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周沅遲疑間,沈尤從屋子的另一側繞了出來:“站在那幹嘛?”
陸良腼腆一笑,拉着周沅走了過去:“我們剛回來,正想敲門呢。”
沈尤看到他的笑容,一怔,而後猛地盯着他瞧。
周沅覺得奇怪,挺身站到陸良身前,擋住了沈尤的視線:“外公,你怎麽在外面?”
沈尤一看到他,就肅着臉,眼裏閃過些許不快:“這是我的習慣,無須告訴你”
周沅很不喜歡這個外公奇怪的性子:“那我們出去了回來後你不在,進不去了怎麽辦?”
沈尤二話不說,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鑰匙,解下其中一個扔給了他:“宅子右邊有個小門,這是那個門鎖的鑰匙,你們就從那裏出入就好了,出去的時候記得鎖門。”
周沅手忙腳亂的接住,還沒回話,就見沈尤背着個布袋走遠了。
他撓撓頭,不解他這是去哪。
陸良見識了沈尤的作風,對他的性子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所以對他這樣的行為舉止也不覺得讨厭。
兩人對視一眼,就走向沈尤指出的小門,那門上挂着一把鎖,周沅一看到就用手中的鑰匙去打開。
‘喀’的一聲,鎖就開了。
進到院子,他們沒那麽急着回房,而是在這老宅裏閑逛了起來。
樹底下那口井旁放着一個木桶,提手上系着長繩,那繩子半舊不新,有些磨損的地方,一看就知道經常使用。
宅子裏的廚房是右側那排房子最靠近正堂的一間,衛生間他們倒是沒有找到。
不過晃了許久,他們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那就是整個老宅裏都沒有一樣現代化的用品。就連用來照明的,他們也只看到了放着蠟燭的燭臺。
周沅原本還覺得挺新鮮的,可是到後面,他就發愁了。
“這裏好像沒有電,那我的手機怎麽辦?沒法充電啊!”
陸良思索了片刻,就想到了解決辦法:“要充電可以去超市那邊。”
周沅原本黯淡的眸子一下子發光:“對啊!”
但很快,他又有些苦惱:“可這樣豈不是要天天去?”
“我們原本就要去那邊看看,每天走走也不錯,而且這裏也沒什麽用的到手機的時候,電量可以撐很久。”
陸良對這個倒是沒什麽在意,他本來就不是愛玩手機的人,有沒有還真沒什麽區別。
周沅悶悶的撇了撇嘴,也沒有其他法子,只能接受了這個方式。
看來接下來的日子,會很無聊啊!
一想到這,他就沒了動力,恨不得馬上回家。
陸良看出他的所思所想,勸解道:“你就當我們到郊外野營、避暑。”這樣應該會更好受點吧?
周沅情緒依舊不是很高漲,低低的“嗯”了一聲。
這種事還需要他自己想通。而且陸良也不是那種會勸人的,他也只能看着他悶悶不樂了。
沒再多聊,周沅就和他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周沅還沒開始收拾行李,就一倒倒在了床上。這木質的床還散發着獨有的木香,鋪着的被子,還是一床紅色的喜被。
腦後枕着硬枕,冰涼的氣息從枕頭上鑽進了他的腦中,可不知為何,他反而一點點合上了眼睛,思緒一片混沌,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再醒來時,是聽到‘咯吱’的開門聲。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黑暗。愣了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住在老宅。
而後他趕緊爬了起來,窗外透着暗光,已經天黑了。
“你睡醒了。”陸良端着一個長方形的木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的一角放着一根點亮的蠟燭,微微的燭光将陸良的面容映照了出來,還讓他看清,托盤裏的其他東西。
一碗飯、一碗湯、兩小碟菜,加上湯勺和筷子,整個托盤中滿滿當當的。
“吃飯了?”周沅揉揉眼睛,疑惑的問道。
“嗯,”陸良點了點頭,“外公已經回來了,這是他做的,我已經吃好了,只是見你還沒醒,想讓你多睡一會兒,就沒叫你,想着等我吃完再來叫你起來。”
陸良難得說了這麽多話,周沅認真聽完,便摸了摸肚子。
‘咕咕——’剛如此動作,肚子裏就傳出巨響。
周沅尴尬的看着陸良,陸良微微一笑,将托盤端到桌上放下。
“你先刷牙洗臉,再來吃飯。”
剛睡醒的人還是要清洗一番。
周沅在屋子裏看了一圈:“不會用那個木盆洗臉吧?牙杯、牙刷、牙膏、毛巾我是帶了,水呢?”
