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周沅送了他一只松鼠,他就得好好養着,為了松鼠的口糧,第二天他到沈青念的超市轉了一圈,買了核桃、栗子、榛子、瓜子和蘋果、梨子。
被取名為松子的松鼠也很乖覺,沒想着逃跑,陸良去哪它都跟着。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去了超市轉了轉,不過一直沒發生什麽事,他們漸漸就去得少了。
反正有阿飛在。
陸良和阿飛解開誤會後,他們就吃了頓飯,當做和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沈青念和周爸那麽信任阿飛,連沈尤也從不說什麽,但他們也算是接受了阿飛。
這天,他們沒去超市,只待在老宅。兩人正坐在樹下,乘蔭避暑。
此時,沈尤從外面回來,手中提着一個麻袋。
他一進門,就對兩人招招手。
“過來。”
周沅對他還懷有敬畏之心,陸良則對他升起了親近之感,所以都乖乖走了過去。
沈尤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就解開麻袋,将袋口翻下,露出裏面裝着的圓滾滾的水果。
“我買了幾個西瓜,等會兒給你們切一個,剩下的放到井裏,想吃再取出來。”
在看到西瓜時,周沅的眼睛就亮了起來,手上拿着的扇子也不搖了,一邊聽着沈尤的話連連點頭,一邊湊上前。
他翻看着麻袋中的西瓜,總共四個,一個個又圓又大,甚是誘人。
他挑挑撿撿拿出一個:“先吃這個吧。”
沈尤看了看,便點了頭。
“行,這些西瓜都是村裏人自家種的,又甜又有水分。”
周沅和沈尤親近起來之後就沒有那麽不自在了,聞言對沈尤咧嘴一笑。
陸良在一旁微笑着輕輕搖頭,眼中盡是無奈的神色。
沈尤也露出一點點笑意,盡力想要表現出慈愛之意,只是他因為表情太過僵硬,一笑起來,看起來就怪異至極。
周沅忙轉了視線,生怕自己出口不遜。
沈尤見狀,将臉上的笑一收,神情變得肅穆刻板。
“我看你們也無事可做,等會兒吃完了西瓜,就去西邊摘些蓮花、蓮子和蓮藕回來吧。”
他這話似乎早有預謀,連準确的荷塘都找好了。要知道蓮花山山腳除了老宅這一塊,其他幾個方位都有着荷塘,俱都不是同一家的。
周沅一下子拉下臉來。
這大熱天的!
陸良卻是立即應道:“西邊的荷塘有兩個,要去哪個?”
沈尤蒼老的臉上皺紋堆砌,眼中光彩卻絲毫未被減弱。
“大的那個,這個已經有了銷路,不差我們摘的幾個,另一個的已經被酒店承包了。”
陸良沉思幾許,将采蓮需要的東西一連串想了個遍,最後還是不放心的問道:“那船還有采蓮的工具……”
沈尤眼睛一眯,眼角的皺紋立刻聚集在一起。
“這你們不用擔心,都準備好了。”
周沅原本對于此事一點也不熱衷,外面太熱了,一出門就大汗淋漓,口幹舌燥,但兩人一問一答之中,他還是來了些興趣。這鄉間野趣,他還沒體驗過呢。
等兩人說完,他就迫不及待的催促道:“準備好了就趕緊走吧,早去早摘完,回來再吃西瓜,先把這些西瓜先放井裏。”
陸良挑眉,沒想到周沅忽然變得主動。
不過這事已經達成了共識,他就沒有拖拉,和沈尤說一聲兩人就走了。
沈尤眼中充滿笑意,意味深長的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口中嘀咕着:“這還只是個開始呢……”
若是被周沅和陸良兩人聽見這句話,不知他們還會不會這麽高興。
好在兩人對此都不知情。
周沅和陸良兩人一離開這片樹林,酷暑難當的天氣就将兩人曬得皮膚通紅,從沒有這麽熱過的周沅當時就有些受不了了,但想到自己答應的事,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
陸良還算好,他不是愛出汗的體質,雖然熱,還不至于汗流浃背,也不至于頭發貼在腦門上。
周沅就不同了,他痛苦的頂着烈日前進,有着陸良在身邊做對比,越發顯得他形容狼狽。
他忿忿不平的碎碎念起來。
“你怎麽就不會流汗呢?這麽熱的天氣,你看我渾身都濕透了,我覺得我就想洗了個澡,你除了皮膚紅了點,啥事都沒有,怎麽就這麽不公平…………”
陸良對此充耳不聞,權當沒聽見。
周沅本來也不是責怪他,只是發洩一下心中的煩躁罷了,這燥熱的天氣,任誰都很容易生出煩躁的心情。
兩人就這麽走了一路,周沅一直不間斷的說着,陸良也一直沉默不語的聽着。
到了西邊的荷塘,周沅就差沒露出個‘終于到了’的表情,他臉色臭臭的,嘴裏還是感嘆了句:“走了這麽久,終于到了。”
陸良腳步也加快了許多。
荷塘邊空曠無人,再往前一點,就是蓮花山,那裏會有樹林,更加陰涼,只是他們要去的并不是那裏。
故此兩人原本的期待也被消磨殆盡了。
在荷塘邊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人的他們打算打道回府,忽聽荷塘中傳來一聲高亢的喊叫:“喂,兩位小哥?”
