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進言 (39)

己人微言輕,可卻不知道,自己竟是人微言輕到被皇後和賢貴妃齊齊忽略。

連人都是如此了,就更不要說她所說的話了。

安靜的只偶爾聽到一兩聲鹦鹉叫的壽康宮裏,皇後和賢貴妃在各自臉上帶着看似親切的笑意,對視了許久許久。

這期間,她們身後的宮女嬷嬷如石頭刻成的一般,別說出氣,連眼睛都沒多眨一下。

就這樣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直到皇太後身邊的嬷嬷出來喚木婉薇到進殿裏去坐,兩人才各自笑出了聲,你一句皇後姐姐我一句皇後妹妹的喚了起來。

随之,壽康宮凝結了的氣氛又撥動了起來。木婉薇,也不再是透明的了。

皇後回頭柔柔的對她一笑,讓她趕緊到殿裏去莫着了風寒。賢貴妃則轉過身子輕拍了木婉薇的肩膀一下,輕聲細語的道了句,“安慶世子妃,因這孩子,你的福氣在後頭呢……”

說罷,同皇後手握着手,有說有笑的出去了。

木婉薇又在原地呆愣了會,因賢貴妃的話,和她們兩人的态度而變得心事重重。便是後來進到內殿裏去同皇太後說話兒,也是心不在焉。

直到宮宴結束,抱着啓哥兒坐在回鎮國公府的馬車上,她的神思還是恍惚的。

江顼在宮宴上喝了不少酒,正靠在車壁上養神。快到鎮國公府時,他睜開眼,問抱着孩子坐得離自己的遠遠的木婉薇在想什麽。

木婉薇也沒瞞着,她清清楚楚的将壽康宮中賢貴妃說的話說了一遍。末了,看着昏暗光線下江顼的臉,顫着聲音道,“江顼,不知為何,我心裏慌得厲害。”

其實木婉薇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可她卻不敢說出口。她想同江顼求證,可話到嘴邊兒又咽了下去。

江顼聽後沉默了須臾,對木婉薇安慰道,“別慌,一切有我。”

雖只淡淡的一句話,木婉薇卻變得心安。穩下神思後,她又同江顼談起回安慶王府的事兒。

正月初十時,安慶王妃曾派人來問木婉薇何時回安慶王府,木婉薇不想回去,便借口要準備參加上元節宮宴給推掉了。

如今月子出了,宮宴也參加完了,再沒有不回去的理由。

可木婉薇是真心不想再踏入安慶王府一步,一想到要回去面對安慶王妃假腥腥的面孔,她就覺得心中如壓了塊重石般喘不過氣。

江顼回答的簡單,稱病。

木婉薇可以一直稱病到春暖花開兒,等他把手中的事情忙完了接她回去。

若放在以前,木婉薇一定不同意。哪有媳婦在娘家生完了孩子不回婆家,一住住半年的?

可這次,她同意了。名聲這種東西她早沒有了,心裏怎麽舒服怎麽來吧。

上元節過後,便是皇帝答應給鎮國公一個說法的時候。

正月十六,‘病’還未好的鎮國公依舊沒有上朝。可朝堂上的群臣們卻不由得将目光都落在了皇帝的身上,想看他如何給鎮國公一個交待。

只這思緒才在心中升起,便被一年也難得上朝一次的三指王爺給硬生生的打消了。

當着皇帝和衆位大臣的面,三指王爺讓侍衛搬了一口沉木箱子上來。打開後,裏面是小半箱子帳冊。

皇帝微遞龍目,問那箱中為是何物。

三指王爺上前兩步,對皇帝剛正不阿的回道,“回皇上的話,這是近兩年來,經英親王府一位管家手中倒賣鹽引的帳目。藍封的是兩年來經那管家手中流出流進的銀兩往來帳目。而這本紅封的,”三指王爺從箱子裏拿出一本紅皮冊子,看了一眼朝堂上的大臣後,冷哼一聲,道,“則是經那個管家的手裏,從英親王府中倒賣鹽引的人的名冊……”

說罷,将那本紅冊子交向自己走來的劉公公。劉公公将紅冊子捧在手中,恭恭敬敬的呈在了皇上面前。

皇帝打開那本紅冊子,只看了幾眼臉色就變得陰沉。

然後,每翻一頁,帶着怒氣的目光便在朝臣中掃視一遍。不過是翻了四五頁,朝堂上便有兩名正四品大員冒了虛汗。翻到六七頁,不少人能隐隐能聽到有人的牙齒在打顫……

翻到一半,皇帝不翻了。将紅冊子往手側一放,對三指王爺淡淡的吐出了一個字,“抄……”

