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見

小餐館連着歇業了三天。

第四天小家夥狀态已經恢複了不少，秦老太太又自告奮勇地給他看寶寶，林知夏就只來送飯跟晚上陪床，秦哲也來過幾次，他醉心學術，沒有生活常識，帶來了好多膨化零食，林可愛天天喝粥，看到好吃的立刻化身餓虎撲食，被林知夏竭力制止。

只能看不能吃，小豆丁急得直哭，林知夏又好氣又好笑，生了個病，把人都生嬌慣了。

出院那天，秦哲開車來接他們，林知夏不好意思讓他這麽幫忙，但是拗不過他。

林知夏收拾小家夥的用品，一邊整理一邊跟秦哲道謝，“也沒什麽東西，還勞煩你跑一趟。”

秦哲笑了笑，說，“我學校就在附近，回家順路帶你們。”

林知夏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秦哲是大學老師，有氣度，很風雅，雖然生活白癡，但是人很溫和，但就是太溫和了，感覺永遠猜不透他在想什麽。

“這些天，謝謝你跟阿姨了，平時我不在店裏，也是阿姨照料着，過幾天我請你們吃飯。”

“不用這麽麻煩，我媽她真的很喜歡可愛，能幫上忙她很開心。”

終于能吃粥以外食物的林可愛同學坐在床邊專心地吃小蛋糕，快活地甩着兩條小短腿，聽到秦哲說秦老太太很喜歡他，雀躍地舉手插嘴，“我，我也喜歡奶奶！”

林知夏捏了捏他的臉，“說好的蛋糕只吃一半，不準都吃掉。”

林可愛看着手裏的蛋糕，又看了看他親愛的爸爸，面露糾結，最後還是忍痛，“那，那好吧。”

看見父子倆的互動，秦哲在旁邊笑，林知夏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随的誰，這麽貪吃。”

話一出口，他自己也是一愣，秦哲體貼的沒有跟他繼續這個話題，兩人随口聊了別的。

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林知夏抱着可愛，秦哲幫他們拎着東西，出了病房。

“爸爸！我有點，我有點想小勳！”

“嗯，明天就能去跟小勳玩了。”

林知夏小聲跟林可愛聊着天，幫他擦掉嘴旁邊的蛋糕屑。

洛欽風塵仆仆地下了飛機，直奔醫院。

看到的正好是林知夏和秦哲一起出來的這一幕，他漠然地看着林知夏跟身邊的人笑着聊天，神态放松，笑容明媚。

突然，林知夏把懷裏的孩子遞給了旁邊的男人，然後彎身下去系鞋帶。

而小孩兒非常親昵地摟住了男人的脖子。

洛欽覺得胸前悶悶的，有一口氣堵着，難以纾解。

他搞不懂這是因為什麽，就像搞不懂為什麽這幾天自己心神不寧，搞不懂為什麽自己會急着回來，而且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到醫院。

一向自诩清醒冷靜的洛欽，現在只要遇到跟林知夏有關的事情，就混沌不清。

洛欽收回眼神，回到車上，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定義現在自己這個複雜的心情，但是理智告訴他，這樣倉促的見面，不太好。

林知夏最近發現，小餐館前面總會停着一輛黑色跑車，一停就是一個小時，不過來的時候都不是飯點，所以他也沒去管。

他自顧自地忙着小店的生意，忙着照顧林可愛，生活平淡忙碌而又充滿樂趣。

他并不知道，有人在暗中默默觀察這一切。

洛欽坐在車裏，面無表情地看着林知夏忙裏忙外。

那個餐館很小，門面只有隔壁火鍋店三分之一大，看上去裝修也很樸素，洛欽可能一輩子也不會來這種地方吃飯。

他會來這裏，是因為最近他總夢到林知夏，有的時候醒來什麽都不記得，有的時候又非常清晰。

昨天晚上他又夢到了他。

他夢到的是林知夏懷孕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夢，好像記錄了林知夏一天的生活一樣，在他的腦海裏播電影。

早上六點就要起床去餐館幫忙，在路上随便買點吃的墊墊肚子，馬不停蹄地忙到中午，避開店裏的高峰期，要到一兩點才能坐下來吃飯，草草吃完飯就要到後廚去繼續幫忙，然後迎接下一個高峰期的忙碌。

偶爾，林知夏會停下來，看着自己的肚子發呆。

回去的路上因為雪天路滑，還沒有路燈，所以摔了個跟頭，林知夏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動，然後又着急忙慌地跑去醫院做檢查，知道沒事之後才松下一口氣。

零零碎碎的，但是又非常真實。

醒來之後，洛欽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他想着夢裏的內容，連着抽了好幾根煙。

林知夏去幼兒園接小豆丁，恰好遇上秦哲，兩人一起回來店裏，遠遠地就看到那輛黑色跑車又停在門口。

今天是周五，一般晚上生意都很好，附近的大學城也會有很多學生過來聚一聚迎接周末，林知夏心想，怎麽着也得上去跟人打個招呼，讓他把車移開。

秦哲也看見了，“怎麽把車停在這兒啊。”

“是啊，好多天了，不過一般都是下午來，停一會兒就走，也不礙事，就沒管。”

“我去說說。”

林知夏制止他，“沒事兒，我自己去說吧。”

他徑直往那邊走過去，臉上還帶着笑，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林知夏這些年摸爬滾打的，最會的就是人際交往那一套。

他走了沒幾步，車門自己就打開了，從上面款款走下一個人。

林知夏的笑容凝固了。

“好久不見，”洛欽站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面無表情地看着他，“林知夏。”

嘴上說着好久不見，可是從面上卻看不出絲毫久別重逢的欣喜。

林知夏懵了，他沒想到會是洛欽。

應該說，他壓根沒想過這輩子還能跟洛欽再見面。

四年的時間，沒有在洛欽臉上留下任何痕跡，他一出現，身邊所有的景色都黯淡了，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他的神采。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麽改變，便是他年輕銳利的鋒芒被修煉成了醇厚沉穩的氣質，他依舊驕傲矜貴，凜然非凡，但周身卻再也沒有四年前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冰冷與戾氣了。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爸爸？”

林可愛見他爸半天沒說話，好奇地上去牽他的手，他這一聲爸爸把林知夏叫清醒了，他趕緊把可愛拉到自己身後，擋住小家夥的身子，然後沖着洛欽笑了笑，“是，的确是好久沒見了。”

說完他就低下頭，舔了舔嘴唇，臉上依舊挂着尴尬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動作是欲蓋彌彰，可他就是不想被洛欽看到林柯艾，他不想洛欽知道寶寶的存在。

偏偏，洛欽問了。

“你的孩子？”

林知夏咬了咬嘴唇，看到旁邊的秦哲，把他拉了過來，“我結婚了，也有了小孩。”

是個很笨的慌話，林知夏自己都覺得編的沒有一絲技術含量，幸好秦哲反應過來了，配合的牽住了林知夏的手，才讓這個謊言顯得沒有那麽漏洞百出。

可是顯然，洛欽沒有那麽好騙。

他眼神在林知夏身上停留了幾秒，僅僅是幾秒，就讓林知夏局促不安，而洛欽依舊風度翩翩，鎮定自若。

“這麽久不見，”洛欽淡淡地說，“林知夏，你還是這麽喜歡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