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在夢裏做夢的感覺還挺奇妙,第二天葉酌醒的時候,頭頂居然還有絲冷汗。
仙君向來懶散,此時一覺睡到日曬三杆,一摸旁邊,溫行居然已經沒了。
葉酌這下完全清醒了,連忙蹬了鞋起來,随便扣了件衣服來找寶貝徒弟,結果溫行正在往鍋裏添水,看着像是要下米燒菜的樣子。
夢境之中,溫行的個子縮水了不少,還沒到葉酌的胸口,這鍋竈又是葉酌用法術拔高過的,他用起來有些吃力,而且溫行顯然不會做菜,動作完全沒有章法,葉酌深怕他把滾水潑自個身上,連忙去搶他手上的水壺。
“你幹嘛呀,小孩子不能玩這個。”
溫行手裏一空,給他擠的退到一邊,輕聲道“我沒有玩,我想做飯。”
葉酌好不容易撿到一只小溫行,恨不能把他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供起來,那能叫他動這個,當下把鍋一端“你做什麽飯啊,我來就好,再說你也不會啊,去去去,別添亂了。”
溫行這孩子,別的都好,倔的很,就是不走,還要咬着下唇,悶悶的說“我被送過來,就是替你做這個的。”
葉酌只能按着他的肩膀“你不是做這個的,能者多勞,我做飯好吃,餓不死你的。”
溫行搖搖頭,居然一墊腳,要來搶他的鍋。
葉酌連忙把鍋端過頭頂,威脅他“出去,我端着也很累的,你不出去我不放了。”
等他用膝蓋頂着溫行的腰的把他送出去,碰的關上門,把鍋放好生火,忽然福至心靈,轉頭一打開門,好家夥,溫行果然杵在門口,動也沒動一下。
聽見門響,他飛快擡眼喵了一下葉酌,又低下了頭。
葉酌舉手投降,從門背後摸出來一個長嘴水壺,接了水遞給他“沒事幹的話去幫我澆金錢草吧,做飯這種事你不适合,燙到的話我要心疼的。”
溫行接了壺子,卻還是道“您不是做這個的。”
葉酌心說“嘿,想我儀山喂了你那麽久,怎麽也沒見你說這個?”
然而他還是敷衍着嗯嗯兩句“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去澆水,別把我的金錢草渴死了。”
然後他就雷打不動的,每次葉酌從床上爬起來,都能看見他澆草。
這院子有那麽大,葉酌怕他累,第二天就和他商議,以後他澆東邊,溫行澆西邊。溫行澆的勻稱又細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葉酌就胡亂澆澆,淹的淹死旱的旱死,成活率完全取決于草的生命力。幾天後兩塊野草長的泾渭分明,一邊茂密自然,另一邊長的活像給掉了毛的禿雞。
邊陲這兩天停了雪,出了太陽,一地燦金,地上也不滑了,葉酌難得技癢,一時想和小徒弟練上兩招,于是放下水壺,撇頭看溫行“這裏太無聊了,你要不要和我學劍?”
溫行沒有立刻回答,澆完一片,擡眼看着他,又執起水壺,問他
“仙君,您會教什麽樣子的人學劍?”
葉酌道“我沒想過,大概想和我學的人吧。”
溫行一頓,問“不拘泥于出生天賦?”
葉酌折了一截枯枝,扔給溫行,“不拘吧,當年廣玉元君抱墨登聞道臺,臺下弟子千千萬,資質定然也參差不齊,願學就是好的。”
溫行伸手截住那節枯枝,他換了身體,底子還在,姿勢潇灑又漂亮,“那你讨厭魔修嗎?”
葉酌一愣,直白道“我讨厭啊。”
搶在溫行面色蒼白之前,他又補充道“我讨厭魔修,因為魔修一般都為惡,所以我讨厭的,是魔修的作惡多端,卻不是讨厭魔修本身,如果哪個魔修是向善的,那我為什麽要讨厭他。”
溫行這才面色如常,輕輕嗯了一聲。
他沒再多問,只是就着枯枝挽行了禮,道“請仙君賜教。”
他夢境裏這具身體羸弱清瘦,氣勁也小,然而執着枯枝氣勢卻半分不弱,恰似蒼山浩浩白雪,自有一股凜然劍意。
這兩人都沒用靈力,又以枯枝對戰,加上溫行這個身體确實乏力,出劍比實際情況慢了許多,即使如此,眨眼之間已過了百招。
葉酌贊嘆“教無可教,果然是個天才。”
溫行同葉酌用的一樣的劍法,出式變招的規律卻很不一樣,只見他重心左傾,向右虛晃一劍,向左直刺而來,居然逼得葉酌後退半步,他後仰避過,用枯枝架住他,笑問“用的不錯,這是我的長街半尺雪?你可知此招為何名叫長街半尺雪?”
溫行招式再變,抽枝後退,擡手見大開大合,氣運圓融,道“雪滿長街,鋪天蓋地,浩浩湯湯,于是天下一白。”
葉灼終于看出他一點破綻,枯枝一晃直抵眉心,道“錯了。”他再擡手,收了枝條,道“天下一白,冰消雪融後,底下的顏色照樣要露出來,這天下并沒有全白的東西,是你苛求太過。”
切磋點到為止,兩人試過一番,都收了劍。
溫行垂眸而立“他人苛求不得,自己總該做到最好。”
葉酌道“這也錯了,雪滿江山天下一白是好,但長街千般顏色,墨裏疊着姹紫嫣紅,我看也很好。這一招,本就是長街在前,雪在後的。”
溫行看着他,眉目清冷疏離 “長街底下留着污水,拌着塵埃,仙君也覺着好?”
葉酌道”凡事有兩面,有污水塵埃,也不代表街景不好看。”
他收了手中的竹枝“我早就想說,你心思太細,魇住了。”
溫行怔在原地。
還不待溫行回答,身後的牆忽然發出了轟隆一聲。這牆是一道土牆,抹一把都能沾上一把黃灰,随着那一聲巨響,霎那間塵土飛揚,兩人回頭一看,居然是牆倒了。
葉灼掂了掂手裏的枯枝,自言自語道“不至于啊,靈力都沒有用,這就倒了?”
像是回應他這句話,倒塌的牆裏傳來一聲怪叫,他提步上前,牆壁外居然站着十幾二十個官服打扮的人,為首一人寶藍衣衫鶴紋縛帶,渾圓的肚皮,滿腦肥腸。溫行把收起枯枝,攏入袖中,落後葉酌一步,只看了那人一眼便不言語。
倒是那男人,看見溫行楞了片刻,而後居然親親熱熱的上前虛握了溫行的手,噓寒問暖道“幺兒?過的如何?“
葉酌何等人精,立馬明白了此人的身份,連帶着溫行夢裏的故事也猜了個七七八八。對這種把兒子當禮物的玩意兒,他想來不願意賞什麽臉,便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然後硬生生把溫行抽過來,對着男人笑眯眯道“您是?“
那人一拍大腿,似乎扯到了手臂傷口,疼的呲牙咧嘴,急道“我是江主司啊,仙君,我等也實在不想叨擾您,只是您再不出關,章江那邊怕是要出事了。”
葉灼一愣,忽然認出了此地的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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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