英親王雖未上朝,卻已是得到了皇上派人來抄他府門的消息。雖不知為何一夜之間就有了這樣的變故,卻還是迅速動作了起來。

他一邊命奴才們收拾細軟,将兒孫送走,一邊命人将早就準備好的桐油潑在了藏書閣之上,要一把火将藏在裏面的東西燃燒殆盡。

只他才将火把扔了上去,三指王爺便帶着近五百名官兵砸開了英親王府的府門。

看着後宅的東北角發出滾滾濃煙,三指王爺當機立斷,一邊命官兵封住王府的大門腳門不讓任何人出入,再将跑出去的人捉回,一邊帶着一隊官兵親自去了着火的地方。

此時的藏書閣,已是火光沖天。英親王就坐在藏書閣對面的抄手回廊上,他一邊看着那熊熊火光,一邊對三指王爺笑道,“睿親王世子,沒想我府中藏書閣走個水,竟是能勞動您大駕光臨。”

這等嚣張,不由得讓生性耿直的三指王爺怒了容顏。不屑于同英親王說上一言半語,他命自己帶來的官兵速速救火。

近一個時辰的撲救後,藏書閣只剩下了東北角還有幾個冒着火光的箱子。命官兵在那幾個箱子裏細細的搜尋後,最後找出了不到半箱殘缺不全的帳冊。

他看了眼穩穩坐在抄手回廊上對自己冷笑的英親王,亦是笑了。然後,臉色一沉,命官兵帶了一個人上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小侍候在英親王身側,如今任管家之職,管理英親王大半鹽引買賣的劉全。

這回,英親王笑不出來了。

在劉全的指引之下,三指王爺帶着官兵找到位于英親王府後宅佛堂下的密室,從中搜出金銀財寶無數,外加兩本厚厚的,同朝中官員相互勾結賄賂的名冊。

若說在朝堂之上,三指王爺交給皇帝的那本紅冊子會讓皇帝一怒之下抄了英親王府。那這兩本名冊上所記載的東西,足以讓皇帝斬了英親王府滿門。

英親王,徹底笑不出來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劉安,沒想到這個自己最信得着的奴才,竟是會在這種關鍵的時候出賣了自己。

三指王爺并沒為難英親王的家眷,将官兵捉回來的老老少少往王府裏一送,再命官兵将府門一封,只帶着搜尋到的帳冊和名冊回了宮。

将這些東西送進勤政殿後,勤政殿內一片死寂。

随之死寂的,是整個京都。

太子府中,得到消息的朱佶和江顼相視而笑,以茶代酒輕碰小慶了下。

初戰告捷,值得慶賀。

将盞中茶飲盡後,朱佶命下人将一個女人帶到了屋子內。

隔着隐約能見人影,用竹蠛編成的簾子,朱佶清冷着聲音,對跪在外面的人問道,“你交出劉全這幾年來的帳冊有功,想要什麽,說吧。只要不過分的,我都答應。”

第 268 章 掏空

第 268 章 掏空

這個在竹簾外面所跪,看似穿得光鮮卻滿面憔悴的女人,正是盧碧雲。

正是她,在上元節夜,趁着劉全去英親王府上差時,将她進入劉全府中這兩年,早期私下裏記錄的帳冊和後期取得劉全信任而掌管的帳冊,通通交到了三指王爺的手上。

她忍辱負重,茍且偷生兩年,将一個變态的老太監服侍的服服帖帖,為的就是等待一個契機,将那些她恨到骨頭裏的人全部弄死。

至于自己想要什麽,盧碧雲早想好了。

她擡起頭,看着竹簾後面隐隐的兩個人影,朗聲道,“民女所求不高,一,我要我原來的籍貫。”

盧碧雲原來的籍貫雖不是貴籍,卻也是良民。因着木三奶奶簽下的那紙納妾文書,她成了半個奴才。

如今,她想把籍貫改過來,不再和奴字搭邊兒。

這事不難,和衙門打個招呼的事兒,朱佶想也未想的點了頭。

“二,我要銀子。”盧碧雲又道。

這兩年來,她是沒少在劉全的府上斂財。可那些銀錢,最後都被木三姑奶奶搜刮去給她那不争氣的哥哥治了花柳之症。

說來可笑,盧紹閑的病本已是治好了,卻因管不住跨下三寸再次流連勾欄,不過半月的功夫,便将那肮髒病又招回來了。

第一次得病時,盧紹閑尚且能下地走走。這次複發,卻是連地也下不了了。人瘦得脫了形,身上潰爛得發出陣陣惡臭……

盧碧雲要大筆的銀子傍身,留下一部份給木三姑奶奶算是盡最後的母女情宜,然後遠離京都去別過日子。

朱佶不缺銀子,所以答應的也痛快,“五千兩,可是夠了?”