陸良往門外看去:“水要從井裏打,要熱的還要去廚房燒,還是先将就着用冷水,反正這季節天氣也熱。”
“啊?”周沅吃驚的嘴都合不上,“水還要自己從井裏打?”
這麽一來,他越發的想要回家了,往後一倒,嚎叫道:“我想要自來水啊!”
陸良好笑的看着他:“這可沒有。”
最後他只能認命的去院子裏打水。
這裏的夏日一到晚上,就很涼爽,譬如現在,一陣涼風吹過,帶來清涼之意,帶走炎熱的暑氣。
周沅頓覺清爽。
但他來此,就沒碰上幾件好事,不免想到這裏冬天時,怕是會很冷,也就不覺得有什麽好了。
廢了老大力氣,他才打上來一桶水,放下來時還灑了不少,他氣喘籲籲的靠着樹幹,形容狼狽。
木桶邊上有着一大片水漬,他心虛了一瞬,很快又理直氣壯起來。
四下看了看,正堂的門還是大開着,裏面有微弱的燭光在四角亮起,中央的三清像前也點上了兩根蠟燭。
正堂裏一覽無餘,一眼掃過去,空無一人。其他房間就只有他那裏亮着,餘下的一概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外公去哪了。
他甩甩頭,盯着桶裏的水一會兒,忽然蹲下來,掬了一捧水,就往自己臉上一潑。
他臉上、頭發和身上一下就濕了,抹了把水漬,他長舒一口郁氣。
之後便又回房去取杯子等物。
他一離開,就從樹後轉出一個人來,正是周沅的外公沈尤。
他看了看周沅的身影,又看向地上的水桶,沉默不語,神情肅然,卻看不出其他的情緒。
直到周沅拿着東西将要再次出來,他才移開視線,離開了樹下,向着左側的房間走了過去,沒讓周沅發現什麽異常。
等周沅刷了牙,拿毛巾草草擦了臉,返回房間時,陸良已經離開,回了隔壁。
看到桌上的食物,他迫不及待的走到桌邊坐下,端起飯碗就吃飯。
而沈尤做的飯菜味道還算不錯,他吃的津津有味。
湯是蓮子湯,兩個菜一葷一素,一個玉米雞丁,一個清炒油麥菜,雖然清淡了點,但味道好,也不計較那麽多了。
而且這些碗碟都十分精致,看上去就賞心悅目。
反正他這一餐吃得心滿意足,只有一點,呃……不夠飽。
但他又不好意思去叫陸良或者外公,就生生的忍着了。他想着睡着了就好,睡一覺起來就能吃飯了,慢慢的的确更不覺得餓了。
“你要洗澡嗎?”正當他努力忘記肚子餓的事情時,陸良又來了。
聽到他的問話,周沅摸了摸還有些濕的頭發,考慮了一下:“……”
最後,他還是堅定道:“要!”
“那你要洗冷水還是熱水?”
陸良接着詢問。
周沅又側頭想了想:“都行,随便吧。”
陸良挑了挑眉,沒再問下去,轉身就走開了。
周沅丈二摸不着頭腦,不知道他這是讓他洗冷水澡還是熱水澡。怎麽也不說一聲?
但這個問題很快就被他抛之腦後了,轉而打開行李箱找要換的衣服。今天出了一身的汗,絕對要換。
正翻找着衣服,敲門聲響了兩聲,他轉身看了過去,嘴裏喊道:“又怎麽了?”
陸良走後,門沒有關上,他以為是他有事折回來,人還沒看到,就問出了口。
“我來收碗筷。”
沈尤只在最開始看了一眼他,就只盯着桌上了。
他一開口,周沅就愣住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沈尤已經走到了桌旁,他心裏一驚。
但沈尤只是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端着托盤就往外走了,完全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周沅隐隐松了口氣,誰知沈尤走到門口,腳步卻停下了。
他的心又提了起來。
沈尤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
只是聲音低沉的問道:“你是不是在這裏住不習慣?”
