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進言 (42)

上去同仙去了一般。

木婉薇小步靠近江顼,伸手握住了江顼的手,感覺到江顼的手心裏全是冷汗,不由得擡頭去看江顼的臉。

江顼還是板着面孔,薄唇輕抿着,看似鎮定,眼眸中卻浮現一絲哀傷和不知所措。

木婉薇的心一下子便揪痛了,她将雙臂緊緊環上了他的腰身,輕聲安慰道,“父親吉人天相,定會沒事的。”

江顼輕拍了拍木婉薇的肩膀兩下,輕聲回道說,“沒事,幾年前,父親也病得這樣重,最後還是挺過來了……”

禦醫又是動銀針,又是命人熬湯藥,足足忙活了近一個時辰,安慶王爺才悠悠轉醒。

禦醫長松了一口氣,笑了,起身後又凝重了神色,又站在那裏似一尊雕像辦的江顼道,“世子爺,借一步說話。”

江顼點頭,帶着禦醫去了屏風的另一側。随之,刻意壓低的聲音隐隐傳來。

木婉薇則走到小幾前倒了杯溫水,剛想端去給安慶王爺喝,江顼回來了。

江顼親手接過溫水,小心翼翼的服侍安慶王爺一口一口的喝下。

喝下一杯清水,安慶王爺的精神好了些許。看了江顼良久,他動了動眼眸,輕道,“我有些話要對你說。”

江顼手中一頓,對安慶王爺回道,“父親,等您病好了再說不遲。”

安慶王爺卻出奇的固執,讓江顼将他扶坐起來,定要現在說不可。

江顼猶豫了須臾,對正想回避的木婉薇道,“薇兒,你出去看着,別讓人靠近,我同父親說幾句話。”

木婉薇點頭,帶着禦醫出了內室。

坐立不安的安慶王妃馬上迎了上來,急聲問禦醫診治的結果如何。

禦醫道了句病情暫且無大礙後,安慶王妃長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轉身想進內室,卻被木婉薇攔住了。

木婉薇柔笑一聲,道,“母親,父親還未醒來,眼下江顼正陪着,還請母親少安毋躁。”

看向自己走來的司徒靜和江楓,江嫣幾人,她又道,“請幾位叔叔嬸嬸姑姑都少安毋躁。”

再後,坐到了門側的一只繡墩上,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安慶王妃看了木婉薇須臾,對身後的一衆子女道了句,“你們父親身子無礙了,等他稍好些你們再來請安,眼下都回去吧,別在這裏杵着耗神了。”

最初是無人肯離去,待到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江彬帶了頭兒先行一步後,其餘人也紛紛向安慶王妃告退了。

一會兒的時間,外室裏便還只剩下安慶王妃和江楓夫婦三人。安慶王妃在距離木婉薇不遠不近的玫瑰椅上坐下,探究好奇目光不時的在內室和木婉薇的身上掃過。江楓三人,則是圍站在了安慶王妃的身後。

木婉薇剛想同安慶王妃搭話說兩句什麽,便聽內室裏隐隐傳出了聲音。先是安慶王爺一句‘為了保全他們……’後是江顼一句‘不值……’。

木婉薇心中一驚,将視線落在了安慶王妃四人的身上。思了片刻,她起身走到小幾前,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奉給安慶王妃,站在安慶王妃身側立耳細聽,見聽不到內室裏絲毫的聲音後,才将心安下來又坐回到了原來的繡墩上。

這會兒,裏面已是傳來安慶王隐隐的哽咽聲,“……這幾年來,我沒照顧好你,我有愧于皇上……”

江顼說什麽,木婉薇聽的不真。隐語了片刻,江顼一聲長嘆傳來,“……父親,你只管安心養病,別的,我心中有數……”

片刻,江顼出來了。他看了安慶王妃四人一嘆,笑了,安慰幾句後,又讓傳禦醫進來給安慶王爺繼續診治。

然後,牽着木婉薇的手,踏着夜色回了蘭苑。

此時天色已過子時,江顼讓木婉薇去睡,自己則坐到偏室裏想事。

木婉薇怕江顼憋壞了,便把話頭挑開了,直問安慶王爺治身養病的藥是何人給停的?

