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只過了片刻對峙糾纏的兩人噗咚一聲雙雙倒地,全都沒了氣息。背身閉眼的人全都吓得身子一顫,心裏暗自感嘆,一個斯斯文文手無縛雞之力夫人讀書人,被逼急了竟能一口咬死人。
穆子書冷冷的注視着墨憐生,邁步直直的朝他走去,直到兩人側身而立。
“你何德何能讓這麽多人甘願豁出性命維護與你?”
墨憐生聽到他的話,微微垂頭,眼裏滿是沮喪,是啊!他何德何能?穆子書不甘心的深吸口氣冷聲繼續道。
“墨煜,你太過剛愎自用,你以為自己隐藏的很好就可獨善其身,卻不知人心為了權利可以狠毒到極致。”
說到此處穆子書的眼中也染上一抹悲涼,壓低了聲音:“說來可笑,我也沒資格同你說教。絕塵大師死了,被父皇一杯毒酒賜死了,因為你!”
他說完轉頭看了眼墨憐生呆愣的表情,又看了看連幽若目光幽幽收回,對着身旁的人嘆口氣語氣冷淡。
“用這麽多人的死換你的生,本王希望晉王殿下能心安理得的長命百歲!”
穆子書昂首目視前方不再期盼留戀,決絕的邁步離開,只不過才走出兩步又停下腳步似是想起了什麽冷聲道。
“今日放你們走,全當是還了解藥的嗯,本王與你們兩清了。”
風夙站在不遠處透過搖晃的火光,看了看穆子書不斷緩緩起伏的胸口,他知道殿下是在壓制着心裏的怒火。
趁着殿下還未反悔他急急的看向連幽若,見她也看向自己他忙扯出一絲微笑,無聲的對她說:“快走,快走!”
墨憐生伫立在原地眼裏幹澀在哭不出淚水,望着姐姐帶笑的屍身還有依舊死死咬着肅梵晟脖頸的肅清塵,看着穆子書動了動嘴唇。
“齊王殿下還欠我一個恩情,殺了穆雲琛我确實報了仇,但你與穆天也坐收漁翁之利,昌明殿內一個守衛都沒有這便是最好的證據。”
墨憐生說完頓了下,眉頭哀傷緊皺,他的話讓穆子書本來舒展的眉頭也深鎖,連幽若在一旁聽得毛骨悚然,皇室中的那些爾虞我詐踏錯一步便會萬劫不複她總算是領教了,親爹殺兒子都如此絕情。
“我說這些不為別的,只求你一件事,将我姐姐和姐夫葬在一起,不必風水多好只要能遠離皇宮遠離南郡王府,越遠越好。”
他越說眼中的惆悵越濃,只是到最後似是看開了淡然一笑,姐姐一定會很開心。
“本王應了。”
“那我們兩清了,再不相欠。”
看着兩人離開消失在夜色中風夙才算把心放在肚子裏,可是殿下越來越陰沉的臉讓他心裏有些不确定的打鼓,殿下說實話是挺小氣的人,事遇幽若那就更不說了,今日這樣大方放走殿下的心裏難過的定在滴血。
“殿下?”
他有些膽怯的開口詢問,穆子書沒回話只是看着眼前依舊背着身的衆人,聲音嚴峻厲色的警告。
“今日的事,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諸位可要掂量着。”
“末将等明白!”
衆人高聲齊喊聽着心悅臣服,實則全都是悻悻離開,都是敢怒不敢言。風夙在一旁瞧得仔細,這些個人憋得豬肝色的臉讓他瞧了就心裏痛快。
“風夙。”
“卑職在!”
“将清瑤公主和肅二公子找個好地方安葬了。”
穆子書本就決定即便墨煜不求他,他也自會将這兩人葬到一處,他敬重這位一怒為紅顏的肅二公子,只可惜天意弄人,本該是一對羨煞旁人的神仙眷侶最後卻悲慘而亡。
“卑職遵命!”
連幽若趴在墨憐生背上,兩人安靜不語,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有的只是望不到盡頭的悲痛,方才穆子書的聲音很輕,但她還是聽到了,絕塵大師被盛雲陛下賜毒酒死了。
她知道呆子傷心,她也傷心,只一夜間所有與他們息息相關的人都了,可如今不是他們意志消沉的時候,他們背負了太多希望,這麽多人犧牲了自己的命只為他們能活下去。
她抓緊肩背壓住不斷傳來的痛,咬緊牙安撫背着自己的墨憐生。
“呆子,我知道你很傷心.....這麽多人因我們而死,我也傷心,可如今.....如今。”
連幽若咽了咽口水,越說越覺的頭脹疼的要命,腦子裏嗡嗡響,眼前的一切逐漸模糊,她聽到自己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耳邊只是自己厚重的喘息聲,直到眼前一黑再也感覺不到周遭的一切。
墨憐生知道她想說什麽,輕聲嗯了聲,等着背上的人繼續說,直到她的手無力垂落他才發現背上的人不對,他急忙小心放下她恐慌的不斷大聲喊着她的名字。
等在不遠處的元楚陽急的走來走去,怎麽還不來,不是只有這一條路嗎?難不成他們兩個已經死了!
