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夢境同現實不同,陣法沒有辦法面面俱到,只會構建同陣中人有關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說,他應該是在溫行旁邊的。
換句話說,這該是溫行的頭發。
葉酌閃電一般的收回手,默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心道“我的天,這怎麽還到一張床上去了?”
他伸進帷帽摸摸自己的臉,又想 “這身體明明是崇寧仙君時期的我啊,怎麽會睡着一處,現在什麽情況?”
但這樣一直沉默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葉酌只好裝傻,僵硬道“我們講到那了?”
溫行不疑有他,頓了一下,依舊背對着他,道“你要講鬼故事。”
葉酌“啊?”
片刻後,他又道“……哦”
葉酌一時有些尴尬。
倒不是講不了鬼故事,他肚子裏鬼故事的存貨還是很多的,只是都不那麽正經,離不開什麽狐貍精青樓勾魂攝魄,回眸一笑露出十六顆牙齒,老爺招妓招到白骨精,裙子一脫沒了腎等等這種帶點少兒不宜色彩的,他自己看着玩還行,要說給溫行聽這種看着就光風霁月的美人聽,實在是拿不出手,只能一手撐頭,絞盡腦汁的開始瞎編。
“傳說儀山城西那邊,有個亂葬崗。”
确實有個,還是他同溫行前些時日去過的。
“亂葬崗裏埋了很多人,因為儀山多美人,所以裏面也有很多美人,半夜美人們睡不着——”
他頓了頓,這故事本來是要勾引男人的,但是他不想徒弟聽這個,于是葉酌道“美人們就會爬起來打麻将。”
已經開了個頭,後面的話就好說多了。他接着道“她們打麻将都很厲害,清一色放炮什麽的,但是也很吵,贏的人會嗞哇亂叫,搓牌的聲音劈裏啪啦的。經常隔了很遠都能聽見。”
“有個賭鬼呢,喝多了半夜從賭坊出來,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亂葬崗,聽到洗牌的聲音,就興致勃勃的要加進去打一場,結果第二天一早……”
這本來應該講到男子給殺死在了亂葬崗裏,只剩下一堆骨頭,但葉酌也覺着不好,便道“結果第二天一早,發現贏了很多很多的錢,”
他想了想,又覺着這個鬼故事未免太敷衍了,歪東倒西一點也不吓人,又狗尾續貂道“不過等男人拿過來一看,全都是紙燒的銅錢。”
因為改了故事,他說的掐頭去尾,加上只想趕快說完,也沒有什麽細節,葉酌說完自己都要笑了,覺着能把鬼故事講成這樣他真是個人才,還不如去講潘金蓮持金剛巨斧大戰秦始皇來的有趣,但他還是要裝模作樣,壓低聲音問溫行“可怕嗎?”
這床本來就那麽一點點大,葉酌的頭和溫行挨的又近,這樣刻意壓低聲音,呼出的熱氣就吹在耳朵上,吹的溫行脖子紅了一片。
他悄悄把臉埋進被子裏。
葉酌天性惡劣,非要去騷/擾他,撐着手臂,又問“說話呀,怕不怕嗎?”
于是溫行不堪其擾,聲音從被子裏傳來,悶悶的。
他說
“不。“
葉酌方才透過帷帽觀察了許久,覺着溫行看上去比以前小了,溫行本來和他差不多高,此時看着卻比他小了一圈,他恍惚見想起來陣法會改形貌,見他悶着聲音說話,越發覺着可愛。
他的目光聚在溫行的發頂上,發絲鋪散開來,烏黑又柔軟,葉酌暗搓搓的想,反正他現在頂着崇寧仙君的身份,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便伸手在溫行頭上撸了兩把,長手一伸,居然直接把他抱進懷裏,笑眯眯道
“知道為什麽不可怕嘛?那是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想吓着你。”
脊背貼上仙君小腹的時候,溫行人都傻了。
身後這人的神态語氣,同葉酌實在太像,以至于溫行根本沒有面對仙君的緊張,是全然舒展放松的狀況,他在手臂環上腰間的一瞬間,幾乎下意識的想要和他靠在一起,理智卻又告訴他,夢中如此亵渎仙君,這是極為唐突和無禮的。
溫行拂開他的手,往角落睡去。
葉酌嘿呦一聲,他還從沒見過便宜徒弟這個樣子,越發想去鬧他,裝模做樣的嘆了一口氣“嫌棄我啊?”