禦醫同江顼的話,木婉薇都聽到了。安慶王爺這次病的這樣重這樣急,是因為近一段時間來沒有用藥。

給安慶王爺停藥的人不應該是安慶王妃,安慶王爺過逝,對安慶王妃百害而無一利。而且看安慶王妃那副模樣,對安慶王爺的關心不像是假的。

江顼伸手将木婉薇抱到懷裏,嘆道,“是父親自己停的,為的,是将王位傳到我的手中,不被江楓奪去……”一聲苦笑後,江顼又道,“薇兒,你嫁的……是個身份見不得光的皇子……”

第 278 章 閑人

第 278 章 閑人

木婉薇雖早就猜到江顼是皇室中人,可如今聽江顼親口說出來,心中還是顫了三顫。

江顼閉上眼眸又是一聲長嘆,親上木婉薇白皙的額頭,含糊着聲音問道,“你在外面,聽到了多少?”

木婉薇感覺着額上柔軟的觸感,說了她所聽到的一些片語。不多,從裏面只能聽出皇帝對江顼的看重,并不能證明皇帝就是江顼的生父。

江顼抵着木婉薇的白皙的額頭,“聰明如你,在賢貴妃說啓兒是長孫時,應該就能懷疑我的身份吧。若不是這樣,啓兒百日即不是年又不是節,我帶你進宮,你怎麽會一句話也沒問。”

這回,木婉薇沒否認。江顼太聰明了,看自己同看孩童一般。

握着江顼溫熱的大手沉默良久,木婉薇低聲道,“江顼,你心中難受,就說說吧。說出來就好過了,就像我一樣,心中再難過,喝醒了和你吼一頓,醒來就好了……要不,喝些酒?”

江顼笑了,把木婉薇在懷裏抱緊,嘆了句不用喝酒,然後,緩緩說起了往事。

先皇登基晚,繼承大統時,已是近五十歲的高齡。那會,身為皇長子的皇帝,已是年近三十。

按照北元立長為儲的傳統,皇帝應該在先皇登基後就被立為太子。

可,偏偏皇帝子嗣艱難,大婚近十五年,只生了五個女兒。

平常百姓家,無嗣之人尚且不能繼承家業,更何況皇帝生在天家。

先皇一共六位皇子,除去皇帝外,其餘五子皆兒女成群。可想而之,在這種情況下,餘下的五子是何等的如狼似虎。

那會的皇帝因太子之位郁郁寡歡,在一次偶然的機會裏,遇到了以賣唱為生的歌妓安氏,也就是江顼的生母。

紙醉金迷半年之後,大皇子留戀勾欄同一歌妓暗生情愫之事也在京都之中隐隐傳揚開來。

皇太後知道後将皇帝一頓訓斥,言稱在這種至關緊要之時,皇帝怎麽可以貪戀于女色,而且還是卑賤之女。若是在這種時候被其餘五位皇子和朝臣捉到皇帝德行上的虧欠,那同太子之位才是真正的無緣。

這種時候若是處死安氏,在旁人看來就是此地無銀。皇太後深思熟慮之後,便這事推到了當時還只是皇帝貼身侍衛的安慶王身上。

安慶王年輕之時就貪戀女色,出入勾欄也是長事,再派上些人手在暗地裏将這事一含糊。大皇子同歌妓産生情愫和大皇子身側的侍衛同歌妓産生情愫的事便混成了一團。

就在當時的二皇子向先皇遞折子參大皇子德行不端之時,安慶王和安氏成親了。

先皇得知後,将二皇子狠狠訓斥了一番,言稱他污蔑兄長,德行才是真正的不端!

