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醒了
滾滾熱流帶着劇痛不斷地向下湧去,腹中如同有把利刃,在攪動切割她的內髒,痛的聶明珠恨不得立刻去死。
但她不怕死,她現在最怕的,是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
以往的不舒服、見紅,都沒這次這般劇烈,這般來勢洶洶。
快六個月的身子,萬一……聶明珠心神俱顫,她怕極了,她緊緊抱住肚子,眼淚止不住的下落,呼吸也一口氣不如一口氣喘的勻。
魏珩見聶明珠見大紅,臉色比死人都可怕,他搶先一步打橫抱起聶明珠沖出了亭子。
聶明松此刻也顧不上許多,拉着荔枝急忙請府中常駐的禦醫來救聶明珠。
聶明珠眼神一陣陣變的模糊。
她倒在魏珩懷裏,卻感受不到半點溫暖。
魏珩急促的跑着,時不時低頭見聶明珠的渙散的目光和如金紙的唇色,他心驚不已:“明珠,別睡!聽到沒有!”
聶明珠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水裏,魏珩的聲音如同在岸上傳來,隔着水,隔着鼓膜,那樣的不清晰。
她好累,她再也睜不開眼睛,堅持不下去了,聶明珠最後終究失去意識,徹底昏了過去。
“明珠?聶明珠!”魏珩把她抱回竹塢,卻見她已經怎麽叫都不醒了。
湖水藍的披風暗紅一大片,還在滴答答的流血。
魏珩将聶明珠放在床上,他滿手鮮血,整個人都呆住了。
聶明松見聶明珠失血過多,此刻也是真着急,害怕了。
“明珠,你別吓哥哥,哥沒有要和你生分的意思,明珠,哥在逗你玩呢……”聶明松顫抖的窩住聶明珠冰涼的手,殊不知他自己的手更冷,更冰。
荔枝又急又氣,禦醫為聶明珠診治後連連搖頭,顯然是不中用了。
“眼下,該怎麽辦?”荔枝看着禦醫,其實她自己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禦醫把方子遞給荔枝:“按這幅藥熬,孩子是要生下來,在胎裏保不住了,現在要保王妃的命啊!”
荔枝心裏一片冰涼,她接過方子,感覺自己沒了呼吸。
宇文钺還沒回府,若他回府見到出了這麽大的事……
荔枝捏着方子一個踉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完了。
***
聶明珠覺得自己肯定又見了鬼。
她整個人都像被浸在油鍋裏烹炸一般疼痛,偏偏有個模糊身影的小小孩兒,坐在她身邊嘤嘤的哭,哭聲微弱,有氣無力。
聶明珠想起自己也懷孕,自然看不得其他孩子哭,她掙紮着從“油鍋”裏爬起來,伸手想去抱抱那個哭的傷心的孩子。
誰知還未觸碰到他,還沒有看清他的臉,那孩子就化成一股青煙,鑽到聶明珠所躺的油鍋裏去了。
聶明珠吓了一跳,她急忙往鍋裏看去,她自己被炸了不要緊,不能連累孩子一起被炸啊。
可一低頭,聶明珠腦子嗡的一下。
鍋裏哪有滾燙的沸油啊,浸泡了她半個身子的,分明是鮮紅的血。
聶明珠瞪直了眼睛,渾身僵硬。
她整個人都被泡在血泊之中。
突然,她頭頂一陣驚人的刺痛,聶明珠疼的忍不住“啊”了一聲,意識一沉一浮,疲憊的睜開眼來。
剛才是夢,她看到了熟悉的青翠的竹塢的紗帳,她在自己的房裏,
可怎麽會這麽痛,從頭到腳沒有不痛的地方,就連呼吸都火辣辣的疼。
聶明珠嘗試動了動手指,發現一點力氣都沒有。
“王妃醒了,醒了!”甘棠喜極而泣。
宇文钺立刻攥住聶明珠的手:“明珠,你醒了,終于醒了!”
聶明珠艱難的轉過頭,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來:“王爺?”
宇文钺一雙星目此刻沒有了往日的光亮,布滿猩紅的血絲,顯然是疲憊操勞所至。
“禦醫!”宇文钺低吼着。
禦醫立刻收起剛才為聶明珠針灸的針具,上前道:“王爺,王妃醒過來就沒事了,只要每日按時按量服藥,王妃身強體健,不出一月便會複原的,再調養一年半載,就無虞了。”
宇文钺臉色并沒有好到哪裏去,他握着聶明珠的手貼着自己的額頭,低低的嗯了一聲,神色依舊冷峻。
聶明珠慢慢清醒,記憶逐漸回籠,她想起自己最後是倒在了亭子裏,還見了紅。
聶明珠艱難的用另一只手摸自己的肚子:“孩子……孩子……”
原本隆起的腹部已經恢複平坦,甚至微微凹陷。
聶明珠耳中嗡鳴,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在肚子上摸了好幾圈。
“孩子呢?孩子呢!”聶明珠聲音嘶啞,強行發音導致嗓子粗陋難聽。
可她顧不上這些,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她掙開宇文钺的手,咬牙撐着坐起來掀開被子。
果然什麽都沒有了。
聶明珠當場愣住,猶如被打入十八層地獄般不知所措。
“明珠,你不能見涼!”宇文钺立刻用被子裹住聶明珠。
聶明珠愣了好一會兒,她才敢去看宇文钺的表情。
他的表情隐忍而瘋狂,帶着藏不住的猙獰和心碎。
聶明珠抽出一只手反手給了他一耳光。
屋裏的人全被聶明珠吓的一抖。
她居然敢抽宇文钺的耳刮子。
宇文钺咬了咬牙,一言不發,任她打任她發洩。
聶明珠聲嘶力竭,厲聲道:“孩子呢!”
她的孩子五個多月了,一定不會就這麽沒了的。
宇文钺深深的呼吸:“孩子……生了。”
聶明珠眼前一亮,她注意到宇文钺的用詞,是生了,不是沒了。
她稍稍放心,顫抖的伸出雙手:“才五個多月就生了,孩子在哪?我看看!”
宇文钺偏過指印分明的俊臉,神色愈發冷肅。
聶明珠不敢去懂,她将希望的眼神給了荔枝。
荔枝撲通一聲跪下,帶着哭腔道:“主子,您還是別看了。”
聶明珠執拗的堅持:“我的孩子,我懷着這麽久,如今生了為何不讓我看一眼?”
荔枝搖頭,雙肩瑟瑟發抖。
聶明珠瞠目欲裂,她尖利的叫着:“反了你了!把孩子給我,給我!啊————”
“明珠!”宇文钺發覺情況不對,他死死的抱住聶明珠,用力的制住她。
聶明珠無處發洩,她一口咬到宇文钺的肩膀上,瞬間見了血。
宇文钺悶哼一聲,努力撫慰聶明珠:“明珠,你聽我說,聽我說!”
聶明珠微微松口,呆愣愣的任由宇文钺拉開她。她發絲淩亂,冷汗黏膩,亂七八糟的都挂在臉上,再加之蒼白的臉色,帶血的唇角,怎麽看都是行将就木,油盡燈枯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