周沅真的驚吓到了,生怕自己的想法已經被他看出來了。他怎麽敢承認,連連搖頭:“沒有沒有,我覺得這裏很好。”
沈尤沒再出聲,在門口停留了片刻,又舉步離開了。這回他是真的走了。
周沅滿肚子疑問的坐了下來,這時他才發現,沈尤換了一身黑色的布衣,和黑暗的夜色融合在一起,難以分辨。
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外公的背影是那麽孤寂,讓他心生不忍。
他垂下眸,原本排斥這裏的心理悄悄發生了轉變。這種轉變是細微的,他自己也察覺不到。
只不過從這之後,他在這待的稍微自在了點。
在房間裏有點坐不下去,他就去找陸良,這時陸良正在廚房燒水。周沅到的時候,他正坐在竈前看火。
融融火光将他臉上照出橙色的光暈,讓他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許多。
“是洗熱水啊。”他抱臂倚在門上。
聽到聲,陸良當即回頭,聞言也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就又轉回去看着火了。
“現在不是夏天嗎?”他走了過去,在陸良身邊蹲下,“何必這麽麻煩?”
“我想洗熱水。”
陸良給出了一個讓他意外的回答,他還以為他會說這是習慣什麽的呢。
這種聽上去自私的回答,不像是他會說出來的話。
陸良好像知道他在想什麽,呲牙一笑:“我不可能什麽都為了別人着想,總是那樣說話,我也會累。”
周沅恍然大悟。
看着他稀罕的露齒的笑容,不忍有任何責怪之意,也對他讨厭不起來。
兩人無言的并肩坐了會兒,周沅肚子裏突然發出聲來。
陸良猶疑的看向他。
周沅臉一紅,磕磕巴巴的說道:“我……我沒吃飽。”
話說出口,也就沒那麽不好意思了。
所以他甚至又加了一句:“這裏還有吃的麽?”
“有。”
陸良的這個回答答得沒有一絲猶豫遲疑。
周沅眼睛一亮:“太好了,在哪?”
陸良給他指了牆上的一個櫃子,但他眼裏閃過些許為難。
“怎麽了?”
周沅不解的問他:“是不是擔心外公發現?”
陸良搖了搖頭,皺眉猶豫道:“……那裏面……只有剩的饅頭和酸菜。”
原來就是為這個,周沅頓時放松了下來,他拍拍陸良的肩膀,不以為意道:“沒事,能吃就行。”
“但是……”陸良依舊皺着眉,顯出不贊同的神色來,“那饅頭都變得幹硬了。”
周沅此時已經走到了櫃子下,聞言也只是擺了擺手:“拿開水泡一下就好了,水快燒好了吧?”
“嗯。”陸良見勸解不了,也只好作罷。
他也只是擔心周沅會吃壞肚子,既然他堅持,而且看那饅頭是今天剩的,就随他吧。
周沅打開櫃子,裏面果然如陸良所說,有一個碗裏放着兩個饅頭,然後角落裏還有一個小瓦壇,大概就是裝酸菜的。
他将壇子和碗都拿了出來。
等着陸良燒完水,他就率先打了水到碗裏,将饅頭泡着。陸良則裝了一桶水到隔壁房間去,那裏是專門洗澡的地方,裏面放着浴桶,也是那種木質的。
提了兩桶熱水,他又去井裏打了一些冷水,混在一起,調好溫度水溫。
幹完這些,陸良身上也出了很多汗,他本是不怎麽出汗的體質,這種力氣活,卻讓他出了汗,也是因為他力氣不大的緣故。
至少他的力氣是比不上周沅的。
調好水溫,周沅還在吃着水泡饅頭配酸菜。陸良就去拿了毛巾和換洗的衣服去洗澡。
等他洗完出來,周沅也吃完了,還把碗給洗了。
廚房裏燒好的水也涼了些,不過也不會太冷,水溫剛好,只要舀出來就能洗,不用打冷水混。
周沅就用剩下的溫水洗了澡。
解決完個人衛生,他們就各自回房了。
在這裏,晚上沒有別的娛樂,他們也就都早早的睡下了。伴着蟲鳴和風吹樹葉的聲音,兩人都安穩的睡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