那會,安氏已是有了二個月的身孕。皇帝知道,安慶王也知道,唯獨皇太後不知道。

皇太後若是知曉了,安氏必死無疑。

八個月後,安氏産下了江顼。

抱着自己的第一個兒子,心中即苦又甜的皇帝去見皇太後,想将江顼以他長子的身份抱回大皇子府。

皇太後雖氣皇帝當初瞞她,卻也當真喜歡自己這個親孫子。可在皇位和江山之間,她猶豫了。

當時大皇子妃腹中正懷着一個孩子,皇太後便說,如果大皇子妃這一胎不能生下男孩,便想個法子将江顼抱回皇長子府,若大皇長妃這一胎是個男孩,江顼,便永遠只是江顼。

二個月後,朱佶出生了。朱佶滿月之時,皇帝被先皇立為儲君……

木婉薇聽得目瞪口呆,結巴了半天,道了句,“所以說,你是皇長子……”

皇長子,可是儲君的不二人選。江顼,竟硬生生同皇位擦肩而過!

“我是江顼,安慶世子,江顼。”江顼閉上眼睛長嘆,聲音裏是說不清的悲痛。

木婉薇擡手去摸江顼的鼻,眼,唇,想像安氏當年是何等的美貌。手下一頓,問江顼道,“那,娘呢?”

江顼的故事裏,只提到了安氏将他生下,一筆略過。

安氏,自是過世了。皇太後既然已經有了将江顼抱回大皇子府的打算,又怎會讓江顼有個身為歌妓的母親?

“所以,你從小就知道自己是皇子?”木婉薇問江顼。

明明知道自己是皇室人,卻要頂着江家世子的身份。明明是皇長子,卻要用心去輔佐朱佶,俯首稱臣……

這些,江顼是如何挺過來的?難道他心中就沒有不甘,沒有怨怼?

想着想着,木婉薇落淚了。自己那點坎坷算什麽,和江顼有家不能回有親不能認,平白丢了大好河山相比,全然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江顼倒不是自小知道,他以前只知道皇帝和皇太後對他好,好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上。

真正知道,是幾年前皇帝病重之時,将他從江南招回之時。

勤政殿內,當時處在彌留之跡的皇帝顫着聲音讓江顼叫他一聲父皇,父親,或是爹,都行,只一句,他走的心安……

木婉薇邊擦眼淚邊細思那個時候,那會,江顼好像還病重着,安慶王病情剛有好轉。

想了會後,木婉薇直道江顼那會沒有現在忙。那時江顼還時不時到鎮國公府看她,一幅悠閑的纨绔子弟模樣。

江顼又笑了,這回,是釋然的笑。

在知道自己是皇子之前,江顼同朱佶是自小的玩伴,異姓的好兄弟。知道之後,江顼是朱佶的臣,他要用心輔佐朱佶登上皇位,助他成為一代明君。

在木婉薇不解的目光中,江顼道,“你當皇上為何讓我和朱佶從小一起長大,認一個老師,讀一樣的書?不僅僅是因為我真實的身份是皇子,要得到一些皇子的待遇……”

更重要的是,皇帝要保江顼的命。

自古君王多疑心,若将來江項的身份被揭露出來,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江顼和朱佶自小建立的感情,許是能讓朱佶手下留情幾分。

皇帝如此用心良苦,江顼又怎會不按着他的路數去走?

江顼甘願稱臣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只有他有一顆安于為臣的心,皇帝和皇太後,才會如現在這般優待于他。

不然,一個被剝奪了皇室身份在外養了二十幾年的皇子,若說消失,不過是彈指間的事。

“既是如此,當初為何不直接将你送到別處去養,離皇室朝廷遠遠的,何必現在又怕養虎為患,危及江山?”木婉薇突然就怒了。

因為皇上對江顼,到底是心存愧疚。他不想讓自己的骨肉,流落于荒野,與莽漢為伍。應該江顼得到的,除了皇位外,他一樣也不想少給。

木婉薇伸出雙臂環上江顼的臂膀,長長嘆道,“江顼,咱們什麽時候離開京都去當富貴閑人?我害怕……”

