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子蓮

“小心!”簡明庶剛出言提醒,卻見伍舒揚瞬間回身,信手掐住了狼頭面具的脖子。

咔嚓一聲,他的頭失去勁力,呈現一個詭異的角度,翻着眼睛癱倒。

伍舒揚一臉厭惡地甩開他,盯着在地上癱成一片的狼頭面具,面色冰冷。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這絕非錯覺,一旁的花玻璃上,都緩慢地爬上了霜花。

“滾。”

伍舒揚看着地上的狼頭面具,低而短促地下令,地上之人,瞬間化作飛灰。

這景象看得人咋舌。

雖然不知道眼前這伍舒揚究竟是何來歷,但這操縱業火和鬼魂的模樣,大差不差,這人是個邪神。

趁着這個間隙,英珠在生物電頻中迅速說:[明叔叔,這是個……]

[我知道。]

[他中元節來過我們醫院,我在監控裏見到了他。]

簡明庶沉默了兩三秒,這才接着說:[知道了。]

解決了狼頭面具,伍舒揚一言不發地轉身。

冰冷的手緩緩探上簡明庶的肩頭,就像在邊陲巫鎮時候一樣,一道細密的綠火燎住了簡明庶左肩血湧不止的傷口。接着,是上腹部、手心和手臂上的一些擦傷。

打火機閃爍的暖光也化不開伍舒揚周身的寒氣,簡明庶感到,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他有種預感,仿佛下一秒,伍舒揚就要吻上去。這勢頭不對,太不對。

“——那個——”

“閉嘴。”

簡明庶剛起個話頭,卻被對方一句話堵住。

伍舒揚的指尖探上簡明庶臉頰上一處細微的傷痕。他的指尖一如既往的冷,極冰的觸感極有侵略感地往臉頰裏鑽。

他看着伍舒揚的眸子,裏面全是如碧潭微瀾一般的動容和憐惜,也看着他的眸色越來越猩紅。

一大串疑問不住在簡明庶心頭打轉。這人和自己,怎麽說才認識幾天時間,為什麽行為舉動怪裏怪氣的。

要說此人對自己好,二人一道淌血屍群,在這個繭世界,他又在危難關頭救了自己,算起來,的确也不算差。

但若說不好,也的的确确是真不好。畢竟簡明庶身上唯一的惡詛,就是眼前這個人留的。

伍舒揚的目光掠過他的臉頰,向下游移,落在簡明庶白皙的脖頸上。

鬥篷領口偏大,裹着簡明庶窄而結實的肩膀,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不知是何時沾染的血痕,斜斜地噴濺在簡明庶利落的頸線上,像一片綻開的爛漫山花,惹得人心中揪疼。

“你幹嘛?”簡明庶一聲呵斥傳來。

伍舒揚這才發現,他一時觸動,竟情不自禁想觸上簡明庶頸線上的血痕。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收了回去。

“一口威士忌混朗姆,你就喝成這樣,我看你以後還是甭沾酒了。”簡明庶頗為嫌棄地打量了他一眼。

“與之無關。”伍舒揚挪開眼神,不再看他。

簡明庶短笑一聲:“行吧。”

他忽然想起來,狼頭面具來襲之前,正要查看的油畫,于是一個骨碌翻了起來,奮力将踹開的洞想撕得大一些。

油畫布極其堅韌,還疊上層層顏料,背後還有背板,着實難以破壞。

“我來。”

伍舒揚白而修長的手剛剛伸出來,簡明庶立馬攔住了他:“別,小朋友,裏面有人呢,萬一還活着怎麽辦,你可別給燒成黑炭頭了。”

伍舒揚點了點頭:“的确活着。”

簡明庶手上一刻沒停,用蠻力和這幅油畫搏鬥,随口問道:“看得到啊,法眼還是陰陽眼啊。”

“法眼。”

“明叔叔……你在幹什麽啊……”一旁寶蒙的聲音悠悠傳來,“媽呀,我怎麽躺在你懷裏!”

寶蒙從英珠身上彈了起來,臉漲的通紅:“對不住啊,小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那是你姐。

簡明庶再度無語道,這已經是多少次對着自己姐姐發花癡了。

“明叔叔,你到底在幹嘛啊?”寶蒙問。

“你看不出來麽?我在救人!”

“嗯……可是旁邊就有個花雕把手啊。”

簡明庶:“……”

畫框一側一人高的地方,确實鑲着一個玫瑰形狀的鎏金把手,房間裏晦暗,簡明庶沒認真看,只以為是雕花畫框上的紋飾,沒多在意。

他摸上這個把手,沒法擰開,又試了試向下按,油畫“咔噠”一聲,向外緩緩旋開。

油畫裏是個不大的壁櫥,裏面窩着一位黑鬥篷的人。簡明庶撈起他的肩膀,這人渾身無力,險些向前倒在自己身上。他手上使力,勉強穩住此人,将他靠在壁櫥牆壁上。

或者應該說,是“她”。

這人戴着五彩羽毛面具,正是一首《花房姑娘》贏了第一局,獲得珍珠項鏈的小姑娘喬淩淩。此時她一臉昏沉,左額上漫下來一片血痕,洇紅了半邊臉。

“喂,喂!姑娘?”這人好歹是個姑娘,簡明庶不好過多接觸,試着喚醒她。

這姑娘怎麽喊都不醒,簡明庶只得摸出石敢當,拿着板磚輕輕戳她的胳膊:“姑娘,醒醒。姑娘?”