溫行悶聲不語。
葉酌表演越發浮誇“真的假的?可是我什麽也沒做,你就嫌棄,你這麽讨厭我,我會很傷心的。”
——當真是做作到了極點。
偏偏溫行這方面還真就傻兮兮的,硬是沒看出來葉酌在裝,他素來敬畏仙君如神明,即使是夢裏的,也不忍讓他難過分毫,當下脊背繃成直線,過了小半天,才嗓子裏擰巴出來一句“不是。”
葉酌得寸進尺,半坐起來,攬着他的肩膀往裏面掰“那你過來些,睡那麽邊上,要掉下去了。”
溫行這回不理他了,把被子一卷蒙住頭,小聲道“不會。”
葉酌從未見過他這個樣子,小徒弟這樣柔軟的躺在被子裏,和他隔着那麽點點距離,而他現在依舊是哪個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仙君,一伸手就能護住他,叫他不受半點欺負。看着這樣的溫行,他心裏又憐又愛,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卻也不鬧他了,只道“好吧,那晚安。”
他側身給溫行讓了一大塊位置,方便他半夜滾過來。
葉酌本身是那種往床上一躺就人事不知的個性,這次硬生生的忍到溫行睡着,把他撥過來,順便從險些蓋過頭的被子裏把溫行的腦袋刨出來。
此地溫度不高,這床被子還是有點厚的,溫行本就白,這下皮膚幾乎熱的成了嫩粉色,他那雙眉眼,睜開的時候顯冷清,閉上的時候睫毛修長,就顯得很溫柔,葉酌不知道怎麽着,腦子一抽,居然莫名其妙的生出了一種俯下去親一口的沖動。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來,葉酌就自個把它掐滅了。
他輕輕的扇了自己一巴掌,自語道“為老不尊的玩意兒,徒弟那麽信任你,你想什麽玩意呢?”
然後他躺下來,拉過另外一床被子,背過溫行睡了。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葉酌向來沒心沒肺少有夢境,結果在大陣裏,居然做了個夢中夢。
夢裏回到了他堕仙那些年,葉酌跟着走街串巷的師傅學了翻糖花,他就在街上擺了個攤鋪,要大顯身手翻個圍着的小孩玩兒,結果溫行從天而降,一臉不可思議,冷聲說“你是崇寧仙君,居然當街賣花卷,丢我下泉宮的臉。”
葉酌就給他解釋糖花不是花卷,一個是糖做的一個是面做的,不是一個東西。結果溫行根本不聽,提劍就刺,吓的他竄起來奪路而逃,直接跑丢了兩只鞋。
然後又夢見溫行禦劍堵住他,非說他和一個買花卷的長的特別像,要掀他的簾子,吓的葉酌夢裏臉都不要了,就和他解釋你認錯了,我是葉酌的弟弟花酌,花天酒地那個花懂嗎?我叫這個名字,天生就是要賣花卷的,崇寧仙君我聽都沒聽說過,和我沒有半個銅板的關系。
于是溫行一只眉毛向上挑,一只眉毛向下撇,兩眼眯起來看葉酌,露出了一個難以描述的表情。
他說“你不是仙君,你怎麽知道仙君叫葉酌?”
葉酌就開始胡攪蠻纏,說我就是要賣花卷,我以後還要去賣酥餅和油條,我就不做仙君,你管我?然後他就轉身要走。
溫行自然上前一步,扯着他的袖子,說來奇怪,葉酌這個時候明明還是仙君,卻扯不過溫行,溫行不放手,他居然真的走不了。
于是葉酌嘿了一聲,心道我賣個糖畫也有人攔我,當下想罵他,結果一轉頭,立馬就楞住了。
溫行忽然變小了。
他不是那個冷冰冰的下泉長老了,這個扯着他袖子的團子看着還不到十歲,白白嫩嫩的,揚着一張小臉望着他,水靈靈的一雙杏眼,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孺慕。
小溫行看着他,瑟縮了一下,問“仙君,你是不是不喜歡我?”然後他委委屈屈的松了袖子,低頭看着腳尖,軟軟的撒了個嬌“不要不喜歡我啊。”
葉酌連忙把他抱起來,愧疚的要把他自個淹了,恨不能把天下所有的糖果捧他面前,給他建個糖果的房子,泡蜜罐裏養大,叫天下所有人都欺負不了自個的小徒弟。
他想“還好,還好,啥也沒發生,還來得及,本宮要親自抱回去養,這下沒有誰能欺負你了。”
但是下一秒,周圍場景一換,他手裏的小溫行又不見了,他環顧一看,居然到了清獄底下,溫行已經成了那個欺霜賽雪的長老,他身後便是壓他回宮審判的修士,然而他神色依然自若,衣飾整整齊齊幹幹淨淨,顯得清貴又漂亮,他臉色不見憤懑,也不見怨恨,正隔着一層又一層惡心的通幽向他伸手
他說“葉酌……快來。”
于是葉酌握住他的手,覺着溫行的掌心,實在是過于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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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愛變質現場。/(ㄒoㄒ)/~~淚目,寫了這麽多字我終于可以讓他們漸漸開始談戀愛了。
ps有小可愛在前面的章節留言我就回去看了一眼,卧槽被我以前的啰嗦程度驚呆了0_o ,(但是我覺得我有在進步的!)真的蟹蟹大家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