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進言 (41)

木二夫人被放出來了,還從江顼那裏知曉了那些案子是如何論斷的。

說是十七年前害死歷哥兒的并不是木二夫人,而是木二夫人身側看似忠良憨厚,實則揣着狠毒心腸的許河家的。

是許河家的,因歷哥兒多次叫她狗奴才而懷恨在心,所以才會一怒之下将歷哥兒丢到了河塘裏。

是許河家的,怕木三夫人将她所做下的惡事說出去,所以才花重金從郎中那裏買來一副能使人制瘋的藥。

木婉欣在木蓉成親之日跑出府門外被馬驚到,引得柳氏滑胎,因沒有人證物證,而被說成了意外。

至于蓄謀謀害小王氏母子性命之事,則被推到了小肖氏和田姨娘的身上。于是,在莊子上居了二年之久,已是沒了花容月貌,苗條身段的田姨娘被拘到了順天府中。

這事的背後主謀就是木二夫人,奇的是,田姨娘居然将所有的罪過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總結起來便是,木二夫人這個多年被蒙在鼓裏的糊塗主子是無辜的,做惡的是許河家的,小肖氏和田姨娘……

這等供詞,只要是個不瞎的,一看便知是做了假。可順天府尹就是憑着這錯漏百出,荒唐可笑的證人供詞将這十七年間安平侯府所有冤假錯案做了論斷。

許河家的,小肖氏和田姨娘被判了秋後處斬,而木二夫人,則是逃脫了這一劫難。

人命案子審完後,餘下的便是販賣私鹽的案子。

對于販鹽,木二夫人所沾手的數目實在是小,小到三指王爺所查的府邸之中,随便拎出一府,數目都是她的二十倍以上。

因此,這就變成了用多少銀子疏通的事。所以不過幾日的時間,木二夫人就被放出來了。

這若是說沒有貴人在背後着手搭救,說出去有誰會信?

木婉薇聽江顼說完後異常的氣悶,直埋怨江顼為何不從中攔一攔,讓木二夫人逃不了懲罰。

江顼卻笑了,他最近忙,等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案子已經斷下了。

木婉薇又悶悶的問那在背後給木二夫人疏通的是誰。

這事,江顼倒是知道。是許昌侯府通過關系找到了宮中的德妃,德妃倒是沒起大作用,最後是晴嫔給的言語……

木婉薇郁悶了兩日後,又冷笑了。放出來又如何,難不得當安平侯府中的人都是瞎子是聾子,當真不清楚那些惡事是誰做下的?

只怕木二夫人一走進安平侯府的大門,迎面等着她的就是木老夫人的一口唾沫和木二老爺憤怒寫下的一紙休書。

可安平侯府的作法,再次讓木婉薇目瞪口呆了。

木二夫人竟然就那樣走進了安平侯府的大門口,木老夫人什麽也沒說,木二老爺也沒有寫休書……

合子這些日子進進出出,光打聽安平侯府那些子見不得光的事兒了。一看木婉薇瞪大了眼睛,她便回道,“雖然這事兒被捂得緊,可京都之中還是多多少少傳了些風聲的。若老太太這會将二太太趕出侯府去,豈不是告訴別人那些風言風語都是真的?老太太,可是最顧忌臉面的……至于二老爺,姑娘,您當二老爺當真不知二太太這些年來的所做所為?搭救二太太出來那些銀兩,是二老爺去同宇二爺和大姑奶奶那裏商借來的……”

換句話來說,木二夫人這些年來并不是孤軍奮鬥,而是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木婉薇聽罷後從鼻子裏冷哼了兩聲,這都什麽時候了,木老夫人還顧着臉面臉面。早在她三十幾年前放蕩成性,生下木大老爺時,這整個侯府的臉面就已經被她丢盡了。就更不要說頗得她直傳的木婉月,這些年來在耿府,在外面的所做所為了……

冷着臉指揮着粗婆子們将幾只收拾好的箱籠擡出去裝車後,木婉薇又問,“大老爺一句話都沒說?就這樣默認了?”