盧碧雲點頭,五千兩已是不小的數目了,足夠在遠離京都的小城置處宅子再支個鋪子。

見盧碧雲沉聲不再說話了,朱佶再問她可還有別的要求。對于功臣,他一向大度。

盧碧雲跪在那裏默默的想了許久,最後咬牙切齒的回道,“我要安平侯府家敗人亡!越快越好!”

聽到這話,坐在竹簾後面的朱佶和江顼皆是一愣。這個女人是自己找到三指王爺的,因時間短,他們還未細查這人同安平侯府有何關系。

安平侯府雖不算是什麽高門,卻是木婉薇姐妹的生身之所。

對視一眼後,朱佶讓下人将盧碧雲帶下去,又命人去查盧碧雲的底細,“細細的查,她同安平侯府是何關系,又有何過節,做過些什麽事,我都要知道。”

江顼則簡單很多,出了太子府後,策馬來了鎮國公府。

如今江顼這個表姑爺到鎮國公府來的次數,可是要比鎮國公府大公子柳景盛還要多了。因熟悉了,侍衛也沒去通報,而是直接将江顼迎了進去。

拜見了坐在主院中,正拿着一封書信笑盈盈說話的鎮國公夫婦後,江顼去了清明居。

江顼先是抱起兒子逗了會兒,然後才和木婉薇問起盧碧雲這個女人同安平侯府有何過節。

一提到盧碧雲,木婉薇就恨得牙癢癢。

這些年來,盧碧雲所做下的事簡直是罄竹難書。從小時候挑唆玉姐兒為難自己,到後來算計木婉欣,再到後面算計宇二奶奶……

每一件事,都能讓人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塊去喂王八。

不過到底是木二夫人棋高一招,将盧碧雲送給了一個太監做妾。

說到最後,木婉薇心底的怒氣消了許多,她不是死捉着仇恨不放的人。現在盧碧雲已經落得那樣不堪的下場,足夠了。

江顼聽完嬌妻憤憤的一番敘述後,笑了,道,“可惜是個女兒身,若不然,好好培養一番,定能當個好謀士。”

“就她那樣還能當謀士?”木婉薇忍不住回道,“一肚子的壞水!”

不過也是,當謀士的,不就是想法設法的去算計別人?

一眯眼眸,木婉薇湊進了江顼,言簡意駭的道,“你就是太子的謀士……”

換句話說,江顼一肚子的壞水。

江顼被說的心中尴尬,輕咳一聲掩飾了面上露出的些許窘态,“好友,我和太子是至交好友。”

木婉薇忍不住一笑,轉身又哄兒子去了。

江顼又狀似無意的問木婉薇現在對安平侯府是何樣的感覺,畢竟是居了幾年的地方。

木婉薇皺起眉頭回了句,“煩。一想到那個地方就打心底裏厭煩,這輩子都不想再踏那個門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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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将自己關在勤政殿中足足一日後,終于是次日早朝時做出了論斷,查!仔仔細細的查。

他怒急的扔給三指王爺一薄一厚兩本冊子,讓三指王爺按上面所書人名将事情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三指王爺将那兩本冊子拿到手中後先是一愣,随即領了命。

回到自己的府邸翻開仔細一看,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樣,這一薄一厚兩本冊子上所記載的并不是全部,一些記有某些權貴和大臣名字帳目的紙頁已是被撕下去了。

這,是皇帝親手有所為。

朱佶早就料到這點了,英親王在朝中倒賣鹽引,賄賂官員近十年,這其中牽扯的權貴和大臣豈能少了。

只怕就是當朝六部尚書,也有人牽扯其中。若此次一舉全都拿下,朝堂上将無可用之人。逼得急了,許是還要生出些別的禍患。

對于這種事,急不得,只能抽繭剝絲慢慢來。

那些逃過此劫的人若是心中明白,日後定會安分守幾為朝堂效力。若還是混沌不清,落馬治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因英親王府案,年味兒還未過的京都呈現出另一種繁華。

