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那天,在學校後山的下山途中,喻岩第一次聽闕星辰講起他的過去。

原來,他父親曾是當地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原來,他也有着令人豔羨的工作,過着朝九晚五的規律生活。

原來,他的家庭曾幸福美滿,他和付淼也十分相愛。

可是有一天,他父親因得罪人遭到陷害,被人誣告為貪污罪抓捕入獄,并且因涉案金額巨大被判處了死刑。

他的母親因父親去世而精神嚴重抑郁,不到一年就跳河自盡,一個家就此分崩離析。

而造成這一切的,正是付淼的父親,他父親曾經最好的朋友。

“一夜之間,你身邊所有的人都離開了你,最親愛的人不在,曾經最好的朋友開始唾棄你。你知道那種絕望嗎?”

在山腳下通往F中的小徑上,時隔幾米會有一條小長石凳,喻岩和闕星辰坐在其中一條上面,闕星辰看着喻岩,無比哀傷地回憶。

喻岩心中仿佛被人用荊棘甩過一道,痛到不行,他本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慘的人了,卻沒想到還有人比他遭受過更痛苦的事情。

這個人,還是他最喜歡的闕星辰。

因此,他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了闕星辰。

“我知道,所以從今以後,我會陪着你。”他努力吸着鼻子,眼淚卻還是控制不了地滴落在了闕星辰的衣服上。

以前總是闕星辰安慰他,現在,該是自己安慰他的時候了。

闕星辰感覺到了喻岩的淚,也忍不住伸手環住了他。

他們就這樣緊緊擁抱着,不摻雜任何其他的思緒,此時此刻,只是天底下兩個經歷相似的可憐人,想要相擁取暖而已。

Advertisement

可是,別人不知道。

并且在一顆大樹的後面,有一個鬼祟的黑色身影,拿着相機對準了他們——

咔嚓咔嚓。

在山上互相坦白後,喻岩和闕星辰關系越發親近起來,因為完完全全放下了秘密,也多了些惺惺相惜的感覺。

以前喻岩叫闕星辰“辰哥”還是會有些疏離感,現在則完全不會,一口一個“辰哥”就好像真的是親哥哥的感覺。

過去痛苦又如何,只要現在是幸福的,就夠了。

然而想不到的是,幸福又再次快速溜走,連伸手抓住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第二天,放學後喻岩回燒烤店,通常走到店外十米處就能看到闕星辰和蘇姨忙碌的景象,可是那天沒有。

并且店門都沒有開,卷閘門上似乎被噴了漆,寫了些什麽。

有不少路人經過都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充斥喻岩的五髒六腑,他忙飛奔到店門口,果然,門上被人用暗紅色的油漆寫了一行大字——

“死不要臉的同性戀!丢人!去死吧!”

忙跑到後門用鑰匙打開門,發現屋內也是一片狼藉,似乎被多人侵入打砸過。

闕星辰沒在,蘇姨也沒在。

他沒有手機,便去向鄰店借手機,對方看到他卻也一臉嫌棄,他這才發現,鄰店的櫃臺上放着幾張他和闕星辰的照片。

繼續去那條街上相鄰的其他店家問,大家也都搖頭拒絕。

無一例外的,其他店家那裏,都有相同的照片。

有他們在後山小徑上緊緊相擁的畫面。

有他忙到流汗時,闕星辰用袖子為他擦汗的畫面。

還有之前闕星辰為他擊退小混混,他在警局前的大街上笑着摸他頭的畫面。

照片雖然不是很清晰,但也足以看出他們的模樣。

有人偷拍他們!

并且一直跟蹤着他們。

那麽除了年紹,還會有誰這麽無聊?

想着,喻岩恨不得立即去找年紹算賬,但是目前先找到闕星辰要緊。

還好公園旁有公用電話亭,在一旁的報攤上随便買了份報紙,兌了幾個硬幣,接着便迫不及待地按號碼。

闕星辰的手機號碼他聽過一遍就牢牢地記在了心裏。

可是,一字不漏地撥完後,那邊沒再傳來好聽的彩鈴聲,而是冰冷的客服聲:“你撥打的客戶已關機……”

一連打了十幾遍也皆是如此。

頹然地挂掉電話,頹然地往回走。

走回店內的時候,突然發現門口多了一個人。

背影是蘇姨,她正舉着油漆,往之前的字跡上噴。

“蘇姨。”他頹然地喚她。

“小岩回來了啊。”蘇姨看到他先是一喜,繼而又嘆了口氣,惋惜地說,“才一天的工夫,竟然變成這樣。”

看到蘇姨并沒有問他辰哥的下落,想必她一定知道什麽。

喻岩便連忙抓住她的手臂問:“蘇姨,辰哥呢?你知道辰哥去了哪裏對不對?”