這些事,可是每一件都沖着大房而去,為的,就是讓木大老爺膝下無嗣,繼承不了爵位。

合子聽後長嘆一聲道,“大老爺現在還哪兒有那份心?一場大火,可算是讓大老爺家破人亡,原來好好兒的一個家,現在只剩下他帶着十四姑娘和鵬哥兒。說來也奇怪,八姑娘身子弱,在火裏跑不出來就算了,怎的大太太這個平日裏身子健朗的,竟是也沒跑出來?”又是一聲長嘆後,合子繼續道,“……不是已經分了家了嗎?雖然老太太有心留大老爺,可大老爺還是決定在辦完大太太的喪事後,帶着十四姑娘和鵬哥兒出去獨居……說來,十四姑娘也到了議親的年紀了,這樣一來,也不知是喜是憂。”

木婉薇斬釘截鐵的回了句是喜。

回安平侯府那日,她曾好好打量了已經十二歲了的木婉芳。那模樣,那身段,皆是出類拔萃的,做派行事,亦不像是個姨娘養大的庶姑娘。

小肖氏雖心毒,在對木婉芳的教養上卻是下了大力氣,可見一片慈母之心。

眼下安平侯府落到這個境地,若木婉芳還居在侯府中任木老夫人擺布,還不知會落得何樣凄慘的下場。

主仆兩人正說着,江顼帶着随從來了,他今日是特意來接木婉薇回安慶王府的。

英親王府一案已是有了論斷,皇帝已經下旨沒收其名下所有為業,并将英親王一家圈禁在英親王府中,不許出去,更不許外人探視。

而那些依附于英親王府的權貴們,亦是在三指王爺的秉公直斷下,治罪的治罪,入獄的入獄,沒收銀財的沒收銀財,還有一戶侯爵府和一戶伯爵府,因設案的銀兩太過龐大而被削了爵位,由貴族貶為平民。

将賢貴妃和三皇子身後這條最大的經濟命脈切斷,朱佶給了江顼十日的時間陪陪嬌妻幼兒,至于接下來的事,由花時榮接手密布。

江顼接木婉薇母子回安慶王府,也是因為啓哥兒的百天眼瞅着要到了。滿月小過一番也就罷了,畢竟不在自己府上,可百天,卻是不能含糊了。

開了春病情稍有好轉的安慶王發了話,大辦!

藍諾公主外嫁後,一向性子直爽的鎮國公夫人變得多愁善感。明明木婉薇只是回同在京都中的婆家,卻依舊在背地裏紅了眼圈。

木婉薇心中也是凄凄的,木婉欣已是在兩日前被她命人送到莊子上去住着了。眼下鎮國公府中只剩下了柳景瀚和年紀小小的允哥兒,柳景瀚整日裏忙的不見蹤跡,小小的允哥兒又不懂得什麽,膝下熱鬧慣了的鎮國公夫人心中難免不好受。

江顼看着木婉薇眼中的戀戀不舍,言稱木婉薇若是想,等啓哥兒過完百日後,便再回來住些時日。

啓哥兒過了百日後,江顼又要忙上一段日子。與其将木婉薇母子放到安慶王府,倒不如讓她回鎮國公府居着。

木婉薇卻抱着兒子往江顼懷裏輕輕一依,說鎮國公府裏也悶得慌,從哪個角度看天都是方的。

若是有可能,她倒是想同鎮國公夫人一起去莊子上陪木婉欣住上些時日。青山綠水,鳥語花香的,心情一定能舒暢許多。

江顼則是在沉默了須臾後,問木婉薇道,“你當真,不想讓欣兒入太子府?”

木婉薇點頭,太子府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不想木婉欣整日活在險境之中。什麽名聲不名聲的,木婉薇早看開了,同自己妹妹的性命相比,不值一紋!

