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十七回到王府時,就見楚桓正在沅香苑裏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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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日疲勞亦是一掃而空,心情莫名的清朗,忍不住用手撩拔着玫瑰花瓣,突發奇想,若是有一雙鴛鴦跟她一同游泳多好,她喜歡院中池水上的那一對對羽毛豔麗的鴛鴦。
只是這水溫熱,只怕鴛鴦不适應吧。
想到此,十七忍不住笑了。
"雲姑娘,因何笑的這麽開心,說來聽聽啊。"翠蘅見十七心情很好,也笑的合不攏嘴。
這次能順利跟着十七和燕太子逃到此處,心裏很高興,跟着雲十七這樣的主子,她喜歡。
而且柳全忠也來了,容沖給他們在附近購置了一所宅院,就算在此地正式安家了。
"翠兒,安排的房子還喜歡麽?"十七忽然想起來容沖在路上說,已經捎信讓老管家給柳全忠翠蘅安排好房子了。
雖然翠蘅跟十七主仆關系,但是因為十七沒有把翠蘅當下人,只當是姐妹,這次又跟着來到燕國,他當然要好好地盡地主之誼,幫他們提前安置好房子,因此在給老管家的安排接待十七的事情時一并交待了。
"挺喜歡的,多謝太子爺,雲姑娘費心。"翠蘅微笑着點頭,一臉的感激。
直到這時綠蕪才聽出點門道來,原來翠蘅已經嫁人了,怪不得雲姑娘打趣她。
"那就好,在我心裏,你們就是我的姐妹,綠蕪可能不了解我,慢慢的就知道了。"十七亦是微笑着點頭。
"雲姑娘,綠蕪雖然是第一次伺候您,可是,感覺看着親切着呢,好像前世就是主仆,今生又重逢一般。"綠蕪忙微笑着的接口道。
聞聽此言,十七不由噗嗤一笑,"你這張小嘴啊,真真的叫一個甜。"
"奴婢說的都是真的。"綠蕪極是認真的說道。
"好,既是如此,我們就做好姐妹,翠蘅,雖然蓮香不能來,但是咱們還是三個人。"十七心眼實誠,見誰都沒有戒心,不過這一面已将翠蘅當成姐妹了,在她心裏沒有主仆的概念。
翠蘅亦是笑着點頭,正要說什麽,卻聽聞,外廳有人禀報,秋月居的王姑娘送來一盤綠豆糕,是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讓雲姑娘嘗嘗,先充充饑,一路鞍馬勞頓想必會餓了。
十七正好餓了,就笑着對綠蕪說,"她倒是想得巧,你去拿進來,我嘗嘗。"
綠蕪點頭,出去把糕點端進來,恭敬地雙手将盤子捧到十七的跟前。
十七伸手撿了一塊綠豆糕放在嘴裏,味道不錯,甜甜爽爽的,很好吃。
她喜歡吃綠豆糕,加上餓了,一盤子綠豆糕吃了大半。
翠蘅笑着勸道,"雲姑娘,莫再吃了,太子爺還要你浴後睡一會子,只怕吃多了壓食。再者想必晚飯一定是極豐盛的,莫若留着肚子晚上再吃,要不,到時候看着一桌子美味佳肴,只怕吃不下了,豈不是辜負了太子爺盛意安排。"
十七想想也是,不由點頭笑道,"你這小蹄子,嘴是越來越麻利了,罷了,不吃了,更衣。"
綠蕪聞聽,随手将綠豆糕放在水池邊的案臺上。
然後從壁櫥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衣物,遞給十七。
十七已經走出水池,擦幹了身體,接過衣服,在翠蘅綠蕪的幫助下穿戴整齊。
然後擦幹頭發,回到正廳內室。
在灑滿午後斜陽的窗下坐了一會子,将頭發晾曬幹爽,便去床上躺下小憩一會。
楚恒來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
先去翡翠院看了容清漪,吩咐傳膳後,容清漪并沒有留他吃飯,言說自己累了,想一個人靜靜。
容沖知她離開秦宮,心裏有挂念,心裏微微不快,但也沒有說什麽,只說讓她好好休息
從而後才來的梅香閣。
十七還在床上呼呼大睡,翠蘅見榮沖進來,忙笑道,"太子爺,雲姑娘還睡着呢。"
"都這會子了,該喊起來用晚膳了。"容沖眉頭輕蹙,微微有些不悅。
"回太子爺,奴婢看雲姑娘太累了,不忍心叫醒,奴婢這就去請。"翠蘅見容沖不高興,正要進內室喊十七起床。
十七卻笑着走出來,言道,"這一覺睡得,竟然把月亮睡來了。"
"即便是太累了,也不要睡得太久,且不說剛睡起會食欲不振,還會影響晚上的睡眠。"容沖面色微沉,作為他的太子妃将來是要統領後宮的,任何事上都不能馬虎,必須有嚴格的自律能力,他愛十七,但是也希望她将來能做一個好皇後,做好他的賢內助。
十七見容沖有些不好高興,便引開話題問道,放柔聲氣道:"清漪姐姐不一起用膳麽?"