第 279 章 侍疾

第 279 章 侍疾

富貴閑人不好當,最起碼的前提是,朱佶的太子位能保住。若不然,江顼的下場,會比朱佶慘上一萬倍。

所以,安慶王的病情稍稍穩定,江顼便又回到朱佶身邊謀化大事。

本來收拾好箱籠打算回朝瑰公主府的木婉薇留了下來,親接了一項好活計。

給安慶王爺侍疾。

安慶王爺久病多年,當兒媳的是不用在身側侍疾的。便是安慶王妃,也只是偶爾端端湯藥,其餘時候,皆是丫鬟婆子在侍候着。

若不是這樣,安慶王爺也找不到給自己斷藥的機會。

如今木婉薇說是給安慶王爺侍疾,其目的就是看着安慶王爺吃藥。

每日早起,她踩着點兒去主院,淨了手,将櫻桃熬好的藥汁端到安慶王爺的面前,看着安慶王爺一口一口咽下去,再奉上一杯溫水漱口。

因着木婉薇侍疾的舉動,主院裏熱鬧了起來。

最初兩日,只木婉薇一個媳婦兒侍候在安慶王爺的病榻前。第三日,司徒靜也湊了上來,第五日,司徒姍走進內室對骨瘦如材的安慶王爺叫了聲父親。

對于司徒姍的存在,安慶王爺是堅決不認的。還未等司徒姍一聲‘父親’叫出口,他已是冷着臉色讓丫鬟攆人。

于是,每日清晨前去主院給安慶王爺侍疾的人,便只有木婉薇和司徒靜。

安慶王妃見此情景甚是欣慰,直道木婉薇和司徒靜有孝心。不過兩人日日都來,難免太過勞累,可以将日子錯開,大媳婦來一天,二媳婦再來一天……

對于安慶王妃的分工,木婉薇柔柔的說了句母親說的是,可到了司徒靜侍疾的日子,她依舊是我行我素的往主院裏跑。

安慶王這些年來對江顼是如何感情,無人得知。可江顼,從小到大卻是一直将安慶王當成生父那般去敬仰。

若不然,在聽聞安慶王爺要不好時,也不會緊張到那種程度。

夫唱婦随,江顼重視這個父親,木婉薇也重視。自家夫君想安慶王爺養好身子安享晚年,那她這當娘子的便每日裏看着安慶王爺服藥治病,絕不落下一次。

一連半月下來,安慶王爺的病情果真見好。雖還不能出外見風,可在丫鬟的攙扶下,在屋裏來回走動卻是沒問題了。

接觸的多了,聊的話題也就多了。

漸漸的,安慶王爺同木婉薇的談話,從江顼小時幾歲開始習文幾歲練武變成他同另幾位同僚是如何将皇帝扶持到太子之位,又如何助皇帝登基大寶。登基大寶後,又是如何處置幾位窩藏禍心的皇子。

皇帝一共兄弟六人,除了英親王封了王位之外,其餘四人皆是落得了不堪的下場。

雖都是些沉芝麻爛谷子的事,木婉薇這個閨閣婦人卻依舊聽得心驚肉跳。因擔心當前江顼的安危,木婉薇話裏話外的去問安慶王爺對現下朝中局勢的看法。

誰曾想,安慶王爺對現在朝堂上的格局很是茫然,不僅對朝堂上的格局茫然,便是安慶王府中的事也是一知半解。

比如,安慶王爺并不知江彬的婚事是由賢貴妃做的媒……

再聯想到安慶王爺事先并不知道司徒姍嫁與江楓為媵妾的事,木婉薇不由得暗暗對安慶王妃堅起了大拇指。

對江顼提起此事時,江顼淡笑着道了句挺好,有肋于安慶王爺安心養病。

木婉薇想想也是,安慶王爺對皇帝忠心耿耿,即便不是太子黨,也定是不想朝中因奪儲大亂。此時安慶王妃向三皇子黨靠攏的事若是被安慶王爺知道,還喝什麽藥治什麽病?按安慶王爺的火爆脾氣,只怕馬上就追随先皇而去!