看着心主意頗正的木婉薇,江顼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給咽下了喉嚨。

在他看來,木婉欣入太子府是不可改變的事,現下,只是時間和方式的問題。

回到安慶王府後,木婉薇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主院中給安慶王夫婦請安。安慶王妃依舊是以前那副慈祥的模樣,拉着木婉薇問東問西。安慶王則是江顼還将啓哥兒抱給他,捧在懷裏好好看了一番。

木婉薇的心神,卻一直落在滿面柔笑的司徒靜身邊的——司徒姍身上。

眉頭微揚,她搞不懂了。司徒姍挽了婦髻,那她嫁給了誰?既是嫁了,又為何獨自出現在安慶王府中?

司徒姍則是落落大方,盈盈走到木婉薇身前,福下身去禮數周全的喚了聲,“大嫂嫂安好……”

木婉薇一耳遍捉到了司徒姍叫的是大嫂嫂而不是表嫂嫂,這,全然是自家人的稱呼。可江楓已成親,江彬已經議親,司徒姍在這樣短的時間內,是嫁給了安慶王府中的誰?

回到蘭苑後,木婉薇好奇的問将自己抱起的江顼這是怎麽回事。江顼則是神色淡然的回問了句,“你可知媵(yìng)妾?”

第 275 章 打發

第 275 章 打發

媵妾,木婉薇當然聽過。生在世族大家,這種最能保障母家利益的嫁娶方式,她怎麽會沒聽說過?

媵妾,不是妾,是副妻。在正妻亡殁或是沒有子女的情況下,媵妾可以扶正,取代正妻的位置。

只是,媵妾都是随同正妻一同嫁到夫家,受半正妻待遇。

司徒靜和江楓都成親一年之久了,司徒姍才入了安慶王府做媵妾,這,不合道理吧。

江顼笑了,把臉埋在木婉薇的脖頸間,輕聲道,“在這種時候,還講什麽道理,能達成目的便可。”

木婉薇被江顼的舉動吓得心驚肉跳,連連拍打江顼的肩膀。

她才回來,箱籠還會收拾,啓哥兒也未安頓……

江顼卻是抱了一會就松開了,讓羞紅着臉的木婉薇收拾東西,道了句安慶王叫他有事後,去主院了。

江顼出了蘭苑,木婉薇的‘耳朵們’也就是進屋兒了。本來這些‘耳朵兒’應該早把安慶王府裏的事傳給木婉薇的,可安慶王府的規矩到底是大,在木婉薇不在府內的時候,她們幾乎拿不到便箋出府。

讓菊露出去守了門後,王嬷嬷帶着青梅和幽棠左一句右一句的說開了。

過了年後,安慶王妃原是打算正月十七去接木婉薇母子回安慶王府的,話都對府裏的丫鬟婆子放下去了。正月初十時還特意到蘭苑中來,選了一間朝陽的房間做為啓哥兒的房間,并從庫裏選了好一些名貴的擺件出來給啓哥擺房……

可誰知上元節一過,安慶王妃突然就沒動作了,主院和二房的院子裏氣氛變得凝重,府裏的迎來送往卻少了許多。

沒出兩日的時間,安慶王妃和司徒靜開始帶着幾個管事婆子整日整夜的查帳。

有次木婉薇的陪房,現在掌管蘭苑小廚房的田媽媽無意識的問了主院裏的丫鬟一嘴,王妃和司徒靜這是在做什麽。

直到次日,那丫鬟才回田媽媽。說年前時,一個為安慶王妃打理了近十年産業的掌櫃的攜款私逃了,因那掌櫃的待過好幾家鋪子,所以安慶王妃要查查這些年來,那掌櫃的私下裏貪了多少私銀。

一是做到心中有數,二是待官府拿到那掌櫃的時,也好一起算算總帳。

又過了兩三日,一直盯着主院的菊露卻發現,王妃手下的幾個管事婆子趁着夜色在暗暗的燒帳本……

查帳而已,對清楚不就行了,何必燒帳本?

