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徐寧體弱,經常頭疼腦熱。林鵬飛敲了好半天的門都沒得到回應。他後退一步大聲道:“你不開門我要踹了!”
察覺有慢慢貼近門口的聲音後林鵬飛放下了擡起的腿耐心等着。徐寧打開門後扶着門框有氣無力的說:“我沒事,別敲了。”
林鵬飛擡手到徐寧額頭上摸下層細汗:“這樣叫沒事?”
他不等人再說什麽,側身從徐寧身邊擦過走進了卧室,在床頭櫃上看到止痛藥後回身:“偏頭疼又犯了吧?”
午飯後徐寧感覺到肚子有點疼,他本胃不好,以為是吃壞了,去兩趟廁所也沒減弱。反而随着時間增長痛感加深了。他是強撐一下午回來的,到家趕緊找止痛藥塞進嘴裏兩片,現下也并沒覺得好點。他因疼痛面色發白,嘴唇發幹:“你能出去了嗎?”
林鵬飛從徐寧的未反駁裏得到了肯定答案,他嘆氣:“是不是我在這你睡不好?”
一個接着一個問題讓徐寧心煩意亂,他只想趴在床上緩解疼痛,他向着床走:“對,你在這我就睡不好......”
随着他聲音越來越低,他的身子也矮了下去,最終腿發軟的坐在了地上。
林鵬飛連忙上前,幾乎是跪在地上問虛軟成一灘的人:“你別吓我,到底哪不舒服?”
徐寧疼的沒辦法逞強,一手撐在地,一只手按肚子:“這裏很疼。”
林鵬飛聽聞後要将人抱起來,被徐寧擺擺手拒絕:“我自己可以。”
于是放在徐寧後腰上的手又收了回來,林鵬飛改為了扶着徐寧胳膊向上拉提:“我們這就去醫院。”
徐寧是疼的沒有力氣,一直到樓下都沒出聲,任憑林鵬飛給他塞進了車後座。他呈半仰的姿勢靠在座椅上,冷汗浸透了毛衣裏的襯衫,呼吸也變得沉重起來,右小腹裏像是有旋轉着的刀片。明明一個人可以撐到家,卻在有人照顧下那股韌勁全面崩塌,他感覺他疼的要死了。
開着車的林鵬飛時不時回頭看,不停跟他說話。徐寧聽着林鵬飛的聲音,從鼻腔簡單的回應。他只想快點到醫院,或者快點昏死過去,只有這樣才能好受點。
林鵬飛急壞了,一路超車闖紅燈,總覺得領口緊,不停用手去松。以前他脾氣上來動了手,徐寧太多次有這樣因痛苦幾近休克的狀況,他從未皺過眉頭。當下看到徐寧的樣子,他恨不得能把痛苦轉移到他身上。
到了醫院他也不再管徐寧說什麽,直接将人抱出車後座,将車門踹上後便跑起來。雖着急又不敢跑的太快,他怕颠簸會讓徐寧的五官更聚集。
急診的醫護人員習慣了大喊大叫有人跑進來的情況,見那抱着病患的高大男人眼神慌亂,立刻出來。沒用上幾秒鐘的回應林鵬飛卻仍嫌他們慢,馬上要爆出的粗口,被那醫生的質問給頂了回去。
“他怎麽回事?”
随着兩個護士将眼睛半睜的徐寧放在了醫用推車上後林鵬飛說道:“他肚子疼。”
見徐寧自主意識相對薄弱,那醫生只得問林鵬飛:“疼多久了?”
“回家就這樣了,”林鵬飛伸手按了按徐寧當時給他指的地方,“這裏疼,你們能不能快點!還墨跡什麽!”
眼看着徐寧被推走,林鵬飛要跟進去,被護士攔下後不得不在外面等。
他哪能坐的住,短短幾分鐘他在原地走了太多步,希望老天別把徐寧從他身邊帶走,反反複複的祈禱從沒如此虔誠過。等到那急診醫生出來他幾乎是用沖刺速度迎了上去。
得知可能是急性闌尾炎,他不敢緩半口氣,聽着醫生囑咐後把該交的錢交了推着徐寧去住院。
大抵是那兩片止痛藥開始起了作用,徐寧的疼痛緩和了很多,他示意林鵬飛道:“你回去吧。”
林鵬飛一口氣湧到胸口,想問一句“都什麽時候了你還跟我犟”,卻還是軟着語氣道:“我也沒什麽事,留你一個人在醫院不方便。”
“就算手術也是小手術,”徐寧繼續道,“醫院是我最熟悉的地方,不會不方便。”
徐寧據他于千裏之外的姿态林鵬飛不是第一次看到,打徐寧從那山村回來,基本對他都這樣。他想關心,不讓,他想幫忙,不讓,他想靠近,不讓。
什麽都不讓,就想讓他離遠點。可林鵬飛什麽都想,就不想離徐寧遠點。
他們的相處模式,由之前徐寧苦苦哀求他的陪伴不被成全,到現在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徐寧拼死排斥,罪魁禍首都是自己。
後悔是種太折磨人的東西,林鵬飛推着輪椅的手握得很緊。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子看着徐寧:“就當我是贖罪,讓我照顧你不成嗎?”