"她說累了,不用我們陪着,一個人在翡翠院用膳。"容沖見十七可憐兮兮的樣子,便不忍心再苛責她,以後的日子還長呢,慢慢調教。
便在拉了十七的手在坐榻上坐下,笑道,"十七,皇室規矩極大,事事都得謹慎,不可出了規矩。但是你我私下,可不必計較這些。明日面見父皇母後,規矩跟秦宮差不多,不用我再教你了吧?明天甚是關鍵,一定要給父皇母後六個好印象,這樣,你做太子妃便更多把握。"
十七聞聽不由緊張,對皇宮她有種莫名的恐懼感,那裏面規矩确實太大,萬不能多說一句話,多走一步路,唯恐觸犯了規矩,引來不必要的禍端。
雖說她與容沖相愛,可是燕皇燕皇後她并不認識,明個他們會喜歡自己麽?
食物相沖
食物相沖
若是不喜歡可如何是好?
見十七面露憂色,沉默不語,容沖拉拉十七的手,安慰道:"不要怕,一切有我呢,雖然是規矩大了些,但是若是遵循了這些規矩,便如普通家庭并無兩樣,也是父親母親。"
十七點點頭,心裏卻沒有因此而輕松。
心頭總有一塊莫名的烏雲,讓她喘不過氣了,深感不踏實,想要去看是什麽,卻看不真切。
"十七,傳膳可好?"容沖柔聲問道,有些後悔不該飯前提起這個話頭,讓十七憂心。
"好!"十七聞聽,點頭應道。
晚膳擺上桌,很是豐盛。
菜肴自是跟秦宮不同,長安在北方,而邺城在南方,飲食習慣有很大的區別。
十七也是南方人,見到一桌子南方菜,心裏自然是歡喜。
北方菜口味重,鹹辣面食為主,而南方菜口味淡,清甜爽以米飯為主。
終于可以坐下來,正正經經的吃一頓飯,而且滿桌子美味佳肴都是自己喜歡的,十分高興。
容沖見她并沒有因為剛睡醒而影響食欲,自然也是十分高興,一頓飯吃得很愉快。
最後一道菜是麻油涼拌狗肉,蔥翠的大蔥,配上椒鹽腌制的狗肉條,紅青椒絲,花生米,青豆,顏色亮麗,很是誘惑味蕾。
十七本來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可是一看見這道菜,就立刻被吸引住了,好漂亮,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就很好吃的樣子。
夾起一塊狗肉放在嘴裏,有麻油的香膩,亦有青椒的辣爽,拌料入味了。再加上容沖極力推薦,說他最喜這道菜。
十七便忍不住又吃了許多,兩人把一小盤都吃了。
吃完,十七撫摸着肚子笑道,"吃的太多了,不吃了,有菜也不要再上了,要不,我又會忍不住吃的。"
容沖看着她可愛的樣子,忍俊不禁,"要學會控制自己,非得吃的如飽嘛!"