木婉薇笑了,這兩個月來她一直以為英親王府的事對慶安王府一點影響也沒有呢。

其實不然,安慶王妃心中早就怕了,所以才會在三指王爺沒登上安慶王府前,将那些有問題的帳本兒全都毀了。

只是不知,安慶王妃名下的産業是參與了販賣私鹽還是做下了別的勾當。

笑了會後,木婉薇讓幾個繼續往下說。

“那會子王府裏氣氛壓人的厲害,進進出出,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青梅繼續道,“直到正月未的時候,二姑奶奶回了一次娘家,大夥才算是在王妃的臉上看到笑意了,王妃和二奶奶也不查帳了……”

這二姑奶奶,指的便是江婷了。她入三皇子府雖然沒名沒份,可到底算是嫁出去了。

聽到江婷的名字,木婉薇的眼眸不由得寒了三分。若不是江婷,木婉欣怎麽會失身于朱佶。

只可惜她入了三皇子府,若不然,怎能讓她有一天的好日子過!

“二姑奶奶也算是能耐的了……”幽棠正背對着木婉薇倒茶,并沒看到木婉薇面色不佳,笑嘻嘻的插了句嘴,“這才入了三皇子府幾日,便傳出有孕的消息了……”

端着茶回身見木婉薇眼中要冒火了,幽棠連忙住嘴,青梅接過話頭繼續說了下去。

江婷回過一次娘家後,安慶王妃的身板再次挺直了。緊接着,便是張羅着讓司徒姍以媵妾的身份入安慶王府。

“……姑娘別看二奶奶平日裏笑得花兒一樣,王妃做下這個決定時,二奶奶很是鬧了幾日呢。”王嬷嬷輕嘆道,“唉,可憐見兒的,要是別的委屈,還能回娘家訴訴苦,可這……”

司徒姍進到安慶王府當媵妾,司徒一族受益最大。在這種情況下,又怎會聽已經不能生育了的司徒靜的哭訴委屈?

木婉薇沒心情聽司徒靜日子過得如何外甜內苦,她只問了一句,“二爺呢,二爺也同意?”

她記得江顼對自己說過,江楓娶司徒靜時就是百般不願,如今又讓他娶一個司徒家的女人,他就這般同意了?

這事,江楓最初是不同意。後來安慶王妃找他去主院說了次話,從主院出來後就再沒意見了。現在,如司徒姍相處頗為融洽,若是不知內情的外人見到,簡直要以為司徒姍才是江楓的正妻。

提到這個,幽棠接了話,“姑娘,您猜誰不同意!”沒等木婉薇問,她已是繼續說道,“王爺說什麽也不同意!他将王妃喚到屋子裏,兩人好是吵了一次,把屋子裏能砸的東西全都砸了……”

安慶王妃讓司徒姍進府給江楓做媵妾的事,纏綿病榻的安慶王爺并不知情。待他無意中聽了丫鬟婆子的碎語後,勃然大怒,指着安慶王妃的鼻子大罵,讓安慶王妃将司徒姍給趕出安慶王府去。

那會兒,司徒姍都已經入安慶王府十日有餘,染了落紅的帕子都捧給安慶王妃看過了。

此時若是将司徒姍趕出安慶王府,司徒一族還有何臉面可言。便是安慶王妃,出來進去也是擡不起頭。

這樣僵持不下了兩日有餘,病情稍有好轉的安慶王爺再次氣得病重。待到病情再有好轉後,親自發了話,讓江顼速速把木婉薇母子接回安慶王府,并揚言啓哥兒的百天要大辦……

“姑娘,別看王妃和二房怎樣折騰,”王嬷嬷笑着下了定語,“王爺的心中還是有大房的,他讓姑爺将您接回來又給啓哥兒大辦百天,就是明着告訴所有人他對姑爺的看重……”

木婉薇笑着點頭,心中暗道,安慶王位許就是因為江顼才落到江家的,安慶王爺又怎會不看重江顼?