同英親王府做過私鹽買賣的,皆是四處求門問路,看能不能找到在三指王爺面前說上話的人,也好讓他手下略松一松。

罰多少銀兩都沒關系,畢竟是身外之物,沒了可以再賺,重要的是別抄家治罪。

那些同英親王府有正常生意往來的府邸,亦是心驚膽顫找人疏通。

英親王府這些年來,慣會用店鋪上的生意将那些倒賣鹽引的見不得光的銀兩變成見得光的,誰知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有沒有被拉了進去?

此時,安平侯府中正亂着。因英親王這顆大樹倒了,木二夫人這兩年做私鹽買賣的事再也掩不住。

她一邊着急找人疏通門路,一邊眼睜睜的看着小王氏将她這些年來所吞公中銀兩的帳目一筆筆一項項都擺到了木老夫人的面前。

木老夫人震怒之餘,讓木二夫人将吞的那些銀錢都吐出來,并揚言,若官府來拘,她不會為木二夫人求情一句,亦不會給宮中的晴嫔傳話,讓晴嫔在皇上面前說上一言半語。

可二房如今又哪裏拿得出那樣多的銀兩,木二夫人就是因為沒銀子才做的私鹽買賣。而這私鹽買賣,也只有最開始兩三次是賺的,後面這些次,因販賣的量少,不過是略沾薄利。

現在,就是将她骨頭攆成渣她也交不出十分之一。

心急之下,木二夫人病倒了。木二老爺雖不情願,卻也在木老夫人的強壓之下将手中的店鋪田産交了上去。

幾十年的老夫老妻,連嫡孫都兩個了,他只求木老夫人不要太絕情,傳話讓宮中的晴嫔為木二夫人說句話,別讓她這樣的年歲再落了牢獄之災。

就在這空檔,小王氏和木四夫人站出來了,她們要求分家。

這些年來她們仰着二房的鼻息活着,受盡難為。眼下二房要敗,不能拖着她們一起進了牢籠。

木老夫人自是不同意,這家要是分了,豈不是應了那句樹倒猢狲散的老話?

二房也不同意,他們若現在淨身出戶,這牢獄就坐定了!

幾方僵持不下之時,罷官一年之久再沒任職的木大老爺站出來了。這家,他同意分,而且一定要分。

徹底丢了官職出了那名利場,讓木大老爺的腦子清明了許多,也終于肯将心思往後宅中放上一放。

放目一看,滿心凄涼。

嫡妻亡了兩任,嫡子溺水而亡,兩個嫡女被趕出家門,一個嫡女離合在家丢盡顏面,一個庶女又落得那樣不堪的下場……

如今,他房裏也就剩下一嫡子一庶女,若再這樣不明不白的混過下去,只怕連個後都沒了。

于是,不顧木老夫人的阻攔,在木老侯爺不在安平侯府的情況下,木大老爺以安平侯府嫡長子的身份選了吉日開了祠堂祭拜先祖,又請來帳房,将安平侯府名下的産業統統清算,再按嫡庶大小分家。

不去細算時,木老夫人還當安平侯府風光了這麽多年,會有多厚的家底。一算之下,不由得氣上心頭,口吐鮮血。

整個安平侯府,除了這個外表光鮮的大宅子和大庫裏一些不能倒賣的賞賜之物,竟是被掏空得沒剩下什麽!

就在木老夫人殘喘着對木二夫人又喊又罵之時,順天府尹帶着衙役登門了。

第 269 章 狀告

第 269 章 狀告

順天府同安平侯府打交道可不是第一次,因此衙役一上前叫門,守門的家丁馬上将他們迎了進去,然後去後面将正在分家的木大老爺和木二老爺叫出去應話。

以前木大老爺有官職在身,見到順天府尹時尚且底氣不足,如今安平侯府中人犯了刑罰,他更是自矮三分。

恭恭敬敬的将順天府尹引到花廳就坐去後,命婆子們去将木二夫人叫出來。

對此木二老爺雖不有願,可卻在木大老爺的眼色中将不甘壓下了。

婆子的話一傳到,被木老夫人罵得狗血淋頭的木二夫人不幹了。。她貪公中的銀子還不上,木老夫人再氣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可若是落到了順天府的手中,可就說不定了。