因此,木婉薇并未在安慶王爺面前多嘴,依舊當那個孝順聽話,對朝中之事全然不知的好兒媳。

只木婉薇這段日子來的做法,已是讓安慶王妃牙龈癢癢了。她一面讓丫鬟婆子小心的盯着木婉薇對安慶王爺說些什麽做些什麽,一對斥責司徒靜不争氣。

同樣是到安慶王爺面前侍疾,木婉薇就能讓安慶王爺展開笑顏聊上幾句,司徒靜就只能讓安慶王爺板着的臉更為陰郁。

如此下去,安慶王爺怎會将江楓看在眼中?

再連想到安慶王爺不好那日,司徒靜竟是着人去準備後事,安慶王妃心中的氣就更不打一處來。

且不說安慶王爺并未真正咽氣呢,便是真的歸西了,也不能急着到處直嚷嚷。在那時候,首先要做的是将應該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不然,她這些年來的心血豈不是白費了?

相比之下,雖不能到安慶王爺面前侍疾,可卻處處乖巧可人的司徒姍就得了安慶王妃幾分歡心。

最起碼,司徒姍同江楓之間的關系相處的還算不錯,沒有讓江楓反感到連王府都不回的地步……

安慶王妃對自己的變化,心思敏感的司徒靜怎會體會不出?抱着懷中半歲大的‘嫡’親女兒,她心中要多不甘就多不甘。

安慶王爺不好那一日的事,她清楚自己是受了司徒姍的算計,可她卻有口說不出。

眼下自己不能生了,在安慶王妃心中的份量已是輕了許多。如果司徒姍真的生下個兒子,自己這個正房的位置又能保留多少。

便是來日江楓真的能當上世子或是王爺,自己又能得到多少益處?

再想到江楓對自己的百般不好和江顼對木婉薇的百般好,司徒靜心中澀得不知如何是好。心含怨怼之下,對安慶王妃再不似以前那般言聽計從,反而,往茉莉花樹叢中哭的次數越來越多……

司徒家的三個女人這樣無聲息的內讧,讓木婉薇在一旁看了笑話。

以前她在乎江顼的世子之位,在乎江顼為王時,安慶王府是不是已經被安慶王妃掏空了,在乎安慶王妃每一次使出的讓人心中恨得直癢癢的計謀……

現在,她如江顼一樣,什麽也不在乎了。

安慶王妃她們願意争就争去吧,江顼的世子之位不是憑着幾個婦人算計就能輕易失去的。至于錢財,木婉薇就更不在乎了。

只要守住她自己和江顼的那些産業,足夠他們當戶富貴閑人。就更不要說,江顼的皇帝老子還時不時在私下裏貼補些……

如今木婉薇只在乎一樣,那便是朱佶和三皇子鬥到何種程度了。她只很久以前聽江顼提過一句,眼下的事都是花時榮在籌謀着,細節,一句也沒透。

待到四月末,安慶王爺的身子骨可以硬朗到出了屋子散步見風時,後宮之中突然避下一道驚雷。

在後宮之中傲然了十幾年的賢貴妃,突然被震怒的皇帝下旨貶為賢嫔。

第 280 章 太子嫔

第 280 章 太子嫔

賢貴妃驟然被貶,震動不僅是後宮,還有外朝。

那些平日裏巴結賢貴妃或謀財或謀名的達官貴府,在聽聞消息後開始岌岌自危。

安慶王妃亦是整日惶惶,坐立不安。

賢貴妃一倒,三皇子便是失去了一座穩穩的靠山,若從現在開始能安分守幾,尚有幾分保全自己的可能。可若是還妄想同朱佶争奪皇位,那……

現如今的安慶王府,可是因為江婷而被隐隐扣上了三皇子黨的标記。

相比安慶王妃整日裏想着賢貴妃倒了安慶王府會怎樣,三皇子倒了對安慶王府又有何影響,木婉薇所思索的問題只有一個——賢貴妃為何會倒?