幾個丫鬟又碎語了幾句後,木婉薇又問可是還有別的大事。幽棠想說什麽,卻讓青梅拉走了。

木婉薇專心逗兒子并沒發現,見幾人沒話了,便讓她們去收拾箱籠,讓合子去叫奶娘進來給啓哥兒喂奶。

待到丫鬟婆子将東西都收拾齊妥,太陽已是偏西。江顼派人來說晚飯留在安慶王那裏用後,木婉薇便獨自用了些東西。

用過晚飯後又讓奶娘将啓哥兒抱過來玩,正逗得啓哥兒‘咯咯’直笑時,江顼回來了。

木婉薇只擡頭看了江顼一眼,便知江顼心情不太好。許是安慶王說了些什麽,也許是在茉莉花叢後面遇到小妖精了。

前者,她無奈,畢竟是父,不管是不是親的,到底是養了二十幾年。

後者,她得意。只要江顼心中有自己,司徒靜就是哭成一朵茉莉花兒又如何?

木婉薇在帶着身孕時,就知道司徒靜偶爾會在茉莉花叢中哭攔江顼了。起初她心中是酸酸的,自小長大,花前月下……

可偶然發現司徒靜是故意讓她發現的後,她不吃醋也不傷感了。這種手段太低劣,盧碧雲一閉眼睛能想出十幾個比這她高明的。

江顼也湊上前逗了會啓哥兒,等到心情轉好後,命奶娘将啓哥兒抱出去了。

接下來,便是把嬌妻抱到內室裏一番紅绡帳暖。

一番溫存下來,木婉薇累得渾身無力,連手都擡不起來。在江顼稍做停息時,她忍不住對江顼抱怨,明明給他納了妾,就在偏院裏……

江顼聽罷哦了一聲,喘息着道了句,“那個叫竹葉的?被我打發了……”

木婉薇愣眼,自己好不容易,下了天大的決心才給江顼納了妾,竟然就這樣讓江顼無聲無息的給打發掉了?

江顼看了面色桃紅的木婉薇好一會,想了想還是明說了,“江婷從沒去過鎮國公府,你當她是如何知道恭房附近有個落梅閣的?”

第 276 章 百天

第 276 章 百天

在江顼未将話挑明前,木婉薇一直以為江婷對鎮國公內宅那般了解,是三皇子或是司徒靜告訴她的。

畢竟鎮國公府原來是皇子府邸,只要三皇子派了人手稍稍一查,很容易就能查出宅院的構造圖。

司徒靜曾多次出入鎮國公府,連玉蘭樹林都能摸去,也不差一個梅林了。

如今,倒是想明白了。無論是三皇子還是司徒靜,誰會有在鎮國公府當了四五年差事的竹葉更了解地形?

木婉薇急了,撐着身子坐起着,怒着俏臉問江顼将竹葉弄到哪裏去了。

自鎮國公夫人将梅、棠、竹、菊給了她,她自認對這四個丫鬟不薄。衣食住行,皆是同合子櫻桃一個等級。誰家裏要是有個難處,她從沒視而不見過。

特別是竹葉,她是給了多大的臉面!陪嫁的六個丫鬟裏,她獨獨選了給她開臉兒,還格外看重的給了身粉紅色的衣裳。

看的,不就是竹葉平日裏小心謹慎和忠心耿耿嗎?

現下便好,她如此看重的一個人,竟是在背後狠狠捅了自己一刀。

江顼把張牙舞爪的木婉薇壓在身下,輕描淡定的說賣掉了,然後又道,“有忠心不二的丫鬟,卻沒有忠心到底的侍妾。薇兒,你在給她鋪房的時候,就應該想明白這個道理。”

身為丫鬟,得到超于丫鬟應該得的東西,她會感恩戴德。身為侍妾,得到同丫鬟差不多的東西,她會心生怨恨。

木婉薇将竹葉的身份擡的過高,只是這個身份,整個蘭苑裏沒有人承認,待到木婉薇有了身孕,竹葉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木婉薇心中的悶悶的不舒服,按江顼所說,竹葉做出這樣叛主的事倒是自己的錯了?