"還不是你誘惑我,要不,那狗肉我也就不吃了。"十七嘟起嘴巴嗔道。
"哈哈,是你自己沒有定力怨不得,以後我天天誘惑你,等你哪頓能控制到七八分飽,任是我再誘惑也不會再吃的時候,你的定力就成了。"容沖促狹的笑道。
看到容沖得意的樣子,十七賭氣跺腳恨的牙根癢癢,心裏暗暗下決定,哼,下次保準不上你的當。
飯後容沖陪着十七在院子裏轉了轉,讓她消化一下,院中點着罩燈,如同白晝一般。
夜晚的院落水池梅園,自是別有一份情趣,特別是星空浩瀚,挂着一輪圓月,更添幾分浪漫溫馨。
容沖緊緊地攬住十七陪她繞着水池散步,幸福如同一池碧水,随風蕩起圈圈漣漪。
十七甚至有種不真實的感覺,她偷偷的擰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疼的她直吸氣。
"怎麽了,十七?"容沖忙問道。
"沒什麽,空氣中有花香的味道,真好聞。"十七快樂的笑道,她才不會跟容沖說為什麽呢,要是說了,容沖一定會笑她傻丫頭。
這一切是真的,她已經睡醒了,吃飽了,在跟心愛的人月下散步。
眼前的一切是她在長安太子府時想都不敢想的美夢。
十七臉上蕩漾着甜蜜的微笑,她緊緊地貼着容沖,感覺來自他的依靠和溫暖,特別踏實。
忽然,十七感覺肚子脹的疼,開始以為是吃的太多了,忍忍就好了,不願意破壞這樣幸福浪漫的時刻。
誰知肚子竟然越疼越厲害,脹的難受,疼的鑽心,十七再也忍不住低下頭,呻吟出聲,"哎吆,哎吆。"
容沖忙問道,"十七,十七,怎麽了?"
"我的肚子好疼啊,不知道怎麽了,肚子好疼好脹,好難受。"十七臉上疼的臉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身體顫抖,臉色煞白,聲音微弱。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是吃壞了肚子?可是我沒事啊。"容沖吓壞了,抱起十七沖回到房間,把她放在坐榻上,大聲的吩咐道,"讓老管家立刻進宮請禦醫,務必把夏禦醫請來,不管有什麽事,就算綁也要給我綁來!快去傳我話!"
綠蕪答應一聲跑出去了,翠蘅吓壞了,緊張的站在一邊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十七疼的直打滾,疼的汗珠打濕了衣服,容沖焦灼萬分,"再去着人去請夏禦醫!快!快!"
翠蘅為難的說道,"太子爺,這府裏的人我也不熟,想必老管家已經去請了,禦醫一定會很快就會來的。"
"沒用的東西!"容沖聽了忍不住罵道,"滾一邊去,還能幹點啥。"
翠蘅連忙大氣不敢出退到一邊,看到十七痛苦的樣子,她也是心急如焚,這夏禦醫怎麽還不來啊。
她已經跑到門口看了好幾回了。
終于看到老管家領着一位身穿官服背着藥箱老者匆匆趕來。
翠蘅激動地大喊,"太子爺,老管家請禦醫回來了!老管家回來了!"
夏禦醫一進門,容沖就沖上前,将他拉倒十七的床前,"快,快給十七看看,到底怎麽回事,好好地膳後肚子疼,肚子脹。"
說着就把十七的胳膊輕輕拿出帳外,并輕聲對十七說道,"十七,禦醫來了,你先忍一會。"
"太子爺別急,小的這就診脈。"夏禦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給十七診脈。
"太子爺,這位姑娘可曾吃過什麽東西?"夏禦醫問道。
"晚膳吃的不少。"容沖回道。
"可否将那些菜譜說說給下官聽聽?"夏禦醫再次問道。
容沖就将晚膳所吃的東西一一報給夏禦醫,夏禦醫聞聽點點頭,"按說這些東西沒事的,而且不也不相克,到底怎麽回事呢?看症狀是中毒了,很可能是食物相克,若是不知道這位姑娘吃了什麽,下官不敢妄自下藥。用晚膳之前是否還吃了什麽東西?"