兩人擡起的步子一下子放了下去,又倒了回去。
只見一個人劃着船穿行在荷塘中,那人正對着他們這邊喊叫。
因為這個荷塘占地大,等那人又劃得近了些,他們才看清那人的長相。
就是個樸實的農村漢子,身材高瘦,皮膚被曬得很黑,頭上戴着頂草帽,身上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藍色的布褲褲腳被卷起到膝上。
他腳下是一條小木舟,差不多只能載上四人(包括他),船上放着一個簍子,裏面不知道裝這些什麽。
他手中抓着一根長長的竹撐,一手對他們拼命揮手。
見兩人沒有回應,他又大聲喊了起來。
“那邊的兩位小哥,要采蓮的是不是你們兩個?”
周沅和陸良對視一眼,便知道這是接頭的人了(這說法怎麽怪怪的?)。
周沅向前一步,走到荷塘邊緣,雙手攏在嘴邊,也大喊着回應:“是,就是我們!”
他的喉嚨因為幹燥,聲音也變得嘶啞粗嘎,好在沒人在意這個細節。
那漢子聽了回應,連忙劃動手中的撐子,快速掠到兩人面前。
“趕緊上船吧。”
他還憨厚的對他們笑了一笑,顯然對兩個看起來就像城裏人的少年不知該如何相處,眉目間顯得有些局促。
周沅是個粗心的性子,也沒發現他的不自在,且也沒有什麽城裏人和村裏人的概念,一下跳上了船。
他沒有偏見,陸良也沒有,他雖看出那人的不自在,也沒有直言指出,那只會讓他更尴尬,還不如順其自然的相處。
見周沅上去了,陸良便也跳了上去。
船身搖着動蕩了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待到船平穩下來,那人才再次劃動船撐。
他看着前方,一邊和兩位少年搭話:“你們好,我叫順子。”
周沅正顧着看荷塘景色,頭也不回的應道。
“我是周沅,你好。”
陸良帶着疏離的笑意,客氣的說道:“你好,我是陸良,很高興認識你。”
順子可沒那麽多心思,性子直的他在聽到‘很高興認識你’的時候就高興壞了,樂呵的合不攏嘴。
“呵呵、呵呵,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們。”
陸良一怔,他還真沒和這麽沒心沒肺的人相處過,連那是客套話都不知道。不過,他還是因此收起了幾分漠然。
“這個荷塘是我家的,我負責種和收,賣就不歸我管了,那個我做不來,”順子很快就把自己給賣了,“我聽說是沈家爺爺要采蓮,你們是他的親人嗎?”
周沅聽到外公的名頭,才轉過頭肯定道:“嗯,沈尤是我外公,沈青念是我舅舅。”
順子眼中頓時露出慶幸和安慰的神情。
“那就好,我聽說沈家叔叔出了事,在城裏住醫院,我還擔心沈家爺爺沒人照顧,幸好你們來了這裏。”
周沅詫異:“擔心外公?”
順子點點頭。
“沈家爺爺很可憐的,他一個人肯定很孤單,我就經常給他送些蓮子,陪他說說話,以前沈家叔叔在沈村也經常不回家,只留下沈家爺爺一個人。”
周沅更是驚訝,連陸良都覺得不對。
看來沈尤和沈青念的關系并不怎麽樣。
不過這都是家事,而順子也不像是知道很多的樣子,周沅便沒有再問,陸良更是不好開口詢問,畢竟他連周都不姓。
兩人把此事壓到心底,專心采蓮大業。
順子也因為兩人,很快就又開心起來,畢竟在他看來,他們倆就是來照顧老人的。
這個荷塘占地面積很大,滿滿一荷塘的荷花,姿态各異,卻朵朵都嬌豔無比,粉嫩的顏色配上綠色的荷葉,大片大片的盛開,令人賞心悅目。
荷花裏的蓮蓬中一顆顆蓮子看起來都很飽滿。
“這……這要怎麽摘?”