“不是,你沒錯。解決問題的方式有很多種,她偏偏選擇了最讓人痛恨的,”江顼重新親上木婉薇的櫻唇,聲音裏帶了一絲埋怨,“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和我談一個妾?能不能專心點?”

竹葉不過是個插曲,江顼重視的是現在,此時,眼前………

次日一早,木婉薇如以前一般去主院給安慶王妃請安。以前,主院裏只她和司徒靜在,如今,又多一個司徒姍。

丫鬟婆子對兩人的稱呼也頗有意思,皆是叫司徒靜二奶奶,叫司徒姍小二奶奶……

小二奶奶……

初聽到有人這麽稱呼司徒姍時,木婉薇将點将含在嘴裏的茶差點噴出去。

反觀正牌二奶奶司徒靜,對這個卻是淡然多了。司徒姍未入安慶王府時,她叫司徒姍為姍妹妹,現在去了那個姍字,直接叫妹妹。拉着司徒姍的手噓寒問暖的,可要比兩人在娘家為姑娘時親切多了。

面對關系融洽的妯娌三人,最開心的人莫過于安慶王妃了。吃了會兒茶,聊了些無用的話後,将話題引到了給啓哥兒辦百天上。

啓哥兒百天的事兒在木婉薇未回府前就已經準備齊妥了,安慶王妃提這事兒,是問問木婉薇這方面有沒有需要下帖請的人。若是有,現在補發帖子還來得急。

木婉薇從司徒姍的手裏接過宴客單子看了兩眼,見鎮國公夫婦,藍城公主夫婦,朝瑰公主都在其上,言說再沒有了。她就這麽大個交際圈子,這麽幾個相識的人,已是都請到了。

啓哥兒的百日宴辦得很是熱鬧,京都之中的大半權貴都給了面子到場了。

朝瑰公主是同藍城公主夫婦一起到場的,因一個身子贏弱,一個帶着五個月的身孕,所以都未久留,略坐坐,逗了會啓哥兒,府宴一開便一同先走了。

兩位公主前腳剛走,朱佶後腳便到了。朱佶到了不到半個時辰,三皇子竟是帶着江婷也到場了。

而且,還送了不薄的賀禮。

木婉薇被臉上皆是帶着濃濃笑意,将啓哥兒抱來抱去的朱佶和三皇子驚到了。

朱佶來,是因為同江顼關系好。可三皇子,這些是為哪番?

安慶王妃是九轉的心思,連忙命婆子在小廳裏給單擺了一桌席面。

朱佶,江顼,三皇子三人進去後沒一會兒,他們貼身侍候的随從被打發了出來,站在小廳外,似三尊門神一般。

前來參加府宴的賓客們全都是善觀風向,見到這番情形,雖席面剛開,也是紛紛裝醉離席。

于是,不到兩刻鐘的時間,貴客們就走得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大多是安慶王妃方面的近親。

江婷看了小廳緊合上的房門一眼,緩步靠到木婉薇身前來了。彎下身子看了小小的啓哥兒好一會,直言看着就聰明,又撫着尚平坦的小腹笑道,若自己腹中的孩子生下來能有啓哥兒一半的讨喜就好了。

木婉薇對江婷柔柔的笑出來,直道三皇子相貌堂堂,江婷長花容月貌,所生下的孩子定會俊俏喜人。

聽了這話,江婷嬌聲嬌氣的笑了,“那便借大嫂嫂吉言了……”

木婉薇見不得江婷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見嬌客們走的差不多了,也就借口啓哥兒困倦了起身回了蘭苑。

當天,江顼回來的很晚,喝了不少,面色通紅。人雖還站着,眼中卻全是醉意。

江顼的酒品一向好,大醉之後就是睡,不吵不鬧的。可這次,卻把木婉薇捉到懷裏,像搖了孩子般搖了許久。

嘴唇緊抿,一臉的心事。

木婉薇問他怎麽了,他只說心裏堵得慌。問為什麽堵,江顼又不說了。許久後,又突然問木婉薇,“薇兒,你說,我不要這個王位,就當個富貴閑人如何?”