容沖犀利的望了翠蘅綠蕪一眼,沉聲吩咐道,"你們說!"
"綠豆糕!雲姑娘吃過綠豆糕!"翠蘅猛然想起十七沐浴時,吃的那盤綠豆糕。
"對對對,雲姑娘沐浴時,王姑娘送來的。"綠蕪說罷,立刻跑向西廂房浴池,将那盤吃剩的綠豆糕拿來。
夏禦醫拿起綠豆糕掰開一塊看看,聞聞,言道,"此綠豆糕,外面糕皮,裏面綠豆,酥爽,好吃是好吃。只是綠豆性寒,狗肉性熱,同食必是不妥。再加上晚膳都是精細之物,雖不油膩,卻是極不易消化,堵塞腸道,造成腹脹難通。"
容沖一聽目光一冽,臉色暗沉,"可有大礙?"
夏禦醫沉思片刻,再次搖頭,卻又點頭,"無礙,我開劑藥丸,讓姑娘以水服下,出恭之後,便可緩解,再吃幾副草藥,便無甚大礙了。"
容沖聞聽這才點點頭,懸着的一顆心終于放回肚子裏了。他回頭看向王玥所住方向,臉上浮起一絲森冷,王玥,你好大的膽子!
"太子爺,下官告辭了,還要皇上禦前伺候着,怕傳召下官時不見人……"夏禦醫出來這一會子了,很是着急。
最近皇上情況很不好,夏禦醫就住在宮裏,以備皇上随時傳喚,其他王室貴族一概不許輕易動用夏太醫看診。
老管家是好求歹求才把夏禦醫請來,若不是太子請,夏禦醫就是被打死也不敢擅離職守的。
老皇上病重,太子即位就在眼前的事兒,夏禦醫當然明白其中利害,便跟着老管家來了。
"有勞夏禦醫了,老管家送客,看賞。"容沖點頭吩咐。
送走夏禦醫,容沖親自給十七喂藥,硬是折騰了一晚上,後半夜十七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容沖吩咐翠蘅綠蕪好好照顧十七,便同容清漪進宮去了。
本是打算帶着十七一起進宮的,奈何她的身體不适,不便進宮觐見。
再次走進燕國皇宮,容清漪心情很是複雜,當年她被擄至秦國,還未及笄,十年思念十年不堪回首的往事,終于又回到這裏,說不出是何種滋味。
多年秦宮中如履薄冰的生活,早已養成她喜怒不動于形色的內斂靜然。
坐在黃頂小轎中,面色寧靜,心中卻很忐忑不安,離開燕宮太久了,這裏的一切早已不是十年前的樣子,觸目所及的一切都讓她感覺陌生。
魂牽夢繞的燕宮啊,在歲月的悄然流逝中,全然不是她心中的樣子了。
父皇母後又會變成怎樣的模樣?