賞完景,周沅就對着一朵朵荷花發愁了。
順子呵呵一笑:“直接折下來就好了。”
啊?周沅驚呆了,沒想到采蓮就這麽簡單粗暴。
“不……不要工具嗎?”好半天,他還是不放心的問道。
順子搖了搖頭,茫然的問:“不用啊,要用工具嗎?你在哪裏看到的?”
周沅傻眼,對着一朵朵荷花發呆,就是不敢伸手。陸良沒那麽多顧忌,試着伸手采摘,第一次還是費了些功夫才成功。
順子見他成功,指了指船上的簍子:“你把蓮蓬摘出來放進去吧。”
陸良依言照做。
周沅還在發呆,許久才回過神,傻傻的問了一句:“那、那蓮藕,怎麽摘?”
順子瞪大了眼。
“蓮藕?”他搖了搖頭,“如果要采收蓮藕,我們要在兩周前放幹水田,現在還不能摘。”
他奇怪的看了眼周沅。
“沈家爺爺也只是說讓你們采蓮啊……”
周沅一下子就明白了,沈尤根本沒想讓他們采蓮藕,也不知道是順嘴說的還是故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他有什麽目的呢?
他不敢采蓮也不是別的原因,他就是怕有蜻蜓,現在這荷塘裏到處都有蜻蜓飛來飛去,本來就讓他縮在船上不敢動了,如果荷花上有,他覺得他真的會暈過去。
這毛病除了老爸老媽,其他人都不知道。
所以陸良分外詫異他一動不動的窩着。
現在周沅十分懷疑沈尤知道他這個毛病,所以才讓他來的。要說他為什麽同意來采蓮?呵呵,除了好玩,還有以為有工具,不用親手觸碰荷花,而且還以為是有艙的船。
哪想到,不止這船沒艙,還沒有工具。
他簡直要哭暈在小木舟上。
就這樣,因為周沅對蜻蜓的恐懼,這一趟他一次也沒伸手,連一個蓮蓬都沒摘到。
臨走時,順子還依依不舍的說:“下次再來啊!”
陸良不失禮數的微笑着點了點頭,從他手中接過簍子。周沅反而一聲不吭,對他來說,最大的噩耗就是那句‘下次再來’。
兩人就這麽帶着陸良這天的收獲踏上了回去的道路。周沅心事重重,腳步沉重,心裏卻恨不得飛回去質問沈尤是不是故意的?又有何居心?
但任憑他怎麽想,他們還是走了大半個小時才回到老宅。
他無精打采的取出鎖開了小門。
兩人帶着東西進去後,就見沈尤正持劍在樹下練劍。周沅臉色一白,想起外公還會劍術,要是他那麽問了,會不會被他一怒之下給砍了?
陸良不像他,随意的提着簍子走了過去,他另一只手裏還提着一袋子荷花。
這袋子是原先放在簍子裏的,後來裝蓮蓬的時候被順子拿出來給他裝蓮花了。順子大概也是得了囑咐,才帶了這麽一個袋子。
沈尤很快就停了下來。
他看向兩人,見到周沅白着臉,咬着唇,臉上俱是惶恐的神色,不由訝異。
“你怎麽了?”
他害怕蜻蜓到這個地步了嗎?他還想着治好他這個毛病呢!
他這麽一看,這麽一問,周沅更是面如白紙,臉色慘白慘白的,就像刷了一層白漆。
他眼角擠出兩滴淚來:“沒、沒……沒事。”他能說他被自己想的吓到了嗎?
沈尤蹙起眉,提着劍就要走過去看看。周沅一直站在門口沒踏進來一步。
看到此情此景,他簡直要吓破了膽,頓時魂飛天外,翻着白眼就要暈過去。
陸良也露出驚奇的神色。
沈尤和陸良都不能理解他怎麽這麽大反應。
面面相觑了一會兒,才焦急的上前扶起他,沈尤準備将他送到房裏躺下,一靠近,周沅就全身抖了起來。
陸良看了沈尤一眼,又看看周沅,不知道他因為什麽吓成了這樣。
但他還是善解人意的走上前:“我來吧。”
說着,就從沈尤手中接過周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