正當他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墨憐生的喊聲,聽了半天才聽出是誰,氣的一拍腦門快速跑了過去,瞧見驚慌失措不斷呼喊的人,沒好氣的沖上前直接抓住連幽若的手腕細細把脈。
墨憐生看到突然出現的元楚陽,心裏的恐慌雖消失些卻還是揪緊心,心裏默念幽若不要出事,我如今只有你了!
見他頹廢的樣子元楚陽準備好責備的話,不忍的又收了回去
“你就是喊個三天三夜她也不會醒,她啊脫力暈了過去,為了你她真是把這輩子,連同下輩子下下輩子的體力都用光了,快些背上她和我來。”
墨憐生馬上小心的背起幽若,才發現她臉色慘白如紙,而他只顧着一人沉浸在悲傷中,幽若我對不起你。
穆子書回到宮中乾正殿內只剩下穆天一人,地上的血跡被擦拭幹淨,周遭的一切也都被打掃的幹幹淨淨,仿佛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
瞧見穆天的臉色又恢複了前幾日的青白,穆子書心裏明白了齊瑞在這說的話,回光返照!終于走到了這最後一步,為了這一步他隐忍了多年,犧牲了許多。
“父皇。”
聽到聲音本來倦怠的穆天慢慢睜開眼,入眼的一切顯得渾濁不清,他有些惱火的拍桌大喊。
“為何點如此少的燈,把燈全部點亮,把燈給我全部點亮!”
候在外頭的宮人聽見怒喊聲,急急連滾帶爬的跑起來,可一進殿就傻眼了,這滿殿的燈都是亮的,照的整個大殿猶如白晝一般,陛下怎麽還說不亮。
穆子書對着身後的人揮揮手,示意他們下去宮人猶豫了片刻還是弓着身子退了出去,太子死了眼下最得寵最能登上儲君之位就是眼前這位八皇子了,他們還是早些巴結的好。
“為何還不點燈?”
“父皇,這滿殿的燈都已點燃,只是您看不清而已。”
穆子書邊說邊走上前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盤腿而坐,穆天只看到身邊有人坐下,只是身形有些模糊,聽聲音他知道是穆子書。
“該殺的可都殺了?”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該殺的都殺了,該放的也都放了!”
穆子書語氣輕松,像是說着什麽有趣的事,穆天愣了愣聽出他聲音裏的不對,不再像往日謙卑恭順。
“你這是什麽口氣!你放了誰!”
“嗯,讓兒臣想想。”
穆子書佯裝思慮的拉長聲音:“想起來了,父皇讓我殺得兒臣全都放了!”
“你說什麽!你竟敢忤逆朕的旨意,你這個不孝子,朕要....要.....。”
穆天抓緊胸口上氣不接下氣的猛烈喘息着,根本騰不出空來說話,仿佛只要停一刻不呼吸就會被活活憋死,為何會如此!他的病明明已經大好了。
“父皇,齊将軍都已經告誡過你,動怒可是會讓回光返照即刻消失的。”
“什麽....什麽.....回光.....返照?”
“您最疼愛的公主從南朝帶來的藥,名為散魂散,可以在無聲無息間散掉人的生氣,太醫都察覺不出,只會診斷為體恤,您的好嫡子好太子親手将這藥放在您的吃食裏。”
“下....毒!!!那兩個畜生竟給朕下毒,子書快去給朕取來解藥,衆多皇子中只有你最聰慧過人,只要你能取來解藥我即刻昭告天下封你做太子!”
穆子書仰頭放聲大笑,将這十幾年所壓抑一次笑個夠:“父皇兒臣很想救你,但此毒無解,您大限已至誰也救不了。”
穆天憤怒的站起身想找劍一劍殺了這逆子,可是周圍的一切模糊不清,他一路跌跌撞撞撞翻了許多東西,劍沒找到卻把自己弄得一身狼狽,他坐在地上憤聲大喊。
“逆子,朕給了你無上的榮耀和權利,你竟恩将仇報!”
穆子書冷笑着起身看着一頭亂發面目猙獰的男人,這個人是他的生父卻也是他的殺母仇人,當年母妃就是慘死在他賜的毒酒。
“父皇贊許兒臣欣喜不已,這還要多些您這些年的惴惴教誨,我所做的一切父皇不是做過千遍萬遍,您是過來人如今的一切似曾相識吧!”
穆天趴在地上哈哈的苦笑,看見那張與自己眉眼相似的臉,他陰沉着臉狠瞪着咬牙一字一頓的詛咒。
“是似曾相識,因為你的母妃都是朕授意宮人慢慢毒殺的,做了朕的妃子還敢心屬別人,她該死!”
“所以您現在也要嘗嘗這被人毒死的滋味,兒臣本可以救您,穆雲琛下毒兒臣是知道的,可兒臣不願救你,因為父皇死是衆望所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