當下也不再直楞楞的杵着了,‘噗通’一聲對着盛怒的木老夫人就跪了下去。

先叫姨母後叫娘,将三十年來又當女兒又當媳婦的舊情全都哭訴了出來。口口聲聲只要邁過去這道坎兒,以後便是當牛做馬也會将公中的銀兩還上。

講到動情之處,抱着木老夫人的大腿就哭,打蛇打七寸的直戳木老夫人的命脈,“……憑的鎮江伯府也沾了私鹽的買賣就沒事?鎮江伯好好兒的坐在伯爵府裏吃茶喝酒,哪勞了一占心了?相比之下,難道咱們侯爵府還不如個伯爵府了?他鎮江伯府有什麽了,爵位世襲了四代,在朝堂上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咱們侯府再不濟,在宮中還有位皇妃娘娘!若媳婦就這樣被捉去入了大獄,以後安平侯府還有何臉面而言?在宮中的晴嫔娘娘又如何在妃嫔中擡得起頭?她撫育的十二皇子,将來又要如何看他的外祖家?”

木老夫人聞言更怒,猛的踏了兩下腿想将木二夫人從自己的身上踢下去。可到底是年老力弱,踢了幾下都沒能踢動。

捂着胸口又猛咳了兩聲,思慮一會兒後,木老夫人抖着手,指着木二夫人喘息道,“……邁了這個坎兒,再不許你将手往公中裏伸一分,那,那些銀兩……”

沒等木老夫人說完,木二夫人已是連連點頭言稱定會還上。眼下只要不讓她去順天府,木老夫人說什麽她都答應。

木老夫人平順了會氣息,讓呂媽媽将她扶起來,想要出去親自去同順天府尹讨幾分臉面。便是不看在自己這張老臉上,也要看看宮中養着一位皇子的晴嫔。

誰知還沒走出門口,小王氏拉着木四夫人攔在門口跪下了,眼中滿是堅決。

這家還沒分,木老夫人和木二夫人不許走。

如今安平侯府名下的産業已是算清,餘下的便是按着嫡庶長弱分一分,用不了多長時間。

木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不給自己留一絲餘地的小王氏和木四夫人,咬牙切齒的問道,“在這種時候,你們當真就不為安平侯府想一想?”

“媳婦自嫁到安平侯府便一直為侯府着想。”小王氏拿着帕子抹了淚,凄聲回道,“可這些年過去,媳婦兒又得到了什麽。不僅沒得到什麽,連嫁妝都分了幾次搭進去了。現如今,媳婦只求分家能分得幾畝薄田,也好将鵬哥兒拉扯長大。免得落到最後,連個媳婦都聘不上,讓老爺生生斷了香火……”

木四夫人只說了一句,“我只求分得一絲薄銀傍身,也好在逢年過節之時,給我那可憐的蘿兒多燒幾串元寶。她活着苦,莫要末了末了,連幾張紙錢都花不到……”

木三夫人看着這衆生百相冷笑一聲,沒搭絲毫言語。

三房是早就分出去了,這兩年若不是靠着木三老爺交給公中的銀錢和侯府産業出的幾分薄利,只怕木二夫人還做不到拆東牆補西牆,将安平侯府的大面維持下去。

看着态度堅決的兩個兒媳,木老夫人沉着臉色又坐回到了主位上,怒急的道,“分,現在就分,你們說,要如何分你們才滿意。”

小王氏和木四夫人對視一眼,将意思挑明了。

分了她們應該得的那一份兒,大房和四房搬出去獨過。二房既是願意管家,那這偌大的安平侯府就留給二房。每到年節,他們會帶着子女到安平侯府來給木老侯府和木老夫人磕頭盡孝,餘下的日子,各過各的,互不幹擾。