燕皇寝宮永華宮外,主事太監手執拂塵早已等候多時。
"皇後有令,請太子爺長寧公主偏殿等候。"執事太監給二人行禮言道。
容沖微蹙雙眉,隐去心中不安,拉起容清漪的手,微笑點頭道,"我們去偏殿。"
偏殿鳳座之上,燕後一如當年的雍容華貴,只是鬓角已染白霜,雙眸亦無當年溫情,清冷而傷郁。
容清漪一見母後,萬般滋味瞬間湧上心頭,忍不住雙眸盈淚,跪地長拜。
按說母女相見不用行此大禮,只因分于劫難,失散多年,情難自禁,容清漪涕言,"女兒不孝,多年未曾侍奉雙親于膝下,今見母後聖體安康,女兒稍感心安。"
燕後亦從鳳座上起身,雙手扶起容清漪,含淚笑道:"都過去了,漪兒切莫再傷心,一切可從頭再來,日子總要往前看。"
母後的憤怒
母後的憤怒
容清漪強忍悲痛,臉上挂着淚點頭答應。
燕後緊緊拉着容清漪的手,仔細的打量着這個被秦王擄去十多年的女兒,清冷的眸中有絲絲溫柔游曳,卻被理智遮掩,卻不知悄然的熱淚成行。
再次握了握容清漪的手,轉身離開走到容沖跟前,收斂情緒,正色道:
容沖聞聽,不敢申辯,忙斂眉順目,
燕後見容沖态度恭順,很是滿意,目光稍有舒緩。
能順利接回長寧公主,兄妹二人具回邺城,燕國再不受秦國挾制,燕後心裏自然是高興,畢竟容清漪是她親生女兒,這麽多年知她在秦宮中受辱,當娘的又怎麽能不撕心裂肺。
她惱怒的是容沖竟不顧燕皇病重,不顧自身安危,不顧國家社稷,再次潛回長安。
萬一失手,救不回人也就罷了,若是容沖再有個什麽意外,她如何跟病重的燕皇交代,如何跟燕國子民交代,更何況如今的燕國……
幸好此次,容沖将容清漪安全帶回,沒有出現意外。
但是形勢依然嚴峻,自從燕國遭受秦國重創,燕皇一蹶不振,國事兵權都掌握在顧雲顧大将軍的手裏,就連燕皇都對他禮讓三分,如今燕皇病入膏肓,只怕他……
想到這裏,燕後目光一凜,她絕對不會允許這樣情況發生的。
從秦苻堅攻破邺城,殺死她的兩個兒子,擄走了她一兒一女起,這位柔弱溫和的燕後,就被迫變得強大犀利起來。
只有這樣,她才能幫助一蹶不振的燕皇維持朝綱,只有這樣她才能在痛失兒女中堅強……忍辱負重,承載不堪承載之事,渴望能看到,有朝一日燕國重新強大起來,雪恥十年前秦國對燕國那場殺戮。
這一切希望寄托在容沖身上,自是更加嚴格要求。
容沖初回燕國,她之所以拒絕他第一次觐見,只是想讓容沖知道,他是燕國未來的儲君,可以放手親情,卻不能放手國家。
他的安危關于國家社稷,他的榮辱亦是燕國子民的榮辱。
萬沒想到容沖在得知皇上病重後,還是偷偷離開邺城,潛回長安救長寧公主,這讓燕後非常氣憤。
恨不得杖責一百棍,讓容沖明白,他犯了多麽嚴重的錯誤。
民間尚有說法,父母在,不遠游,更何況是病重的父親,容沖怎麽可以一走了之,去冒不能冒的險。
燕後不是不想女兒回國,只是跟國家社稷比起來,還是國家為先,等一切穩定下來,再做圖謀也不遲,十年都等過了,又何等不得一時。
好在一切順利,如今一兒一女平安歸來,燕後心中稍有安慰。
容沖聞聽燕後指責,心中雖有小小不快,卻不敢有所表露。
燕皇又問,她一臉平靜,看不出喜怒。
容清漪一臉疑惑的望向容沖,昨日她在翡翠院并沒有聽說誰人病了。
容沖心中一驚,不知道母後如何得知,莫非夏禦醫在太子府出診時,正好父皇傳喚不得?
燕後面露不快,雙目含怒,擡起手顫抖的指向容沖,他太讓她失望了!