木婉薇想也不想的就點了頭。

江顼将木婉薇緊緊的摟在懷裏,心情大好的悶笑了好一會。然後身子一傾,将木婉薇壓到床榻裏想行周公之禮。

木婉薇卻是皺着眉頭,狠狠踢了江顼一腳。便是個富貴閑人,喝得一身酒臭也得沐浴淨身。

次日一早,木婉薇是被江顼給叫醒的,言稱今日要抱着啓哥兒進宮。木婉薇往被子裏一縮不願起來,她踢了江顼一腳,被江顼狠狠的‘報複’了,現在懶得厲害。

江顼再叫,木婉薇怨聲載道的對江顼道,“富貴閑人是不能用進宮請安的!”

“在沒當成富貴閑人前,我還是安慶世子。”江顼對外面喊了聲準備香湯後,摸進床榻裏把木婉薇捉了出來。

兩個時辰後,哈欠連天的木婉薇抱着啓哥兒,跟在江顼的身後進了宮。

依舊是老路線,先是去壽康宮給皇太後請安。将啓哥兒放下後,再去皇後的宮中給皇後請安。

這一轉轉悠下來,啓哥兒的襁褓裏被塞得滿了金銀锞子和各種小挂件兒。那些小挂件,哪一樣拿出來都不是凡品。

回安慶王府的馬車上,木婉薇看着那些東西對江顼打趣道,将啓哥兒得來的這些東西變賣了,足夠江顼做個很富貴很富貴的閑人了。

江顼也笑了,言說要多帶啓哥兒進宮,他這寶貝兒子進宮一次所得的東西,要比他一年的奉銀多的多。

啓哥兒的百天過完後,江顼又開始起早貪黑的忙碌起來,一天也見不到個人影。

沒了江顼陪着,木婉薇也越加不願意去面對三個滿嘴虛情假意的司徒家女人。

偶然得了朝瑰公主着了春寒病倒的消息後,木婉薇馬上讓合子幾個丫鬟收拾箱籠,要回朝瑰公主府去給朝瑰公主侍疾。

東西收拾好,和江顼打了招呼後,木婉薇又去同安慶王妃打招呼。

雖木婉薇回安慶王府還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可朝瑰公主畢竟是木婉薇名義上的母親,安慶王妃心中再不願,也是同意了。

可就在木婉薇臨出發的前一夜,安慶王卻突然病情加重了。當木婉薇被急急喚到主院之時,主院裏的丫鬟婆子跪到了一地,司徒靜已是在私下裏命人準備壽衣壽木了……

第 277 章 停藥

第 277 章 停藥

看着眼前亂糟糟的場景,木婉薇腳下一頓,驚到了。

啓哥兒過百日的時候,安慶王還好好的,不僅能出來宴客,還和鎮國公坐在一起淺飲了兩杯清酒。

她和江顼進宮請安回來,安慶王還特意讓江顼抱啓哥兒到主院給他看過。

這才幾天的時間,滿打滿算沒超過五天。

怎麽突然間說不行,就不行了。

正在抄手回廊上小聲同管事嬷嬷說話的司徒靜見木婉薇來了,哽咽一聲,淚如雨下,“大嫂嫂,快進去看看吧,父親……”

後半句話,咽下去了。

木婉薇連忙收了心神,提裙走上了抄手。在丫鬟挑起簾子後,同司徒靜一起進了屋兒。

外室裏,有司徒姍,江楓,江彬,江嫣和幾名居得近的庶子庶女。幾人坐的坐站的站,明晃晃的燭光下,臉上皆是帶着悲色。

木婉薇和司徒靜一進去,江嫣拿帕子抹着臉,上前來喚了大嫂嫂二嫂嫂,然後拉住司徒靜的手放聲悲泣。

江嫣這一哭,屋子裏的人皆是受不住了。年紀小身側跟着嬷嬷的,轉身趴在了嬷嬷懷裏哭。年紀長沒帶丫鬟婆子進來的,便同身邊和自己的年紀相仿的庶姐庶弟哭。

一時間,外室裏哭聲一片……

木婉薇是第一次經歷這種場合,被衆人哭得心中忙亂,自己也落下了兩行清淚。

擡起帕子還未将淚痕擦幹,安慶王妃從內室裏走出來。看着哭做一團的衆人,震怒着吼道,“哭什麽哭!王爺還好好兒的,你們哭什麽哭!”

