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見周沅呆住,陸良笑容一斂:“抱歉,我不是笑你。”

周沅連忙搖頭又點頭:“沒事沒事,啊,不對,我知道不是笑我。”

陸良複又露出淺淺的笑來。

周沅呼出一口氣,也跟着笑了。

只留下半空中晃蕩的松鼠,翻了翻白眼,幹脆的暈了過去。

等周沅想起來時,松鼠已經閉着眼不動了,把他給吓了一跳,檢查了一下,知道它沒事才放下心。

“你今天怎麽不高興?”觑着陸良的表情,他問了出口。

陸良神色輕松,不複之前的沉郁:“只是有件事沒想通,現在已經沒事了。”說着,他瞥了眼沈尤。

還要謝謝沈外公的指點。

周沅注意到了他那一眼,也跟着看向沈尤,沈尤見他們都看了過來,便起身離開了,因為離得有些遠,周沅甚至無法得知他是什麽表情。

周沅收回視線,疑問道:“外公?”

陸良輕笑:“這次要多謝沈外公,是他讓我想通的。”

周沅還想問,這時松鼠醒了,它晃着腦袋,還搞不清楚情況,不過這讓周沅的注意力被轉移了。

陸良抿唇一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只松鼠。

它的身體細長,體毛為暗褐色,是生活在樹林裏的松鼠,十分常見。有20厘米左右的體長,尾長大概17厘米。

眼睛大而明亮,耳朵很小但長,耳尖有一束毛,腹毛為白色。四肢細長,指、趾端有尖銳的鈎爪。尾毛蓬松,朝背部反卷着。

它正在地上縮成一團,只留一雙眼睛窺視着外面。

“這松鼠該怎麽養?”他只知道松鼠會吃松子,周沅送的,總不能養死了吧?

周沅一愣,尴尬的摸摸鼻子:“……咳,我也不知道。”

陸良無奈,困擾的看着在地上打滾賣萌的松鼠。

周沅一把抓起松鼠,窘迫道:“我,我去問問外公。”

陸良驚訝的看向他,但沒說什麽,點點頭統同意了他的做法。

見狀,周沅快速跑去找沈尤。

不久,他又倒了回來:“你先給它取個名字吧。”他指了指松鼠。

陸良沉吟片刻:“……就叫松子吧。”

周沅低頭看了看分外安靜的松鼠,眉開眼笑:“好,那以後它就是松子了。”

說罷,他再次跑開。

來到沈尤房間外,深吸一口氣,做了心理準備,才舉手敲門。

兩聲剛過,門就開了。

沈尤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後,周沅話到嘴邊,因此又咽了回去。

沈尤不出聲,他也沒開口。就這麽站着對視許久,他才結結巴巴的喊道:“外外外……外公。”

沈尤聲音低沉:“嗯。”

随後他便眼神淩厲的凝視着他,似是在詢問周沅的來意。

周沅眼珠子一轉,将視線放到門上,壓力頓時少了許多:“我是來問,咳,我想問,松鼠要怎麽養?”

沈尤眯了眯眼,眼神轉到那只不亂動,只瞪着一雙大眼睛亂轉的松鼠身上。

凝視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陳述:“你給它喂松子、瓜子、榛子、核桃、栗子都可以,樣式多一點,讓它自己挑着吃,這種硬殼的,它可以磨牙又可以玩,還要喂一些蘋果或者梨子。”

“還有,記得每天給它清潔,它不會找陰涼的地方,但是超過三十五度它很容易中暑,中暑之後很有可能會死,夏天尤其要注意……”

周沅認真的聽着,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提出一些問題,基本都弄清楚之後,他對沈尤的看法也改變了。

他看了看松子,又看了看沈尤,莫名的心中升起暖意:“我記住了,謝謝你,外公。”

沈尤嘴角一扯,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他能看出他是很努力在笑了,可也許是太久沒有笑過了,他連笑容也變得僵硬。

他心裏一酸,這才正視起以往沒有注意的親人。

他以前總覺得爺爺他們更親,也從不主動想着來看外公和舅舅。他們兩個都住在村裏,生活也許是富足的,但心理的空虛是無法彌補的。

舅舅有自己的超市,每天要去工作,可以想象出那時外公一個人呆在空蕩蕩的遠離人煙的老宅裏,那麽寂寥。

他想起自己過去的想法,只覺得愧疚。

這種孤僻的性子,又何嘗不是被逼出來的?

他真的應該常常來看看。

帶着紛亂的思緒,他和沈尤告了別,就轉往陸良那去。他覺得應該告訴陸良,他的想法。

等見到了正在打水的陸良,他上前将松鼠的飼養方法說了一遍,就向他傾訴了自己思想的變化。

兩人就地坐在井邊,一個裝滿水的水桶就在身側,松子被周沅遞給了陸良,陸良将它放到腿上,此時它正趴着閉眼休憩。

“這是好事。”這是陸良聽完後說的第一句話,也是他的評論。

周沅仿佛感到體內湧進一股力量,撫慰了他焦躁的心情:“謝謝你這麽安慰我。”

陸良搖搖頭:“這不是安慰,我說的是真的,你想通了,就是好事。”

周沅聞言,心中的顧慮當然無存。

他知道陸良沒必要騙他,他說是真心話那就是真心話了。

他開懷笑了起來:“哈哈……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

陸良低頭看着趴在腿上的松子,眼神溫柔,唇角含笑:“這不是我的功勞,只有你自己有了這個想法,別人才能肯定或者否定,所以,這都是因為你自己。”

周沅一手撐着下巴,側頭看着陸良,用輕柔的視線勾勒描摹着他的側臉。

心中一片柔軟,沉靜。

陸良感覺到那無法忽視的視線,轉過頭,眉眼微斂,抿着唇,臉上隐有不解。

周沅被他這麽一看,不好意思的轉開頭,沒話找話:“你說外公的性格是原本就這樣還是因為其他原因變成這樣的?”