容清漪和容沖點頭答應,跟着燕後前往皇上寝室。
病榻上皇上已是形容槁枯,病的不成樣子了。
容清漪多年未見父皇,卻不想今日一見竟是如此模樣,忍不住淚流滿面,聲音哽咽跪倒在床前,
燕皇聞聲側頭望向容清漪,細細的端詳了好一陣子,才認出來果然是他的漪兒,瞬間淚水滾落,
容清漪一聽更是涕不成聲,
燕皇因悲痛一陣劇烈的咳嗽,憋得臉色紫紅,容清漪連忙跪走到燕王床前,含淚幫他拍着胸膛順氣。
站在一邊的燕後,見此情形,走向前去,悄悄掐了容清漪一把,讓她別再招惹燕皇傷心,燕皇病體已經經不起過度哀傷了。
燕後拉着燕皇得手,暖語輕笑,
燕皇聞聽臉上微微有了血色,點頭笑道,
燕皇見燕皇情緒平息,柔聲勸道。
燕皇點點頭,
容清漪強作笑顏,
燕皇露出一個期待的微笑,點頭答應。
容清漪笑了,仿佛十年前那個倘佯在幸福中不知憂傷為何物的小公主又回來了……
燕皇望着她嘴角笑容溢出,仿佛從前的日子又回來了。
寝室外廳,燕後問容清漪,
容清漪聞聽,立刻跪地磕頭求道,
容清漪臉上有恬靜的微笑,一個她能換得今天燕國的安然無恙,沖兒平安,值了。
只是,十年的秦宮生活,十年與楚苻堅朝夕相處,同床共枕,亦成了她的習慣,這一分開,心頭說不出的空虛失落……
這一切有誰能懂?又有誰能知她?
從燕宮出來,容沖容清漪倆人默默的走着,都沒有說話。
容清漪面色沉靜,今日進宮已經了卻這十多年的夙願,終于能親見父皇母後一眼。
雖是心有悲傷,亦是安然,從此只願青燈黃絹,為心中所念所挂祈福,從此燕秦修好,再無戰事争端。
容沖亦是沒有說話,他随容清漪在秦宮十多年,自然有些明了她的心事。
早在秦宮之時,容沖就懷疑容清漪愛上了楚苻堅,不忍心對他下手報仇。
如今又見容清漪不願住在燕宮中,想要帶發修行,難道姐姐是因為楚苻堅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的?
心中微微不悅,楚苻堅可是他們不共戴天的仇恨,容沖恨不得抽他的筋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才解心頭之恨!
容沖忍不住問出口。
容清漪聞聽,眸光暗了暗,而後靜然。
容沖面無表情的再次問道。
容清漪嫣然一笑,眸中卻是充滿苦澀。
容沖掙紮到,他渴望保守十年淩辱的姐姐,能重新嫁人幸福生活,就如同那場劫難從未有過。
容清漪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問起昨晚之事。
顧大小姐 一
顧大小姐 一
容沖想起昨夜,十七痛不欲生的模樣,眸光晦暗,
容清漪早在聞聽十七身體有癢,容沖強請宮中禦醫時,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憂心的勸道:
容沖點點頭,
回到太子府,容清漪自回翡翠院安歇不提。
容沖則匆匆趕回梅香閣,見十七正坐在灑滿陽光的床榻上看翠蘅插花。
晚春十分正是花紅柳綠,青瓷瓶裏配上幾色鮮花,擱在案臺上,平添幾分情趣,亦是幽香縷縷,十七唇角微揚,心情甚好,昨夜之事已然淡忘。
不經意往窗外一望,正好看見容沖走來,便揚聲吩咐道,
翠蘅聞聽,連忙放下手裏的花瓶,笑着答應一聲去沏茶。
容沖進門時,綠蕪挑了簾子,翠蘅碰上香茗,又見十七笑眯眯的望向他,心情也不由大好,
十七想起昨晚的事,不由心有餘悸。
綠蕪躬身領命。
十七見容沖緊張的樣子,不由噗嗤一笑。
容沖別的不怕,就怕王玥會有什麽小動作,一時又不好攆她去,只能小心防範着。
見容沖如此,十七只好點頭答應。
不知覺間十七已經來邺城十日有餘。
在太子府住的亦是安心,除了平日到翡翠院走走,也無處可去。
對王玥她沒有什麽好感,迎頭碰着也就罷了,否則是不會主動招呼的。
身份不同,十七不願從王玥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卑微。
容清漪不同,對她很真誠,就如姐妹一般。
這日十七在梅香園前院後院轉了個遍,甚是無聊,又找不出好玩的事。
忽然老管家進來通傳,太後傳下懿旨,讓雲姑娘進宮。
十七不由慌了手腳,讓她進宮?可是容沖不在家,怎麽辦?