“明叔叔你……你真是注孤生。”寶蒙嘆了口氣,“算了,我來吧。”

簡明庶如釋重負,立即退開一步,站在伍舒揚身邊。

他現在真感謝鲲鵬提前洩題,帶了女生進來,不然,就這麽個昏昏沉沉的姑娘,他還真是大眼瞪小眼——毫無辦法。

寶蒙上前一步,将這位姑娘輕輕橫抱出來,溫柔地喊了幾聲。她探了探姑娘的鼻息,又側耳聽了聽。氣息幾近微弱。

“情況不太好。”寶蒙簡短地說,她開始掐姑娘的人中和虎口,反複幾次,仍是毫無反應。正當她打算做人工呼吸的時候,姑娘一口氣喘了上來,悠悠地睜開了眼睛。

接着,防空警報大作,姑娘也幾乎同時開始高聲尖叫。

“啊!!別過來!你們……你們別過來!”

鐵門應聲阖上,将尖銳的警報聲隔絕在門外。整間屋子又只剩下火機一個光源。

簡明庶将火機朝着姑娘的方向湊了湊,她一臉驚恐,緊靠着壁櫥,手中還捏着自己的一只高跟鞋。

“姑娘你別怕。我們是救你的。”簡明庶平靜安慰道。

“……不……這項鏈,這項鏈我也拿不下來,它粘住了。我發誓、我發誓我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偶然,偶然地唱了那首歌……求求你,求求你們放過我……”

簡明庶嘆了口氣。

他左手插着兜,嗓音帶着點懶洋洋的柔和:“我對你那項鏈,一點興趣沒有。我只想問你,你是不是猜出來第一關的視頻了?”

“不!不!!別問我——我什麽都不知道……嗚嗚嗚嗚……”

她顯著的開始精神崩潰,雙手抱頭縮在壁櫥裏,低聲哭泣起來。

簡明庶還想再問,寶蒙立即打斷他:“行了,您可閉嘴吧。沒事兒也給你問出事兒來,鋼鐵直男!”

簡明庶:“…………”

寶蒙陪着那姑娘,低低地和她說着話,她看着像是放松了一些。趁着這個間隙,簡明庶将這些訊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歌唱比賽的視頻肯定是關鍵,從視頻上看,主神即使不是那個小姑娘,也和她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簡明庶心煩意亂,随手丢着打火機,火機在他手上流暢地打着圈,火苗也忽明忽滅。

一時間,只留着寶蒙和喬淩淩在一邊壓低了聲音交談。喬淩淩情緒穩定了不少,但還是忍不住時不時低聲抽噎兩聲。

長而折磨人的防空警報聲終于停了下來。

寂靜中,簡明庶終于摸清楚了這警報聲的規律:大約每隔15分鐘鳴一次。只是他沒想明白,這頻次,意味着什麽。

沒過多久,鐵門外傳來了一陣由遠及近的跑步聲。簡明庶頓時緊張起來,立即熄滅了手上的打火機。火光消失的一瞬間,他好像見着伍舒揚朝着自己笑了笑。

鐵門打開了一條縫,有什麽人悄悄溜了進來。進門之後,看不清楚來人的輪廓,只見着一條綠色的豎線。

“蹲着進。上下都有東西,別被控制了。”黑暗中,伍舒揚開口道。

那條綠色豎線瞬間落了下來。來人漸近,踩得地上響起一片粘膩的水聲。腳步聲在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報告,第三廳整編完畢,只等命令。蜘蛛人滅了大半,二層囊腔搗毀三個,還剩一個。”

“做得不錯。”

“等一下。”

簡明庶啪地打開火機:“我們是在一個頻道麽?這不是煉獄模式,主神開屠殺了麽?”

眼前彙報事情的,是個火焰面具的男生,正半蹲在地上。即使隔着面具,他眉心的位置,有一朵百子蓮印跡,一直閃着幽瑩的綠光。

爍動的火苗在伍舒揚臉頰上留下暖影,他垂着眼簾,饒有興味地看着簡明庶:“是啊。”

“那你們這……?”

伍舒揚輕笑一聲,音色卻是透徹心骨的寒冷:“許她屠殺,當然也許我們反撲。”

簡明庶茫然地看了伍舒揚一眼。

“反撲……也得要有人吧……你這,哪兒的人?”

狂風大作,自雕花窗口沖進,撲滅了簡明庶手中的點點火苗。空中的眼球緩緩轉動,布滿血絲的瞳孔,就像在盯着簡明庶。

屋子裏又恢複了濃墨般的黑暗,只留下左右兩列綠色鬼火,那是伍舒揚來時,帶來的屍體的眼睛。

“你不需要千軍萬馬,我的院長。”伍舒揚冰寒的嗓音在一側傳來。

“你只需要一位,萬鬼之王。”

萬鬼之王。這四個字在他心頭一震。

黑暗中,冰冷的手掌牽起了他的左手,這雙手比自己的略大上一圈,觸起來結實而可靠。

手背上傳來了冰冷的觸感,柔軟的像含情的花瓣,卻寒涼地像深冬的冰。

他吻了手背片刻,便輕輕離開。

伍舒揚低沉而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願為你效勞,我的院長。”

一片漆黑之中,一朵百子蓮花紋留在他吻過的左手背上,幽幽地發着暗紫色的光。

房中晦暗。

一個個黑影用詭異的姿勢緩緩立起,雖然簡明庶看不清楚,但他有感覺——所有這些新站起來的屍體,都看着自己。

“去吧。”伍舒揚平靜地說。

瞬間,所有黑影眼睛的位置,亮起一對綠色的鬼火。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