一後之下,衆妃之上,手中權勢大到可以同皇後分庭抗禮,連皇帝都會忍讓三分的賢貴妃,怎麽會倒?

她隐隐覺得這是朱佶一黨做下的手段,可江顼又明明說過,餘下的事都是交于花時榮籌謀。

做為一個官職不高的外臣,花時榮便是心思再缜密,還能将手伸到後宮去扳倒如參天大樹般的賢貴妃不成。

想不明白,木婉薇便問又閑下來幾日的江顼。

江顼笑着回答了四個字,“聲東擊西。”

花時榮謀劃斬去三皇子的羽翼,引去了賢貴妃和三皇子一黨大部分的心思和精力。

那些擁護三皇子的官員,是十年間他們費用培植,若真被朱佶一舉除去,對三皇子一黨的損失可算頗大。

就在三皇子同朱佶在暗中就麾下官員鬥法之時,穩居東宮的皇後動作了。

自己精心培育了近二十年的兒子受了那般大的算計,若皇後還能隐忍下去,那她也就不配在皇後的寶座上坐了那麽多年。

兩位身懷有孕的低等宮嫔無故而亡,輕而易舉的就牽扯出賢貴妃善妒,多年來屢屢阻止後宮妃嫔受孕,謀害皇嗣。

着了內尚局略略一查,賢貴妃同英親王府之間的關聯被推到了明面之上……

英親王倒賣上百萬兩白銀的鹽引案子,皇帝還惱着。在失了兩個未成形的皇嗣後再聽聞賢貴妃與鹽引的案子牽連甚密,便是面前之人是一國之母的皇後,皇帝也絕不會輕易饒恕。

木婉薇聽後眼前一亮,賢貴妃是三皇子的生母,賢貴妃做下如此不容國法之事,皇帝怎會不牽怒于三皇子?

那三皇子,豈不是要倒了?

江顼點頭又搖頭。

皇帝的确因為此事而牽怒于三皇子,不過只是叫到勤政殿上訓斥一番,再讓他閉門思過三個月。

而在這三個月之內,太子黨不易再動作,不然就太過顯眼了。

皇帝是趟着四個皇弟的鮮血坐穩皇位的,現下最看不得的就是兄弟相争,骨肉相殘。

兩黨相争之事木婉薇不懂,那些上位者的想法她也不明白。聽到最後,她只挑摘出一句在她看來挺重要的話。

在三皇子被禁足的三個月中,太子黨不易再動作……

也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江顼有三個月的空閑時間。

木婉薇轉着盈盈水眸,笑了。

江顼早在啓哥兒沒出生前就說要帶她去莊子上居段時間,因有事,一直拖了一年多還沒實現。眼下,安慶王爺的身子大好,她正好去看看木婉欣,住上些日子再将朝瑰公主府和鎮國公府走上一圈……

