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幽怨

十六樓三號房的病人大吵大鬧着發着火,四下摔砸,拔了輸液針頭,摔了飯盒,推下窗臺的花盆,弄得病房裏雞飛狗跳,沒有安寧,卻并不知道在這棟樓的牆角下,因為他的舉動而正發生着什麽。

在一陣長久而尴尬的沉默過後,江沫眠輕咳了一下,打破寂靜,“……謝謝。”

池慕安半邊臉上留着個巴掌印,沒看她,沒出聲,眼神就望着地面,輕輕的點了一下頭。

“……先回去吧。”江沫眠看見她委委屈屈又悶悶不說話的樣子,心裏覺得愧疚,語氣都放得比往常柔和了。

回家的路上,司機好奇的透過後視鏡去瞧池慕安那半邊腫紅的臉。池慕安默默的坐着,把頭偏到一旁不說話,江沫眠反而覺得很難為情,找了個話提醒司機:“師傅,麻煩開快一點。”

車子裏的氣氛比往常安靜,到家以後,池慕安在沙發上坐下,江沫眠站在旁側,燈一打開,就清楚的看見了她那張白皙的臉頰上一片突兀清晰的巴掌印。

她剛才那一巴掌真的是怒急交加中揮出去的,半點力氣都沒少留。

現在池慕安的半張臉不僅通紅,而且還微微的浮腫了起來。

江沫眠到電視機下的櫃子裏把日常藥箱找了出來,拿了支藥膏,轉回身去,恰好對上了池慕安那雙可憐委屈的眼神,腳步一停,愣了幾秒,她把藥先輕輕放在了茶幾上:“我去拿張毛巾來先給你敷一下。”

江沫眠在浴室取了張毛巾,用冷水打濕,擰幹了拿出來。池慕安看見她走近,把手伸了出去:“朕自己來就好。”

“好……”她把毛巾遞出去,然後在池慕安旁邊坐下。

發燙的臉頰貼上冰涼的濕毛巾以後緩解了不少,池慕安的思緒也慢慢平靜緩和了下來。她想到被江沫眠扇這一記耳光的時候,又清脆又疼,猝不及防,記憶猶新,估計此生都難以忘記。但随之,她很快又想到了上一刻。

池慕安有些出神,情不自禁的舔了下嘴唇。

江沫眠沒注意她的小動作,正思索着怎麽開口。想了想,她說道:“你真的是皇帝?”

池慕安敷着臉點頭。

為了緩和氣氛,順便告訴池慕安一些常識,江沫眠就着這個當初不肯相信的話題解釋起來:“其實你這個情況不僅是借屍還魂,還有一種說法,嚴格來說應該是穿越。”

穿越?是何物?聞言,池慕安求解的望着她。

“嗯,就是原本不屬于這個時代的人,因為某種情況突然到了另一個全然不同的時代……”江沫眠慢慢和她詳細說起來,“就像你以前是皇帝,但是現在到我們這裏,已經沒有皇帝這種身份了,當然也沒有嫔妃,禁軍,太監這些,而且,現在閹割人是犯法的。”說到這裏,江沫眠頓了頓,“還有,我們現在有法律……”

她講了許多,大都是現在和古時變化差異大的地方,池慕安專注的聽着,在這裏生活了半個月,如今江沫眠說的許多東西都已在她意料之中了。

只是她仍然努力的吸收學習着,江沫眠說完,她腦袋裏回憶了一遍,大概都記下了以後,點了點頭:“朕明白。”

在這之中,江沫眠提到的有一件事格外重要,那就是讓她一定要隐藏好自己古代人的身份,否則恐怕會有性命之虞。

這一點,池慕安理解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原來此地的人也是有十分排外的心理的,若是自己闡明自己古代人的身份,依照江沫眠所講,想必他們都不會容忍自己在這片土地上的存在。

池慕安吸了一口氣:“多謝你肯收留朕。”事到如今,江沫眠不僅沒有送她去警局,還肯将這些事情都告訴她,池慕安說不感激,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她腫起來的臉還泛着疼,舉着毛巾的手沒有放下,所以讓江沫眠看着很是過意不去。

但至少,在此時,氣氛要比她們剛回家的時候緩和多了。兩人都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同一個默契,那就是對剛才意外親吻的事情絕口不提。

池慕安不自主的又舔了一下嘴唇,好像什麽味道都沒有了,又好像唇舌間仍萦繞着淡淡的蜜桃香味。

她自登基以後專注朝政,無心沉溺後宮男色,時至今日,她的唇還是第一次嘗到另一個人的味道。不得不說,親吻的滋味比她想象中美好許多,江沫眠的唇和呼吸都很甜,像揉碎了風情和媚骨融在裏面。

只是……她的追求者衆多,不知道曾經有沒有人也嘗過這般香甜的吻?

池慕安想着想着,一只手忽然抓住了衣角,攥磨起來。

“毛巾都捂熱了吧?你臉好一點沒有,消腫了就把藥塗上。”江沫眠去把藥膏拿來遞給她,坐下靜靜的看着池慕安取下毛巾,擠出點藥往臉上抹。

冰敷了一陣以後,她的臉确實是要比之前看起來好了很多,至少沒腫得那麽厲害了。

若是那花盆早一點下來,自己也不至于誤會她,扇了她那麽重一巴掌。但……江沫眠想到自己被她推到牆上,又撲的欺身上來,唇對唇的壓住,那些一氣呵成的動作怎麽看怎麽像非.禮,這才難免産生了一點誤會。

那一個瞬間,江沫眠心跳加速,怒從心生,雖然池慕安的唇溫暖瑩潤,像棉花團一樣輕輕柔柔的,但她還是羞急了眼,畢竟她還沒有準備好,畢竟這是她的初吻。

她哭笑不得,被爸媽“熱情好心”的安排了這麽多次相親,都沒給出去的初吻,竟然就這樣給了池慕安。

只是……池慕安是皇帝,從前的皇帝哪個不是三宮六院,妻妾成群,不知道她有沒有親過別人?

江沫眠本來靜靜的坐着,想到這裏,突然莫名的覺得屋子裏有點悶。

她倒了杯水喝,漸漸重新平靜,這時池慕安已經塗好了藥,半邊臉上都是綠油油的藥膏。

這看起來并不怎麽好。

她正想找些話來說點什麽,池慕安反倒先開了口:“朕以前是皇帝。”

什麽?自己不是已經相信她了嗎?江沫眠還沒明白過來她為什麽突然說這話,就聽見她繼續說道:“就算尚未登基前,也是西川最尊貴的公主。”

“嗯……”江沫眠好像隐約猜到了她想說什麽。

“只有幼時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背錯了書文,才被夫子用戒尺打過。”池慕安停了幾秒,說起來:“但那也只是打的手心。”

就如江沫眠所料的不錯,池慕安的眼神裏漸漸顯出點小小的幽怨。

“對不起啊……”畢竟人家是為了救自己,自己還打了她一巴掌,江沫眠誠懇的像她道歉。

但出乎意料的時,池慕安聽完,眼睛裏的幽怨一點未減,好像她幽怨的壓根就不是這件事一樣。

這倒讓江沫眠不解了。

她看見池慕安站起來,走到她身前,又走過她身邊,然後停住,負手而立:“不過,你很榮幸。”

“朕……這是朕第一次親吻別人。”池慕安說這話的時候,微昂着頭,卻用餘光來瞥她,那眼神充滿了暗示,就像在問:

你呢?你是不是也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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