是你們這樣我很為難啊。不如一人退一步,你們以後好吃素,我也不阻止你們回來好吧?”
司馬靜微笑不語。
靈澈說:“騙騙我也是可以的。”
“我們不能輕許諾言。”他說。
“我也不能違背誓言,我答應過我要封閉深淵的。”
“就是沒有考慮的餘地咯?”
“大哥們,都那麽多年過去了,現在才來說這樣的話不覺得太晚了嗎?”
“因為你之前無牽無挂,說了這些話也沒有用。”司馬靜直視他,“可是現在不一樣,你想活下來了,你有了牽挂,于是我們決定試試。”
靈澈嘴巴裏發出啧啧聲,搖了搖手指,“可是你們說服人的技巧實在是太爛了。”
“呵呵,總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不要逼我動手破陣!”靈澈生氣了。
他話才更一落音,幻象就散去了。司馬靜正抱着黑色的油紙傘,蹲坐在泥土地上看着他。
靈澈走過去。“你的那些朋友不太友好啊,我還寧願跟你交流。”
“他們說話的語氣就是那樣,你多擔待着點。”他起身,“那麽我們走吧,你該回去了。”
靈澈愣愣地把手給他,然後他們很快又回到了客棧門口。
這時候集市的人開始多起來了,司馬靜說話,“那我走了。”
靈澈看着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忍不住說了一句。“其實我并不讨厭你的說。”
司馬靜回頭,長發飄落。
“跟你其餘的用類比起來,你簡直就是溫柔派啊!”靈澈朝他豎拇指。
“其實我是還挺喜歡你的了。”司馬靜委屈地打開傘。
靈澈說:“我之前說的話是有效的,如果只是你一只兇獸,說不定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沒有可能。”司馬靜扛起黑傘。“兇獸許下的諾言一定要實現,否則會被逐入深淵最深處的地方受懲罰的。”
靈澈攤手,“那沒辦法。”
“我也是對你沒辦法。”他說,“所有的結局未定,只有一件事我不會懷疑。那就是,靈澈,你會死。”
靈澈稍微語塞,下一瞬間,司馬靜又跑開了。
靈澈嘆氣,回到了客棧。
當他捧着早飯上去房間的時候,發現朱顏還沒有醒過來。他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一副安穩的表情。
靈澈輕輕地坐到床邊,然後躺了回去。他伸出手抱住朱顏,盯着他的臉。
“如果我真的會死,你該怎麽辦?你的前半生已經為我所誤,怎麽能再忍心看你繼續痛苦下去?“朱顏的眼睫毛微顫動,然而他還是沒有醒過來。
“我這一輩子都不想離開你。”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都是剛剛看到的景象。他開始懼怕死亡。
或許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別離。而靈澈,想逃脫這一次的別離作者有話要說:
也是佩服公司,總能在我閑的時候找東西給我做。【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