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我親着他的舌尖,心裏軟綿綿的,忍不住湊近他的頭發,吸吮着他發間的香。

今日他被灌了幾杯酒,渾身都是香氣,香濃酒熏,星河燦爛,我牽起他的手,甜得要醉倒了。

但他的鼻息忽然減弱了,小聲地哭着,面色促白,我恍然放開他的手,摸着自己的鼻子,連連打了自己幾個耳光。

小白啊小白,你真是色迷心竅,昏了頭了!親一次還不夠,還那麽久。人鬼殊途,他的陽氣,可都要被你搶走啦!

我懊悔不已,沒想到自己無法控制地吸食了好多他的精氣。

我試着把氣息又吐回給他,卻死活還不回去。

怎麽回事?

我都可以給念兒傳遞陽氣,卻不能對他這麽做。

周陽腰間的那枚玉佩閃爍,桂花光芒一時缭繞其中,仿佛被風所動,搖曳纏綿。我下意識就抓住了缺口的那處。

手指剛碰上溫玉,立刻想被火燙過一般,淺黃的光芒一下子游走過全身,像是有股隐形的力量将我的穴道點住了,将我圈住無法動彈。

我又恨又氣,試圖扭動身體,半晌只落得身上大汗淋漓,幾乎暈厥。

“周陽……”我小聲叫道,腦海中似乎又閃過許多那個青衣少年摘花打馬的潇灑片段,到最後,那少年轉過頭,遙遙一笑,提劍向我胸口刺來!

我啊地大叫一聲,痛覺幾乎同時從心頭和頭頂兩處劇烈刺入,像是花刺一樣深深紮根,雙目所及之處金星亂轉,竟然踉跄地滾到立腳圓凳旁,噼啪一聲,瓷瓶落地碎裂的聲音響起,将周陽喚了醒來。

周陽撐着額頭,勉力地輕輕道:“小白……不要吵……”

殿外的宮女已經開始問話:“周大人,怎麽了?”

如同頭頂澆下一盆冷水,周陽立刻清醒了,錯愕地看着肢解的瓷片,不敢相信地眨了下眼睛:“小白……你有實體了?”

宮女的聲音卻已經在殿門處了,馬上就要進來,周陽将我從地上揪起來塞進被窩裏,捂着我的嘴道:“不要動,小白。”

我被他的手按住,渾身僵硬地都快成木頭了,一動不動地繃緊手腳,周陽努力将我往他懷中按了按,聲音就在我腦後響起:“噓,不要說話。”

幾個宮女先後進來,腳步聲噠噠。

“周大人還在睡麽?”

“嗯?”周陽不耐煩地唔了一聲,抓着我的那只手,手心中緊張得都是汗,聲音卻強自鎮定:“你們出去吧,只是花瓶被風吹倒了。”

“周大人需要寬衣麽?”

“不需要了,收拾完就出去吧。”周陽頭埋進被子裏,氣息吹噴到我脖頸後面,癢得要命,我小口喘着氣,身體有些顫抖,被他察覺到後,周陽箍住我的身體,聲音低低的:“小白,不怕。”

我得到他的安撫,反倒不那麽束縛了,卻不敢掉以輕心,閉着眼睛,直到腳步聲漸漸消失。

周陽攥緊我的手終于放開,他的臉分明是微紅的,低着眸子,恢複到以往的常态,頭疼地說:“小白,你怎麽會突然有實體?”

對啊,我怎麽會突然有了實體,還将瓷瓶打破了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本能地摸了下嘴唇,他的唇瓣綿軟的質感、甜美的氣息仿佛還殘留在舌尖上。

驀然,我腦海中轉過一個驚天動地的念頭——該不會……該不會是……他那口無法返還的陽氣,才讓我有了實體吧?

我不敢告訴他這件事。一旦他知道了我作出這等逾越之舉,肯定要趕我走了。我……我不想孤孤單單的。

“我……不知道啊,”我昧心地縮在床角,不敢擡頭,心虛地說。

周陽竟信以為真,道:“我有個天師朋友,大概知道一二,出宮後,我幫你問下他,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我嗯了一聲,摟緊了身上紅色的冬衣,睜着眼睛道:“周陽,你不上來睡麽?”

“你自己睡吧。”周陽來回掃視着我,目光微微凝固。

我哦地退到床角。

許是他見我神情受傷,見我可憐,随即脫靴上床,拉着被子皺眉道:“算了,一起吧。小白,你還小,很多事都不懂,下次不要這樣要求了。”

我只好在心底偷偷道,我雖然身形小,可卻抱着那樣一份心思在,周陽你能不能多看我一眼,讓我也在你的心尖尖上有一點位置?我做不了你胸口白月光,眉間朱砂痣,卻能做你的一個安慰……

可我慫,我不敢說。周陽知道了就生氣,他一生氣,再也不肯對我有半分好臉色。

同床異夢的時辰還沒過得一盞茶,皇帝陛下去而複返,身邊帶着侍衛小常。

小常驕縱地揚起頭,漂亮的眉眼間全是虛無的幸福,滿滿地都要流出來。

謝琰道:“小常,你去看看他死了沒?”

“小琰……周大人似乎睡着了,”小常虛僞地道,“這樣不太好吧。”

謝琰愠怒道:“你不看,朕看。”

周陽也還沒有睡着,手指幾乎摳進身下的床榻中,我能感到他在害怕什麽,又欣喜又心酸——他怕我被謝琰發現。

一方面我現在擁有實體,謝琰一旦揭開被子,就能發現一個天外來客,活生生出現在禁宮,還和周陽同塌而眠,肯定要将我當做刺客,砍我的頭。

可另一方面,他這份好心,卻只是因為我是個單純的、叫做小白的鬼魂罷了。

我不過是他閑暇之際撿到的小鬼一只,在他心中,能否有我的一席之地?他愛阿慧,敬重謝瑛,關心念兒……對誰都很好,對我亦不例外,只是習慣了這種微不足道、給予他人的好意。

我難過,我辛酸,但我無可奈何。我最怕的就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看我哪怕一眼。自醒來後,一直便是這樣。

新蓋的墳頭上沒有屬于我的香火,失去記憶的鬼魂沒有一點值得挂念的溫情,若沒有了他,我便被這個世界都抛棄了,所以我只能把自己滿腔的心思藏住,叫它永遠埋在地底,和我的屍骸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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