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負責
江沫眠慢慢把橘子剝開,等着她的下文,只見她說了一半又欲言又止,反而激起了自己的好奇心,“說吧,只是什麽?”
她倒想聽聽池慕安能說出個什麽來。
聽見她主動詢問,池慕安心裏就像被鼓勵了一把,終于沖破了那道坎,正視着她,十分認真地告訴她:“只是身為女子,應該溫順柔旖,賢良淑德,尤其是你這種雲英未嫁的女子,德行方面更該端莊,時刻注重自己的儀态,怎可口出潑辣之言?昨日你說要把朕拖到門外丢掉,這種話萬萬不該出于一個女子之口。”
池慕安邊說着,邊感慨的搖了搖頭:“還好當時只有朕一人在場,若是這些彪悍之言給旁人聽去了,留下诟病,日後哪位男子還敢娶你?就算娶了你,也是要被旁人笑話的。”在他們西川,若是有哪位女子敢說出這樣的話,就算訂了親,也會被夫家退婚,掃地出門。
就在這時,橘子被扒了個精光,江沫眠看着手裏的橘瓣,又看了看池慕安,簡直想把她的腦袋也這麽剝開來看看裏面裝的到底是什麽。
她說的這都是什麽言論?江沫眠一把将橘子分成兩半,“你知道嗎,大清亡了。”
“什麽?”池慕安一愣。
江沫眠撕下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吃完以後,慢悠悠的告訴她:“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了。”
池慕安的眼睛裏充滿了疑惑,但怔了一會兒,她肅起了臉:“江小姐,朕知道忠言逆耳,但這是女子的大事,對你也至關重要,如今怎可還顧左右而言他?”
面對着這個網絡絕緣體,江沫眠吃着橘子,心裏悄悄罵了她一句笨蛋,但忽然念頭一轉——笨蛋說這麽多,是在擔心她嫁不出去?
……真是笨得透透的。瞧她這幅正經得不行的樣子,江沫眠第一秒就想到了一個詞,杞人憂天。
但下一秒,她扒着橘子的手一頓,眉眼垂下,唉的嘆出一口氣。
她忽然斂眉嘆氣,池慕安還以為是她聽進了自己話,所以不禁苦惱。“江小姐,你也不必灰心喪氣,如今既然你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以後只要多加注意,誠心改正,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可以化解性子中的暴戾之氣,成為溫柔賢良的女子。”池慕安如是地安慰起來。
哪知江沫眠聽完,神色更悲哀的搖了搖頭:“沒用的,改了我也嫁不出去了。”
池慕安連忙道:“怎麽可能,江小姐你本就天人之姿,容貌昳麗,已經勝過萬千女子,若是再将自己性子中的不足改正,這世間不知會有多少男子對你傾心。”
池慕安這是實話實說,江沫眠眉如翠羽,肌勝白雪,漆黑的雙眸中宛如積有一泓清泉,在其中潋滟蕩漾,自己每每與她對視,心中便似有一汪湖水被飛過的蜻蜓驚動,暈開一圈水紋。
江沫眠還是搖頭:“不會的。”
池慕安蹙了下眉:“為何要妄自菲薄?”
“唉,”江沫眠把橘子放在了旁邊茶幾上,眼中的神色哀戚無比,池慕安看了只覺得心中一揪,緊張起來,真怕她是出了什麽事,連忙詢問:“江小姐,怎麽了?你是否有什麽難言之隐?”
江沫眠望着她:“你不知道嗎?我們現在女子和女子之間也能結婚了。”怕她不明白,又說,“結婚,就是嫁娶。”
“這……”池慕安抿緊了唇,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朕明白。西川的開國之君也曾蓄養不少女子當做小妾,只是她擔心被臣民诟病,都是偷偷養在各地行宮之內。”
她說的什麽開國之君,什麽臣民,江沫眠都不認識,也不關心,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
“可是現在這些都已經合法了,就算兩個女子在一起,在大家眼裏也是正常的事。”江沫眠對這點,頗有耐心的告訴她,觀察着她的神色由震驚轉為慢慢接受,才繼續開口:“你說,一個未出嫁的女子,要是和另一人獨處一室過了夜,外人會怎麽想?”
池慕安差點要從沙發上站起來:“那着實是太荒唐了!”
“女子的清白何等重要,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就是大忌,怎可還共度一個整夜?”她哼了一聲,滿帶不屑:“長夜漫漫,只恐怕這二人忍不住淫.欲作祟,做了什麽茍且之事。”
江沫眠眼角上挑,好奇地望着她,問:“你覺得這個‘茍且之事’,發生的概率有多大?”