只可惜,這些都是木婉薇的空想。

三皇子不會安安分分的被禁足,太子黨雖不能動作卻要小心應對。所以,江顼只會更忙……

就如江顼所想,三皇子被禁足的三個月朝中并不會安穩。

最先被重提之事,便是鎮國公千秋之日,太子朱佶在鎮國公府酒後縱色,輕薄朝瑰公主義女,鎮國公親外甥女朱婉欣之事。

這事,因着英親王府鹽引案拖了近半年之久。

此時再提出來,皇帝若再不給雖然上了朝,卻依舊整日裏沉着臉色的鎮國公一個說法,就太說不過去了。

于是,在五月中旬之時,皇帝下旨卸去了朱佶身上的工部侍郎之職。

這個懲罰,對朱佶而言不可謂不重了。

皇帝一共十二個皇子,成年的共有五個,能在朝堂之上挂了實職的,除去太子朱佶便是三皇子。

賢貴妃做下難容國法之事,皇帝尚未撤去三皇子身上所擔吏部郎中之職。朱佶行舉不端,便被撤去了工部侍郎。

這,足顯得皇帝對此事的震怒以及對鎮國公的看重。

接下來,便是木婉欣的去處問題。幾乎是想都不用想,入太子府是肯定的,現在考慮的,是位份問題。

太子府的妻妾等級頗少,除去太子妃,便是太子側妃,太子婕妤。

按着朝瑰公主府和鎮國公府的門庭,便是封了木婉欣太子側妃也沒什麽。可木婉欣到底是個癡兒,太子再有錯,也不能将一個癡兒捧到天上去。

若是入了太子府成了最末等的太子婕妤,又實在是打鎮國公和朝瑰公主的臉面。

皇帝同皇後商量幾日後,最終給定下了個太子嫔的封號,高于婕妤,低于側妃。為顯示同太子婕妤不止是在稱呼上有區別,還特意賜了金冊。

也不似太子婕妤一般随随便便從太子府的後腳門兒進太子府,而是擇了吉日,從太子府的偏門裏擡進去……

日子定的也快,六月十六,黃歷上有寫,諸事大吉。

木婉薇聽得這個決定後,未喝酒就同江顼耍起了酒瘋,大怒着将蘭苑裏的東西摔得雷響。

她指着滿臉無奈的江顼跳腳咆哮。

憑什的她們姐妹就要嫁他們兄弟,且連路數都是相同的!

江顼是騙木婉薇說破了她的身子讓她不得不嫁。朱佶是直接破了木婉欣的身子讓木婉欣不得不嫁!

木婉薇這輩子最不願意的就是同皇室扯上關系,現在可好,她嫁了個假世子真皇子,木婉欣則是直接嫁了太子,要入了吃人不見骨頭的太子府!

木婉薇再怒,也阻止不了幾日後封木婉欣為太子嫔的聖旨下到了朝瑰公主府。

聖旨一下,江顼好脾氣的把饒了他幾日,火氣已是消了不少的木婉薇送到朝瑰公主府回娘家。

五月未時,木婉欣被從莊子上接回朝瑰公主府。

當她笑得如花似月的左手抱着一只小黑貓,右手拎着一籠子小白兔出現朝瑰公主府的花廳中時,朝瑰公主,鎮國公夫人,木婉薇三皆是将手捂上額頭連連長嘆,滿心憂愁。

就這樣的孩童性子,要如何在太子府中生存下去?

木婉欣回到朝瑰公主府後,便是備嫁。雖是太子嫔不是太子妃,連側室都算不上,可嫁妝卻依舊不少。

過門那日的規矩禮儀也沒教,教了木婉欣也不一定能學得會,學會也不一定記得信,安排兩個嬷嬷在身邊細心叮囑着就行了。

好在太子府如今還沒側妃,木婉欣只要不做出忤逆太子妃的事,那些婕妤們,繞着走便好。

木婉薇滿心憂愁,叮囑了兩三日見木婉欣只默默的抱着小黑貓不說話,便對木婉欣道,“欣兒,你不是會哭嗎?要是實在受了委屈說不出,就去和哥哥哭……”

木婉欣點頭,長長的睫毛垂下擋住眼眸。

木婉薇想想不對,又道,“就在自己的院子裏,最好哪裏也別去。離哥哥也遠遠的……”

女人都善妒,最好離朱佶遠些,安安分分的過自己的日子。沒有恩寵,那些女人也沒理由和木婉欣争寵。

木婉欣又點頭,言稱自己人按木婉薇所說的做。

在木婉薇整日對木婉欣耳提面命之時,鎮國公夫人和朝瑰公主,則是細心的一遍又一遍挑選陪木婉欣入太子府的丫鬟嬷嬷……

日子一晃進了六月,木婉欣入太子府的所有事宜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餘下的,便着等着正日子的到來。