“我不知道。”蘇姨搖搖頭,“他只說他要走,去哪裏并沒有告訴我。”

“那他就這樣走了?他都不見我一面就走?”喻岩哭喊着,他不相信闕星辰會這樣一走了之。

“他說再見面只怕會給你帶來更大的麻煩,所以還是別見的好。不過他讓我給你這個。”蘇姨說着,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他。

那是之前MP3的禮盒。

闕星辰送給他的MP3,他一直不怎麽舍得用,更不敢帶學校去,怕弄丢弄壞什麽的,他只有晚上收工後有時間才聽一下英語和歌曲,其餘時間則都收好在禮盒裏,放在抽屜最深處。

現在闕星辰讓蘇姨交給他,想來是看到店內被打砸時,替他細心收好的。

雙眼又是一酸,喻岩接過禮盒,看向蘇姨無比委屈地解釋:“蘇姨,我和辰哥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我當然知道。”蘇姨拍了拍他的背,輕聲撫慰,“在這裏幹了三個月,有什麽我難道看不出來嗎?我也努力跟他們說你們不是那樣的人,可是不知道是哪個鬼,趁星辰睡覺的時候将你們的照片發滿了整條街!還在店門上寫那樣缺德的字!人雲亦雲,流言傳播得比流感還快,才到中午,街道辦事處的人就來找星辰談話了,說他影響不好,讓他離開。你也知道,星辰他要強,簡單收拾幾下就走了……”

說着說着,蘇姨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淚。

喻岩沖到小房間裏,打開衣櫃一看,果然,櫃中少了幾件闕星辰常穿的衣服,櫃頂上的銀色大行李箱也不見了。

往書桌上看去,之前擺放的法律書籍都不見蹤影。

辰哥走了。

他真的離開了。

喻岩頹然地躺在床上,眼淚接二連三地滾落兩邊,不一會兒枕間便滿是濡濕。

摸索着打開MP3,因為辰哥曾告訴他,傷心難過的時候,就聽會兒歡快的歌,那樣就會好受許多。

而打開之後,裏面第一播放的竟是一段錄音。

闕星辰的錄音!

他連忙坐起來,調大音量凝神仔細傾聽。

“小岩,沒錯,我是辰哥。在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不用在意我去了哪裏,因為連我自己都沒有方向。或許就這樣浪跡天涯也不錯,正好圓我少年時的江湖夢。哈哈,扯遠了,總之我錄這個呢,就是希望你別太擔心我,哥都快三十了,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倒是你,說真的很讓我擔憂啊,本來想保護你到高中畢業,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對不起,是哥對不住你……以後你就得自己照顧自己了,千萬別再忍氣吞聲地讓人欺負你,你手上的傷疤其實是年紹那小子燙的吧?哥真的拜托你,他再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就算他四處宣揚你的身世又怎麽樣?讓他去,他那種行為和殺人犯又有什麽區別?總之別怕,身世不能決定人的一生,自立自強才是最重要的!你一定要好好強大起來,哥也會。希望再見面的時候,都能見到強大的彼此。加油哦!……啊,對了,這店是不能住了,我也聯系好房東三天後來收房,蘇姨會打理,你上個月的工資我也存好在你的卡裏。你爸爸那邊我跟他聯系了,他到時會過來接你回去,別怕,我已說清楚了你在學校被欺負不能住校的事,他很着急,說明他是很愛你的。好了,就這些了,總之,希望你過得開心,一定要開心呀!”

錄音到這就結束了。

喻岩倒過去又翻回來,來來回回聽了七八遍。

到最後倒背如流。

眼睛也哭腫到睜不開。

過得開心?

可是你不在,我還如何開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