“我不知道,”陸良很快就回答了,答案卻讓他意想不到,“每個人的性格都有所不同,也許會因為外在因素影響而改變,但本質,是不會變的,所以,我想說的,就是你可能并不知道沈外公的真實性格。”

“真實性格?”周沅咀嚼着這個詞語。

陸良目視前方,眼神悠遠,晚風微涼,穿過院牆,吹動他的衣角:“你了解我嗎?知道我是什麽性格嗎?”

“冷靜,有禮。”

這就是他對陸良的印象。

陸良唇畔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也許,但我還不夠冷靜,只是冷漠,因為那些事與我無關,所以我冷漠對待,若和我有關,可能我就無法冷靜了,但這些都不重要,因為你還不夠了解我。”

周沅望着他的表情淡然的側臉,微微失神,嘴裏呢喃道:“是嗎?”

陸良依舊自顧自的說着:“不過,又有誰能說他是完全了解一個人的呢?我們這一生,都可能無法将一個人了解的徹透,因為有時候,他所表現出來的只是因為一些因素的影響而做出的選擇。”

這些話聽的周沅腦仁疼,心裏更是一團亂麻。

他不知道陸良說得對不對,但至少現在,理智上他是相信的。

他幹脆揮揮手,嘆氣道:“唉,算了算了,不說這個話題了,我還是回房休息一下吧,今天下午我腿都快跑斷了。”

陸良輕笑:“你去哪了?這麽累?”

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周沅悶不吭聲的憋了一會兒,最後憋出來一句:“沒去哪。”

聲音輕若蚊吟,顯得他很心虛。

話一出,周沅就恨不得把剛剛那句話塞回去,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好在陸良善解人意的沒有繼續追問。

周沅趕緊站起來拍拍屁股走人。

陸良望了望昏暗的天色,手下撫摸着松子柔軟的皮毛,一邊低低的笑出聲。

每個人的性格都有所不同,他明明是知道的。而想的多,是他的性格特點,也許可以說是多疑吧,這不就是他的本性嗎?

既然如此,又何須因為別人的一句話而動搖自己的觀點,或者說改變自己的本性呢?

真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他都想得那麽複雜。這也是他的多思多想在作祟吧!

沈外公的開解也只是讓他明白了一些表面上的東西,這個時候,他才算完全解開了心結。

皎潔的月光灑了下來,他遙遙眺望。

天色已晚,該去吃飯了。

正堂裏的燭光溫暖而又柔和,周沅已經被沈尤叫到正堂吃飯,兩人都在飯桌邊坐下了,就等着陸良了。

陸良腳步一頓,便笑着走了過去。

沈尤見他來了,只是微微颔首,似乎不在意的樣子,拿起碗筷就開吃。

周沅則是咋咋呼呼的喊道:“你終于來了!我們等得都快餓死了!”

陸良看了眼不為所動的沈尤,眼裏帶着笑意,走過去坐下。

卻見桌上已經給他擺了一副碗筷,而在他的碗筷旁邊過去一點,還有一小堆松子。

見他注意到松子,沈尤淡淡的解釋道:“現在沒有別的,只有松子,将就着喂一點。”

陸良點點頭,将‘松子’放了上去,‘松子’看到桌上的松子,連忙蹦了過去,抱起一個就開始啃。

“謝謝。”

他輕聲道謝。

沈尤‘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周沅坐在陸良對面,見他看過來,對着他擠眉弄眼。

陸良無法從他那些眼神中得知他想表達的意思,正想開口詢問,周沅就被沈尤敲了一筷子。

“食不言。”

周沅忙低眉斂目的扒飯。

也許是心裏裝着事,他吃飯的速度變得很慢。

周沅和沈尤吃完後,他還剩下半碗。

沈尤默不作聲的看了看,輕輕點了點頭就往外走去。

周沅剛想跟他說話,就收到了沈尤一個警告的眼神,頓時不敢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沈尤端着一個大碗走了進來,輕輕放到了他手邊。

陸良舉目一望,一時怔然。

那是一碗清湯挂面,湯裏除了面就只有幾根蔥,樸素至極。可這碗面的含義卻讓他眼中含淚。

“生辰快樂。”沈尤的祝賀說得生硬,卻十分真誠。

這個才将将相處兩天的老人,卻在得知他的生日之後,以自己的方式給他祝福。

他無法不感動。

但也許這樣的情緒讓沈尤無法适從,他催促道:“趁熱吃,冷了會結成一團。”

他頭如搗蒜的點着頭,一邊拿過那碗面,一口一口大口吃着。

周沅第一次看到陸良情緒這麽激動的樣子,訝異之餘又想到了他之前的話。

不夠了解嗎?

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那他就慢慢了解,總有一天,他能将他了解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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