安平侯府現下能生銀子的産業不多,這分法兒,和淨身出戶也差不多了。

木老夫人爽快的答應,命帳房将所有的店鋪,田産,宅院按着優良差三等分好,再按了嫡庶長幼分與了大房,二房,四房。

分算完畢,小王氏和木四夫人拿到各自應得的田契鋪契後,又言說要将庫裏的禦賜之物分上一分。

不應該她們的,她們一件不要。可當年木婉薇和木婉蘿入宮帶回來的那些物件,木老夫人卻是放了話都是她們自己的。

如今木婉薇已經被逐出安平侯府,木婉蘿‘命喪’火海,那些禦賜之物,自是應該由大房和四房的主母接手。

說着,兩人各自拿出了入庫擺件的名細單子。

木老夫人看着兩個兒媳冷聲說了幾聲好,能将名細單子都準備齊妥,這是早就算計好了要将東西搬出去。

禦賜之物不能變賣,木老夫人心中便是再氣,也同意把木婉薇和木婉蘿的物件都給分給了大房和四房。

可當幾人帶着丫鬟婆子打開庫房一對單子,傻了眼,小姐倆兒的東西竟是都有缺失。

不用說,這事兒又是木二夫人私下裏做的。

木二夫人倒沒敢真賣,而是拿出去典當了。每當府中遇到年節大事缺大筆銀子時,她便當了這禦賜之物解下燃眉之急,到了日子還不上,再當了另一件去贖……

眼下剛過完年,那些東西自是不全。

小王氏對着單子冷聲一笑,對木二夫人道,“二嬸嬸那般喜歡那件兒重和年間的琉璃樽,按理說我這個當嫂嫂的便是送你也沒什麽。可那到底是禦賜之物,缺失不得。二嬸嬸還是想想辦法還回來吧,若不然被官家知道了,又是一項罪過。”

天家每年賞下的物件兒數以千計,宮中哪有那麽多閑功夫盯着哪個府上賣或不賣,砸或不砸?

少那麽一件兩件,私下裏瞞下去了,也沒什麽。

可眼下安平侯府落到了難坎兒上,若木二夫人真交不出東西,小王氏又真去告……

這罪名落下來,也不輕。

木二夫人心中再氣再惱也不敢在這種時候和小王氏叫板,忍着怒,她咬牙對小王氏陪笑,稱那些東西定會還回。

将這些禦賜之物也分清楚後,小王氏和木四夫人不再攔着木老夫人和木二夫人去花廳了。不僅沒攔着,小王氏,木三夫人,木四夫人還跟在了她們的身後。

一群人來到花廳時,順天府尹已是坐在那裏飲了足足三盞茶,臉上還算平靜。

木老夫人這般大的年紀,又怎會看不出順天府尹心中已是惱了?她壓下心中的怒氣,帶着滿面慈笑的上前同順天府尹拉關系,先是言稱木老侯爺年輕時,同順天府尹的父親曾是一起苦讀的同窗至友。後是話裏有話的說過兩日,木二夫人還要進宮去給晴嫔娘娘請安問好……

順天府尹知道安平侯府在宮中有位養育皇子的皇妃娘娘,可他既是能敲了安平侯府的大門兒,心中自是有數怎樣處置此事。

只他還沒有說話,小王氏已是帶着木三夫人和木四夫人撂起裙擺齊齊跪了下去。

小王氏先是滿含熱淚高呼了一聲‘求大人做主’,然後字字淚,句句血的邊說邊哭,言稱要告狀木二夫人在二十年前殺害安平侯府嫡長孫歷哥兒一事。

第 270 章 真相

第 270 章 真相

安平侯府的花廳內,小王氏這聲如泣如訴的控訴,将在座的幾人都驚到了。

木大老爺神色一愣,根本不相信這是真的。自己的嫡子歷哥兒,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相比木大老爺的滿臉相信,木老夫人則是震驚。

随即,大怒,高聲訓斥小王氏說謊。十七年前,木二夫人簡直将歷哥兒當成了親生兒子,又怎麽會下那樣的毒手。

小王氏卻沒有去看木老夫人,而是将視線落在順天府尹的身上。她費盡心思将這事告到順天府尹這裏,為的就是不讓按自己喜好來論斷是非曲直的木老夫人一手遮天,然後憑着一句不信讓木二夫人再次逃脫。