池慕安揮袖,不假思索:“十有八/九。就算沒有,這兩人不知避嫌的共處一室,只要此舉落入了旁人耳中,日後也必抵不住悠悠衆口。”
江沫眠低低的說了句:“是啊,連你都這麽想,何況其他人。”
聽出她語氣中的低落,池慕安一怔,心中浮起一絲不祥的預感,“江姑娘,難道你曾經……”話到一半突然止了聲,想到什麽似的站起來,看了看江沫眠,又看了看自己。
對上江沫眠的雙眼,看見裏面哀哀的失落情緒,池慕安話都說不清楚了:“江小姐,朕……我們……”
江沫眠還這麽看着她,一言不發。池慕安着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可是朕也是女子!這……可如今既然女子之間也能成夫妻之事,那,那你豈不是……旁人豈不是要誤會朕對你做了什麽?”
聽她說得磕磕巴巴,江沫眠無奈地輕輕點了點頭,那雙眼睛裏就是在說:是啊。然後提醒她:“保安和司機都看見了,你住在我家裏,過夜了。”
池慕安徹底傻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低頭盯着地面,沒一會兒又開始來回踱步,良久,她試探着問:“江小姐,可有曾經向你提過親的男子?”
“沒有,”江沫眠搖頭,吸了一口氣,長長的吐出來:“以後也不會有了。”一邊說着,一邊觀察着池慕安的表情。
池慕安一只手負在身後,緊緊地攥成了拳,心中将自己痛罵了一頓,然後,放下手,走到江沫眠身邊,“江小姐,你放心吧,這件事情既然由朕而起,朕……朕會負責到底。”
聞言,江沫眠擡起頭:“你說什麽?”
對上那雙滿含期待的眼睛,池慕安終于是于心不忍,同時也下定了決心,她告訴江沫眠:“朕會對你負責。”
江沫眠身後飄起一只大尾巴,可惜池慕安看不見,她只看見江沫眠點了點頭,好像這下終于安心了,眼底的悲哀一掃不見,拿起了茶幾上的橘子,繼續扒下來往嘴裏喂。
“你說的啊。”江沫眠提醒她。
池慕安目不斜視,肅容看着她:“你放心,君無戲言。”
江沫眠點頭:“好。”
然後,池慕安收起一身的嚴肅,斂下神色,吐出一口氣。
江沫眠馬上問:“怎麽,後悔了啊?”她知道按照池慕安的性子,肯定不會剛答應下來就反悔,否則也不會肯這麽耐心的一步步誘她上套。但她現在就是好奇,這個人腦子裏在想些什麽?
“沒有。朕只是覺得,朕的行事太荒唐了,剛來此地就貿然向你提出借宿之請,住進你家中,導致如今你名節受損,清白不保,還要受人诟病。”池慕安喟然,後悔不疊,“都是朕的不是。若是朕當時……唉,江小姐,當初你不該答應留朕借宿的!”
江沫眠說:“那不行啊,你看你一個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又被騙走了手機,根本找不到去處。我要是不接你回家,難道留你一個人在大街上餓死凍死嗎?”
果然,她這話一出,池慕安心底的愧疚更深了,眼睛裏的感激好像要溢出來:“江小姐,朕……”
“好了,別多想了。”江沫眠把剩下一半橘子塞進她手裏:“吃了吧,補充維生素C的。還有一個事啊,等我一下。”她說完起身,進了卧室。
池慕安坐在沙發上,手裏扒着橘子往嘴裏塞,一雙眼睛直望着卧室門口,等着江沫眠。
幾分鐘後,江沫眠從卧室出來,手裏拿着兩只手機。一只是她平時在用的,另一只是剛剛從櫃子裏找出來的,以前用的舊手機。
确認了一下舊手機開機無誤,任何功能使用都沒問題,江沫眠把它恢複完出廠設置,重新開機以後下載了一個微信,拿給池慕安:“拿着,以後你就用這個聯系我知道嗎?沒電話卡,打不了電話,也沒網,但是還好現在到處都有WIFI,你随便找個能連上WIFI的地方,蹭上網以後就用微信聯系我。具體怎麽做,我就教你一遍啊,看好了。”
江沫眠把速度放慢,從連wifi,登錄微信,到加完好友發送消息為止,所有流程都做了一遍,然後問池慕安:“看懂了嗎?”
池慕安握着手機,看着它回想了幾秒,感覺自己腦子裏正混亂成一片,需要好好理一理,猶豫着緩緩回答她:“好像,好像明白了。”
“沒明白明天也可以問問周邊的人,或者你晚上再研究下這東西怎麽用,總之這個聯系人就是我,吶,頭像長這樣,認準了沒,別以後加的小妖精多了就不認識我了。”
“朕記牢了。”池慕安以為江沫眠是說她日後還要去勾三搭四,連忙認真告訴她:“江小姐你大可安心,朕會檢點自己的行為,只加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