安慶王妃這一聲,吓得屋兒裏的衆人收了聲。

木婉薇擡頭去看安慶王妃,見往日裏安慶王妃保持的溫和慈愛形象全然不見了。一雙鳳目裏充滿了血紅,臉上帶着盛怒,淩厲的目光在衆人身上掃過時,就如要将那個人千刀萬剮一般。

直到最小的一個庶子也在奶娘的哄勸下收了哭聲後,安慶王妃将視線落在了司徒靜身上,“可是派人去請禦醫了?”

司徒靜按了兩下眼角上前,帶着很濃的鼻音道,“已是将人打發出去了,只是天色已晚……”聲音略微一頓,又小聲道,“……東西,我已是命人準備下了……”

安慶王妃柳眉微挑,冷言問道,“什麽東西?”

司徒靜被安慶王妃吓了跳,顫着聲音說是已經讓管事嬷嬷備下後事。

安慶王妃眼眸微眯,揚手狠狠掴了司徒靜一個耳光,咬牙切齒的罵了句,“愚鈍至極!”

回過頭,擡手指向屋子裏的衆人,狠聲道,“別再讓我聽到一聲哭聲,不然……”

不然後面的話,變成了兩聲磨牙。

司徒靜愣在原地,保持着被打的那個姿勢。直到安慶王妃走回內室,她才将手捂在火辣辣的左臉上,然後,看向了司徒姍。

司徒姍似沒看到一般,将臉扭向另一邊兒了。

木婉薇捂着胸口,轉身出了屋子。來到回廊上,将合子叫到身側,讓她速速派人去尋下午出府辦事一直為歸的江顼,并将安慶王要不好的事說清楚講明白了。

江顼最重孝道,若真錯過了這一刻,定會悔恨一生。雖然安慶王妃可能已經派人去叫了,可她還是覺得自己親自将人打發出去才保險。

眼瞅着合子出了院落後,木婉薇又回到了屋裏。這會,屋裏已是一絲哭聲都聽不到了。大夥都似個不會說話的木頭一般或站或坐,臉上的表情或是哀傷或是悲痛。

木婉薇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尋了個繡墩坐下,隐在了燭光的暗處。

坐了不到兩盞茶的功夫,兩名身份高貴的貴妾一同來了,沒顧赫嬷嬷的阻攔,直接提裙進了內室。

須臾,內室裏先是傳出幾聲悲戚的哭聲,然後便是安慶王妃極怒的厲喝。再後,兩名貴妾一個滿臉傷心,一個滿臉憤怒的出來了。沒走,就站在了外室裏。

又過了約半個時辰,簾子突然被大力的掀開了,寒風湧進,木婉薇被吹得打了個寒碜。

她擡頭去看,見進來的人是臉色沉陰的江顼。江顼的身邊還跟着一名白發蒼蒼,氣喘籲籲的禦醫。

沒看外室裏的衆人,他先是帶着禦醫進了內室。片刻,板着臉将安慶王妃送了出來。

眼眸一掃看到坐在門口的木婉薇,對她擺了擺手,道,“過來。”

木婉薇連忙起身,掃了一眼衆人的神色後,跟在江顼的身後進了內室。

內室裏,禦醫已是在榻前給安慶王爺施針診治了。一名藥童無聲息的侍候在一側,遞針,遞參片,遞帕子,擦汗水。

安慶王爺緊合着眼,臉上蒼白無一絲血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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