自己一個人不知道怎麽應付宮中事務,不由緊蹙雙眉對老管家說,
老管家臉露難色。
十七無奈只得硬着頭皮走出太子府,上了在門口等候的轎子。
心裏很是忐忑,忽然心生主意,便對翠蘅說,
翠蘅了然,點頭笑道,
到了燕宮,一路上都有小太監接引,直奔皇後居住的長樂宮。
十七因心生忐忑,亦無心觀賞燕宮景致,只覺跟秦宮并沒有不同,一樣高大森嚴,金碧輝煌。
長樂宮門口早有宮女等候,及見十七,忙朝裏笑道,
十七被宮女領進長樂宮外廳,只見一位極尊貴雍容的婦人斜卧在坐榻上,笑眯眯的看着她,便知這一定是皇後了。
連忙飄身下拜行禮,在太子府這幾日,容沖有請過教習嬷嬷幫她學習宮中禮儀。
皇後見她舉止端莊落落大方,很是意外,吩咐道:
便有宮女搬來一張座椅,十七謝過坐下,很是局促不安的樣子。
皇後微微一笑,
十七并不隐瞞,也沒覺得出身有什麽不好,生在富貴人家未必如意,楚恒王玥楚楓,還有容沖容清漪,哪一個是安生的?
聽聞十七的話,屋裏的宮女嬷嬷都嗤笑出聲,十七卻一臉坦然。
皇後亦是輕笑,
十七照實回答。
皇後聽後點頭笑道:
皇後笑的很溫和,可是十七卻總感覺那笑容無法親近。
皇後既然相問,十七不好隐瞞,便把跟容沖所有的事情,包括在秦宮的都說了。
在秦宮中她被逼隐藏起身份,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過日子,在燕宮她想做回自己,完整的自己,沒有一絲僞裝和隐瞞,坦然生活。
說一個謊,就需要說很多謊去圓謊,那樣的日子早已讓她深惡痛絕。
皇後聽完,很是滿意,十七的坦誠,讓她喜歡,雖然出身鄉野,倒是很有見識,不但為容沖奮不顧身的擋了一劍,以命相救,而且這次長寧公主能順利回到燕國,亦有她很大的功勞。
便點頭笑道,
十七聞聽,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氣,莞爾笑道,
話音未落,門外進來一個丫鬟傳報,
皇後面露喜色,揚聲吩咐道,
一陣環佩叮當響,走進來一位年輕的女子,只見她身材高挑搖曳生姿,雲鬓高盤,桃面含笑,星眸燦若流星,顧盼生情,柳眉櫻唇……十七忍不住在心裏贊嘆,'真真的是一個美人兒,竟長得這樣标致。'
來人便是顧雲峰顧大将軍的女兒顧曼,她知書達理,言行舉止端莊得體,一看就是一位休養極高的女子,讓十七更是深感自卑。
彼此打過招呼之後,顧曼朝她嫣然一笑,
十七聞聽,不由暗自詫異,莫非這位顧大小姐跟容沖很是相熟?