木二夫人回頭看看小王氏,再看看臉上滿是震驚之色的木老夫人,大喊一聲冤枉後,噗通一聲跪在順天府尹面前痛哭了起來。

木二老爺眼眸動了兩動,将臉別向一邊,視線落在了花廳之外不敢靠近的衆多丫鬟婆子身上,不再看廳內衆人一眼。

相比木家人的百相盡出,順天府尹則顯的淡然許多。

他是來查鹽引一案的,卻沒想中餘又牽扯出一樁人命案子。既是同一人所為,正好并案審理。

這回,也不再聽木老夫人套近乎了,擡手一揮,将在場的所有人帶回到順天府去,馬上升堂審理十七年前木二夫人殺害安平侯府長房嫡子歷哥兒一事。

因是侯爵府,順天府尹很是給了幾分面子。沒讓衆人跟着衙役一起走回去,而是另坐了兩輛三駕的馬車。

到了順天府衙門,也沒讓衙役們喊殺威棍。只在公堂上留了一位記錄供詞的師爺外,衙役們都被派到了堂外守着,既不許進來也不許閑雜人等靠近。

考慮到事件事情裏身子年邁的木老夫人無過錯,又有诰命在身,順天府尹特別賜了座讓她坐着聽審。

木大老爺和木二老爺,則站在一側旁聽。四房媳婦兒,則規規矩矩的站在了公堂中間受審。

對于這件十七年前的陣年舊案,對着順天府尹喊冤讨要公道的是小王氏,可首先出聲敘述的卻是木三夫人。

雖事情過去了那麽久,木三夫人又瘋了十五年之久,可歷哥兒是如何被木二夫人害死的,她卻是記得清清楚楚。

指着木二夫人的面孔,木三夫人咬牙切齒的狠聲道出了往事。

十七年前的那個雨天,木三夫人聽聞柳氏産子的消息往潇潇院趕。走到假山拐角處時,親眼看到身着湖綠衣裳的木二夫人将歷哥兒推到了荷塘裏。

“……那才是個多大的孩子,你竟是能下得去這般的毒手!”木三夫夫紅着雙眼,對木二夫人喊道,“他本已是抓到親水橋的橋板了,是你,是你一腳又将他踢了下去!他年紀小小不識好壞,便是是在那種時候,還要叫着‘嬸娘救我’‘嬸娘救我’!他哪裏知,你這個平日待他似如親母的嬸娘,長着一副蛇蠍心腸……”

木二夫人大聲争辯,直道木三夫人是在誣陷她,木三夫人瘋了十五年,她的話根本做不得數!

順天府尹拍了下驚堂木止住木二夫人的喧嘩,看了一眼臉色發青的木大老爺和面無表情的木老夫人後,問木三夫人為何當時不報官。

木三夫人哽咽了一聲,道出了緣由。

當時木老侯爺對歷哥兒的死視而不見,讓安平侯府陷入混亂。木老夫人又将所有怒氣都發在了一個剛落生的木婉薇的身上,口口聲聲要将行克的木婉薇溺斃給歷哥兒賠命,根本沒有想過去果這事中是否有蹊跷。

府中大家長對這事的處理态度,讓本就怕事的木三夫人産生了逃避心理,她不敢将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待到歷哥兒的喪事辦畢,鎮國公做主将木婉薇送往道觀之中撫養,已是兩個月後的事兒。

就在心中戰戰兢兢的木三夫人想當這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安安穩穩的過自己的小日子時,她突然就瘋了。

瘋的沒人知道緣由,在半瘋半醒之間,許河家的給她看了無數駭人的東西。

硬生生被拔掉的舌頭,鮮血淋漓的眼珠,劃的面目全非的丫鬟……

“這些年來,我過的是半夢半醒的日子。我沒有一天心中不害怕,只要一閉上眼睛,那些血淋淋的東西就閃現在我的眼前……我曾對大嫂嫂說過是二太太害死的歷哥兒,大嫂嫂也前去同老太太說過,老太太卻斥責大嫂嫂無理取鬧,說她聽信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木三夫人話裏的大嫂嫂,指的是柳氏。哽咽了會後,木三夫人眼神變得空洞,“後來我徹底清醒了,卻發現我什麽也沒有了。沒有丈夫,沒有孩子,什麽也沒有……可我心裏還有恨。”

木三夫人将如刀子一樣的目光看向木二夫人,咬牙切齒的道,“你安插在我房中給我下藥的丫鬟,我已是捉到。府尹大人,”木三夫人看向順天府尹,道,“只要将那丫鬟傳上堂來,二太太對我下藥至我瘋癫一事便可查清!”

聽了這話,順天府尹馬上命衙役再去傳那個丫鬟。

這個空檔,一直站在一邊的木四夫人說話了。木二夫人害死歷哥兒的事,她也知情。

當日柳氏産子,她同樣是去潇潇院。不過她看到的木二夫人慌張的往潇潇院裏走,過了不到半盞茶兒的功夫,便有粗婆子喊歷哥兒落了水。

那會又生孩子又死人的,木四夫人也就沒有将這事往一起聯系。

直到木四夫人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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