就在距離正日子還有五天時,皇後突然派人傳話來,要見見木婉欣。不僅是木婉欣,還有木婉薇,并言明,将小小的啓哥兒一起抱去。

木婉薇心中咯噔一下,見木婉欣時捎帶着讓自己進宮說得過去,可帶着小小的啓哥兒……

第 281 章 受過

第 281 章 受過

木婉薇帶着木婉欣入宮時,天上正落着毛毛細雨。

姐妹兩人抱着孩子乘車來到皇城根前,下了馬車,坐上了宮中小太監擡着的平頂小轎。

轎子晃晃悠悠的在紅牆青瓦裏行了約半個時辰,在鳳儀宮前停下時,毛毛細雨已是變成了中雨。

雖落着雨,鳳儀宮的宮外卻不是空無一人。牆根底下,一個身着粉衣的宮嫔跪在地上,另一個挽着高髻宮嫔正在狠狠的甩她的耳光。

木婉薇透過細密的雨簾瞄了兩眼,除了從發髻服飾上看出站着掌嘴的那位妃嫔是位嫔位妃嫔外,再看不出其他。

再想細看,宮女卻在身後催促了。

宮女引木婉薇姐妹進到入殿中時,身着鳳袍的皇後正站在一株茶花前修剪枝葉。

待木婉薇和木婉欣跪下給她請了安後,她輕輕回頭,在嘴角挑起了一抹笑。

未說話,而是将視線落在落後于木婉薇半步的木婉欣的身上。輕笑了兩聲後,她走上前将木婉欣拉起來,讓木婉欣将頭擡起來。

木婉欣聞言擡頭,含着一汪秋水的眼眸直直看向了皇後,在皇後打量她的同時,她眼眸盈動,也将母儀天下的皇後的容姿收入到了眼中。

皇後滿是審視的目光在木婉欣的臉上停留須臾,最後笑着道了句好相貌。木婉欣,則是再次福下身去,很是懂規矩的道了句皇後娘娘過獎。

因這一句話,木婉薇一直的高挑的心落了下來。她用餘光看到木婉欣那樣直直的看向皇後,還當她已經将來時自己在路上叮囑過的話全都忘記了……

皇後眼中也是露出一絲驚奇,外面不是說木婉欣只有五歲孩子的心性嗎?如今看來,倒和正常的姑娘無異。

又打量了兩眼後,她将視線從木婉欣的身上收回,轉過身子将抱着孩子一直蹲跪在地上的木婉薇扶了起來,慈笑道,“本宮看着朱姑娘心裏喜歡,一高興,竟是忘記讓安慶世子妃起身了。”

木婉薇低眉順眼的含蓄一笑,剛想回話,便被懷裏輕叫了一聲的啓哥兒吸引了過去。

六個月大的孩童正是看什麽都好奇的時候兒,此時,啓哥兒的注意便被皇後發髻上簪的那只金光燦燦的八寶鳳釵吸引了。他叫一聲,是伸着小手想要。

木婉薇面上露出一絲窘色,輕道了兩聲不可以,将手腕上的一串珠子摘下來放到了啓哥兒的手中。

啓哥兒拿着珠子,嘴裏啊啊的吐了兩個泡泡,然後将頭歪在木婉薇的懷裏笑了。

皇後眼眸一動,也将視線放到了啓哥兒身上。在臉上挂了一絲欣喜的表情後,擡起手在啓哥兒嫩滑的臉蛋上摸了兩摸,柔笑道,“才幾個月大,竟是這樣懂事,真是越來越招人兒疼了……”

說着,将啓哥兒從木婉薇的懷中抱了過去。

木婉薇被皇後的舉動吓得心驚肉跳,皇後的手裏還握着那把修剪茶花的銀制小剪子……

這若是不小心傷到啓哥兒,她還能同皇後講道理不成?

木婉薇正想着要如何将啓哥兒抱回來時,皇後抱着啓哥兒來到窗前去看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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