徐寧放在腿上的兩只手抓在了一起,看着長長走廊緩緩說着:“你沒有罪,也不用贖。”
林鵬飛嘆息:“你不愛我了可以,別拒絕我還愛你,行嗎?”
“別再跟我提什麽愛不愛的,我戒了。”徐寧伸手拽過林鵬飛手裏票據,滑動着輪椅拐進了病房。
林鵬飛看着那倔強背影,幾次想上前幫忙,如此強烈的壓抑自責感他已無比熟悉,卻還是沒法快速揮去。他的死皮賴臉在這種時刻也顯得尤為不管用了。
他開始看不懂徐寧,家門讓他進了,沙發也讓他睡了。看起來不是不可以親近的,卻又毫無征兆突然推開他。
艾萌萌昨晚門口沒問出究竟為什麽林鵬飛會在,回去逼單宏說實話,緊接着便把敲門事件已解決的真相告訴了徐寧。
因這事徐寧生氣的很,林鵬飛還拿他當傻子騙,真的是死性不改,所以今天怎麽都不想那人跟着他,要不是他太過難受,來醫院的路都不用林鵬飛護送。
“你明天若确診了是要手術的,身邊怎麽能沒個家屬呢。”
家屬徐寧是真沒有,朋友倒是還有。徐寧從家裏出來的急沒帶手機,他想聯系艾萌萌,不想通過林鵬飛,只得求助于護士。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在看電影的艾萌萌跟單宏同時接到了電話。艾萌萌原地不動,接的大大方方,單宏假意去廁所,接的小心翼翼。
聽艾萌萌要去徐寧送東西,單宏連忙道:“外面冰天雪地的,你不要總往外跑,摔倒怎麽辦。”
艾萌萌心急:“他可能要手術,什麽都沒帶醫院去。”
“你把他家備用鑰匙給我,我取完給送去。”
單宏兩分鐘後帶着鑰匙跟林鵬飛在徐寧家門口彙合後一起進了門。林鵬飛給徐寧找着需要用的東西,單宏就在客廳邊玩狗邊等。看到果凍食盒裏放着的東西,眼神發愣後他胃裏一陣翻湧。
林鵬飛先是到徐寧卧室衣櫃裏拿了換洗衣物,又去把徐寧的手機,鑰匙和充電器裝進袋子裏。
在床頭櫃抽屜看到排列整齊的一盒盒止痛藥時,他心頭一疼。以前跟他在一起時徐寧就養成了囤止痛藥的習慣,幾乎是那人所有的安全感來源,他到現在才懂。他的每次動手徐寧都硬生生接了下來,事後不知要用消化多少疼痛。他想他餘生都得在如此強烈悔意裏度過了,不管徐寧以後會不會跟他在一起,都不能減免。
單宏見他飛哥直愣愣的在那盯着抽頭裏看,納悶:“怎麽了飛哥?”
林鵬飛将手裏捏着的一盒止痛藥扔回抽屜起身道:“如果我是他,也不原諒我。”
單宏莫名其妙的跟上:“你們關系還沒回暖?”
林鵬飛把東西都裝好後遞給了單宏:“你給他送過去吧。”
“你不過去?”
林鵬飛搖頭:“他現在煩我,如果需要手術跟我說一聲是什麽時候。”
單宏知道他飛哥緊張徐寧,試圖安慰道:“闌尾炎不是大病症,飛哥你千萬別擔心。”
不擔心是不可能的,林鵬飛回到豐錦大廈,時不時就要問問單宏徐寧情況,在半夜裏去醫院偷着趴病房門看了一會兒。
徐寧在第二天上午确診,下午就進了手術室。他因怕疼選了全麻。躺在那起初還能聽到醫護人員對話,再後來漸漸模糊視線看不到手術燈了。
睡了一覺般的自然,再次睜開眼,單宏已坐在他床邊。徐寧視線從吊針慢慢過渡到櫃子上的大束白玫瑰後就知林鵬飛是來過了。
單宏:“寧哥,睡得怎樣。”
徐寧眼神示意道:“把花扔了吧。”
單宏猶豫起身:“這麽好看的花為何扔了。”
林鵬飛在徐寧進手術室後準時出現在走廊一直等到徐寧被推出來,期間始終抱着這束花。扔掉太浪費他飛哥心意,單宏将花放去床下,嘿嘿一笑:“寧哥,飛哥他真變了,他跟以前不一樣了。”
徐寧無力笑笑:“就從沒見你說過他壞話。”
“在他身邊做事時哪敢說,現在就算想說我都沒得說,”單宏繼續着,“跟在他身邊時間久,我了解他,膨脹過也犯錯過,可他沒一錯再錯。是你讓他懸崖勒馬,從當年他幫你爸籌錢時我就明白,他能因你變得多壞,就也能因你變得多好......”
徐寧打斷單宏:“幫我爸籌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