心裏不由籠上一層陰雲,這又冒出來一名女子,家裏還住着王玥,她和容沖之間要有多少女人。
想到容沖的身份,便嗤笑,他生的一表人才,且又是儲君,自然燕國好女兒都以嫁給他為榮,只怕到時候後宮充盈。
她該為容沖高興才是,容沖許過她正妻之位,而且他的玉牌在她身上,不怕地位受到威脅,容沖後宮越多,子孫越興旺,大燕越興旺……
十七心裏就是不舒服,在芳華烵爍的顧曼前微微有些自卑,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她強顏歡笑;
太後見二人言語親熱,很是高興,命人端上新摘的大櫻桃,分給大家吃。
白玉小瓷盤中,盛着顆顆瑪瑙般剔透瑩潤的紅櫻桃,煞是好看,誘人食欲。
十七本就喜歡吃櫻桃,還記得在柳家村東頭有一顆櫻桃樹,每到櫻桃熟了的時候,她都會幫着樹主人柳奶奶摘櫻桃,摘櫻桃可是個精細的活,需要一顆顆的摘下來,放在小提籃中,柳奶奶就會送給她一小籃子,讓她吃個痛快,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時間好快啊,眨眼又到了櫻桃熟的季節,只是她卻不在柳家村了,柳奶奶的櫻桃會是誰幫着摘呢……
顧曼關切的笑問道。
十七俊俏的小臉上,綻放着回憶的開心微笑。
顧曼笑的很溫柔,心裏卻暗暗得意,還以為十七有什麽大來頭,在秦國有什麽根基的。
聽聞太子爺除了帶回長寧公主,還回來一位姑娘,今個就是進宮探聽皇後口風的,不期竟然與十七遇上了,從言談中可知原來是鄉野女子,一顆懸着的心可是放回到肚子裏了。
如此,便也不值得她計較了,從前,皇後言談中就有透露把她許給太子的意思,只是沒有明說,顧曼卻放在心裏了,就偷偷把太子爺當成她未來的夫婿了。
極力讨好皇後,隔三差五的就會進宮陪皇後說說話。
她說聽聞太子爺說起過十七,是故意那樣說的,想在十七面前表明她跟太子爺的關系很親近的。其實跟容沖不過是見面打個招呼,寒暄幾句而已,容沖對她總是淡淡的,顧曼知他在秦宮被擄多年,心情自然不好,也不疑他。
她是大将軍的女兒,身份自是尊貴許多,而且又是皇後屬意,就算容沖有其他女子,顧曼亦不擔心威脅到自己位置,想她一定會太子妃的。
今見皇後竟然召見傳聞中,帶回來的女子,便猜出八九分,只十七當妹妹來待,在皇後面前極力表現自己的大度,她知道皇後亦是純良之人,從前跟良妃最是要好……
顧大小姐 二
顧大小姐 二
"姐姐也吃。"十七憨憨一笑,早就迫不及待了。抓起一把櫻桃放在嘴裏嚼着,這樣吃最過瘾,滿口流汁,櫻桃極小,一個個吃嘗不出味道。
顧曼見狀不由用帕子掩住口,撲哧一笑,"妹妹,慢點吃,仔細将核吞下。"
十七點頭笑道,"沒事,我都這樣吃,痛快!"
那憨直的模樣,讓顧曼忍不住在心裏嘆息,好一個真性情的女子,她就做不出來……
皇後亦是輕笑,"把我這盤也給雲丫頭吃吧!"
十七連忙起身道謝。
忽然瞥見顧曼吃櫻桃的樣子,不由呆住了,只見她用中指拇指捏起一顆櫻桃,成蘭花指樣式,輕輕送到口中,朱唇微閉動了幾下,而後用探身将核輕輕吐在案前小瓷盤裏。
優美的就像一幅畫,想到自己那吃法,不由羞紅了臉,讪讪坐下,不知道該怎麽吃了。
就在她糾結之間,宮女來傳,長寧公主求見,皇後點頭含笑,"快傳。"
十七便知容清漪一定是得了翠蘅的信,進宮來給她解圍了,心中不由感激。
容清漪一進門,先給皇後行禮,待落座後,才笑着說,"今個,母後這裏好熱鬧啊,不知這位妹妹是誰。"
皇後就笑着把顧曼介紹給容清漪。
顧曼連忙起身,微笑飄然下拜,"曼兒見過長寧公主。"
因容清漪亦是被擄秦宮多年,顧曼初次與她相見,不識秉性,亦不敢多說話,,便只肯打招呼。
容清漪點頭笑道,"坐吧,你我姐妹之間不必拘禮。"
大家開心說了一會子話,容沖亦來了。
見一屋子人,不由笑道,"母後,今個是什麽日子,竟然這般齊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